
医院的抢救室里。
心电监护仪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护士和大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向病床上那个浑身是血,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的男人。
男人的手滑落在床边,还在滴着温热的血,换了手术服冲进来的楚岚看到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幕,每一滴血都砸在她的心头。
是她来晚了一步么?她没能救他?
不,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准备强心针!”
楚岚不相信,这个昨天早上还向自己求婚的男人,就这样弃她而去!
“楚大夫……”
有护士要上前来劝,却被楚岚通红的双眼给吓得收住了话。
“我说,强、心、针!”
每一个字,楚岚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小护士不再废话,转身去准备强心针。
楚岚代替了主刀的位置,看着那张满是鲜血的熟悉面庞,心,仿佛是被撕裂般,痛的她喘不过气来!
整个抢救室因为楚岚的话而不再仅仅沉浸在悲伤中,身边有人递来电极板,小护士也在注射强心针,有人负责将除颤器的电流调大。
床上男人的身体整个被高高弹起,又重重的落了下去,没有反应,心电监护仪上也没有任何的反应迹象。
一次,两次,三次……
床上的男人还是没有反应。
整个抢救室里的人如镜头下的慢动作,所有人都回望向仍不放弃的楚岚。从进门到现在,楚岚没有落过一滴眼泪,她想,她的眼泪早就已经为眼前的男人流干了。
痛,撕心裂肺的痛!犹如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咬噬自己的心。
一抹腥甜,堵在喉间。鲜血覆盖了双眼。
她看到有人影向自己奔来,意识渐渐朦胧……
“示,今庆王府急求神医,医术高明者,可赏黄金万两。”
一身男装的楚岚看着城墙的上的告示,不禁抿紧了嘴唇。
思量许久,她握紧拳头,拨开众人,一把扯下告示,揣在自己的胸前,不顾众人的指指点点,大步向庆王府走去。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三个月之久了,发现无论在哪里,钱都不是一个好东西,但没有钱却又是万万不能的。
到了庆王府,楚岚才从管家的口中得知,身染重疾,甚至让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患,正是这庆王府的正主——庆王爷。
说起这庆王爷,京城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本是将军世家,但因从小就是当今圣上的玩伴,近几年来又一直战功显赫,皇上更破例封其位庆王爷。
楚岚来的第二天就已经听过这位王爷的名号,因为那天正是庆王爷奉旨出兵平蛮夷之乱,京城上下臣民都出门相送,景象不可谓不壮观。可惜楚岚出来观看时就只遥遥看到了那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庆王爷的马——屁股。
如今能有机会瞧上一瞧这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庆王爷,也是不枉她来的这一遭。不过又想来如今这庆王爷身负重伤,应该是与平蛮夷之乱有关。
入目的却是雕空玲珑木板,前方挂着一袭银灰色战甲,墙上挂着一把镶有朱玉宝石的玄铁重剑,案上摆放着一把镶着金边刻着繁体祥云的大弓,无不彰显着主人的骁勇善战。
绕过屏风,楚岚才算看清里面的状况。有婢女端着染满血的铜盆,穿着宫服的太医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旁边还躺着两具寻常百姓穿着打扮的尸体,想来应该是跟她一样来挣银子的,不想却丢了性命。
听到一声怒吼,楚岚这才看到床上除了躺了一个人,再看看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楚岚突然有些腿软,钱和命相比,其实,命还是重要一些的。
年轻的帝王皱着眉头,“若是救好了庆王爷,赏黄金万两,若是救不好……”
楚岚不禁打了个寒颤,暗悔真是自己跳进了火坑里,这下好了,连爬都爬不出来了。
看着那张骨节分明的手,浸满了血的亵衣,直到那张血迹斑斑的脸……
立在床头的楚岚如蒙电击,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前一世那种钻心的疼痛感再次袭来,眼眶浸满了泪水,楚岚一手捂住哆嗦的嘴唇,一手颤抖着摸向那张闭紧双眼的苍白面孔。
“放肆,王爷的名讳岂是你这等江湖郎中可以亵渎的!”
从床上站起来的年轻帝王微微皱眉,疑惑的看向楚岚却并未说什么。
床上的男子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呕出一口鲜血,溅在了楚岚的衣角,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楚岚顾不得其他,跪坐床旁,抱着床上男子的头,不断地用手抹去他脸上的血迹。
床上的男子努力的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人,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楚岚听到后欣喜若狂,她就知道,他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她抱着昏迷中的他喃喃的说。
其他人或许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可是就站在床旁一身龙袍的李绍元却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的眉头蹙的更紧,不禁上下打量着楚岚,其实,从这个小郎中一进门他就看出了她是女扮男装,不过他困惑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一直知道庆王爷窦弘毅心仪一名女子,却从未见过,难道就是眼前的这位?
只见,她扒开男子的眼皮看了看,又将耳朵贴在男人的胸口。
楚岚轻声的嘟囔着,转身又去拿御医的箱子,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到要找的东西。看着她急躁的样子,李绍元轻声问道,“你在找什么?”
