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临时王妃

临时王妃 朝云漠漠散
2020-02-13
3
导读:被休的柳明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被休后发现自己有孕在身

秋意渐浓。

已是掌灯时分,屋内仍然暑意未消,有些闷热。柳明溪独自对着一桌子异常丰盛的饭菜,却没有丁点胃口,她搁下手中玉箸,意兴阑珊地吩咐道:“都撤了吧。

立在她身后的两名丫鬟面面相觑,似有些犹豫。

月晴上前,柔声细气地劝道:“殿下,这些菜色可都是您亲手准备的,再吃些吧。

算起来,赵政霖已经十来天没来浣花苑,而她也这般寝食不安地等了他十来天。

赵政霖似乎每天都很忙,他从不交待自己的行踪,柳明溪也无从打听。只得一次次,满怀热忱地备好膳食,然后又一次次,在无尽的等候中失望。

连日来的劳累,让她有些恹恹,还有些