“有针管么?”楚岚也不回头看身后的男子,眼睛还在四处的打量着。
李绍元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又看向身边的御医,见御医却也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不远处传来楚岚惊喜的声音,李绍元和其他人看去。却见她拿着一支毛笔,欢喜的向床边跑来,李绍元更是不明所以。
楚岚一把拔掉狼毫头,将笔从中折断,将有尖利的那一头对准床上男人的胸口,就要用力向下按下去。
毛笔管已经插进了庆王爷的胸口,一注鲜血喷到了楚岚的脸上。听着身后的抽气声和身旁男人的大吼,楚岚的脸上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突然,楚岚被身旁的男人一脚给踹了下去,有侍卫提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只听头上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眼看着大刀就要落下来,楚岚攥紧了拳头,看着床上的男人恋恋不舍的闭上了眼睛!
塌上传来的声音止住了下落的刀,楚岚唰的睁开眼睛,向床边奔去。看着咳嗽不止的男人,楚岚心疼不已。
李绍元急切的喊着,一把将扑过来的楚岚拽到自己的怀里,任她怎样挣扎都挣扎不开。
听到皇上不耐烦的声音,太医院元首禀告道:“启禀皇上,庆王爷肺中的积血已经清除掉了,暂无性命大碍。再煎几服药调理一下,即可痊愈。”
这样的结果早在楚岚的意料之中,李绍元却一脸意外的看向怀中的女子。
虚弱的声音从塌上传来,楚岚挣脱身后的男人的桎梏扑到床头,握起男人的手放在唇边。
窦弘毅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男子装扮的楚岚,再看向她握着自己的白皙的手,微微皱起了眉头。
窦弘毅看着面前女子失神的面孔,心里不知名的一阵痛,是伤口痛吧。侧过目光向她的身后看去。
李绍元大步走过来,坐在床边,有侍卫将楚岚架到了一旁。
看着再一次昏过去的窦弘毅,楚岚心中是既欣喜,又有浓浓的悲伤划过。
楚岚坐在小板凳上,面前煎药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曾经在抢救室历经的一切,她还历历在目,失去最爱的痛苦她到现在还能够体会得到,可是如今这个庆王爷,要不要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名字和声音都是一样的,他叫她“岚儿”时的眼神,真的就让她相信他就是他!
就在楚岚想的脑子快要炸掉的时候,一个柔媚的女声传来。楚岚回头看去,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正向自己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婢女。
看着楚岚还坐在那里,也不起来行礼,小婢女上前说道,“你这郎中,见到庆王妃怎么也不知道行礼。”
“多嘴!”庆王妃呵斥身边的婢女,又回头看向正站起身来的楚岚,温婉的笑着,“楚大夫救了我们家王爷,妾身是来谢过楚大夫的救命之恩的。”
听到“庆王妃”三个字,楚岚心中着实一颤,她竟不知道那个曾经说要娶她的男人,如今在这个世界连王妃都有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面前那个端庄贤淑的女人,楚岚还是吞声笑着接过了酒杯。
楚岚也是笑笑,照这样子也抬了抬酒杯,就要向嘴边送去。
突然,一股异香钻入楚岚的鼻中,楚岚暗叫不好,赶紧闭气,但是为时已晚,一股晕眩感袭来,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楚岚紧接着也倒了下去。
看着晕倒在地的楚岚,庆王妃嘴角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她点头示意身边的婢女。
婢女欠了欠身子,放下托盘,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撒在了正在翻腾的汤药中,白色的粉末很快消失不见。
倒在地上的楚岚并没有深度昏迷,她虽然四肢动不了,也看不到她们在做什么,但是隐隐约约却可以听到她们的谈话内容。
“可是,奴婢听说,皇上已经怀疑庆王府里有细作了,那我们到时候……”
“够了,北方那些蛮夷还自诩予智予雄,本王妃都将这次战役的部署悉数告知了,他们竟然还能让庆王爷活着回来,一群蠢货!”
在陷入彻底昏迷的前一秒,楚岚还在想:窦弘毅,瞧瞧你这一世挑女人的眼光,竟选了这等人!
“嗯?哦。”楚岚这才想起来药还在火炉上煎着,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将药倒入碗中。
小婢女看到楚岚狼狈的样子,不禁笑着说道,“这地上太凉了,想是楚大夫真的累坏了,把药给我,您快去休息吧。”
听到小婢女的关心,楚岚心中一暖,却还是将要捧在手里,转身说道,“谢谢你,我还是跟你一块过去吧,正好看看他,庆王爷还有什么不适。”
进了室内,楚岚就看到庆王妃坐在床边,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庆王妃见到楚岚却仿佛是见到陌生人般,从容的从小婢女的手中端过药碗,一勺一勺喂给床上昏迷的男人。
楚岚困惑不已,难道刚刚真的是自己太累睡着了?她还有迫害妄想症?梦到其实是庆王妃要谋害庆王爷?
突然,病床上的男人突然大口大口的呕着鲜血,庆王妃惊得打翻了药碗,整个室内瞬间乱做了一团。
只有楚岚还呆呆的站在那里,满目都是赤红的鲜血,指尖微微颤抖。
楚岚看到站在床旁的庆王妃正指着她,高声大喊。身边的小婢女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还有侍卫向自己扑来。
“皇上,宫外传来消息,庆王爷再次中毒,呕血不止。”大太监德全附身对案前正在批奏章的年轻地王说道。
“据说是之前的那个楚大夫下的毒,现在已经被庆王妃关押在大牢里了。”
笔尖一顿,大滴的磨浸染了雪白的宣纸,李绍元不禁皱起了眉头,“哦?是她?”
大太监德全一直伺候在这位帝王的身边,如今听到这句话却怎么也琢磨不透了,所以也不敢随便的接话。
德全听后,不禁心中一惊,那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药啊,整个万元朝就只有那么一棵,如今却要赐给庆王爷,这位帝王的心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谋害?这个世界上若说谁最关心窦弘毅,她楚岚敢认第二就绝对没有人敢认第一,竟然还敢说她谋害他,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话说回来,楚岚现在是真的很担心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她被压走的时候看到他除了吐血之外,脸色还有些发青,估计应该是中毒之症。
再也坐不住的楚岚开始用力的晃着牢门,大声的叫喊着。
“听到没有,有没有人哪,那毒不是我下的,快放我出去——”
“楚大夫,今天你就算叫破了天,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正当楚岚歇斯底里的叫喊的时候,庆王妃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楚岚撒开了攥紧牢门的手,大步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面前来耀武扬威的女人。
“楚大夫谋害庆王爷,罪不可赦,本王妃自然是来送你上路的。”
楚岚微米起眼睛,双臂抱在胸前,视线来回在庆王妃和小婢女只见逡巡,冷笑道,“二位这贼喊捉贼的本事我今天是见识了,这庆王爷究竟为何中毒,我想庆王妃一定是一清二楚的。”
楚岚邪魅一笑,踱步走到庆王妃身后小婢女的面前,语调轻柔,却威胁意味十足。
小婢女浑身一震,惊得手中的钥匙都掉在了地上,目光四处的瞟,却不敢直视面前楚岚的眼睛。
看到楚岚嘴角的笑意,庆王妃方知道自己上了当,赶紧收住了声。
说着,庆王妃举着双手就向楚岚掐来,楚岚不慎被眼前的女人手上的护甲划伤了脸,两个女人扭打到一起。
看着再次往自己脸上招呼的手指,楚岚再也忍不住,一把扣住庆王妃的手腕,用力向她身后掰去。
一声惨叫回荡在整个牢房里,楚岚五指并拢,狠狠向庆王妃的后颈劈去。
牢房再次恢复平静,看着缓缓倒在地上的庆王妃,楚岚拍了拍手上并没有的的灰尘,回头见看到了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小婢女。
说着小婢女就自己将头撞到了监狱的铁护栏上,跟她的主子一起晕了过去。
她一路躲躲藏藏的终于来到庆王爷的寝殿,门口有侍卫把守,楚岚只能悄悄从窗缝向里探去。
床上的男人面色更是发青,床边还有未干的血迹。太医们还在围着床上的男人激烈的讨论着病情。
“这断肠草之毒毒性太烈,若是再不解毒恐庆王爷是过不了明晚。”
“可是这味忍冬着实难寻,就算是找到了,也只是能暂时压住毒性。”
“哎?我听说宫中有一株千年雪莲,可解百毒,更能使人起死回生。”
听着里面太医的窃窃私语,楚岚听得懵懵懂懂,却知道里面的男人真的伤的很重,甚至危在旦夕,需要千年雪莲才能彻底治好。
千年雪莲?楚岚觉得那纯粹是扯淡,又不是拍神话电视剧。不过,这忍冬又是什么?
楚岚听到声音赶紧回头捂住来着的嘴,将其拖到隐蔽的地方。听到没有被人发现,这才松手看去,竟是那天跟她一起去送药的小婢女。
看着一脸单纯的小婢女,楚岚尴尬的笑笑,听到王爷二字,楚岚又赶紧一脸认真的问道,“对了,我刚刚听太医说要救你们家王爷需要冬忍这味药,你知道那是什么?”
小婢女一听,小脸就垮了下来,快要哭出来似的,“这可怎么办啊,冬忍本就稀少,现在早就过了季节,谁能救救我们家王爷啊……”
“你,你先不要哭啊。”楚岚看到小婢女哭也慌了神,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问道,“这冬忍到底长什么样,你告诉我,我去帮你们家王爷找来。”
“那怎么可能找的来,那冬忍三月才开花,初开为白色,后转为黄色,蒂中带红,可是,可是现在才刚刚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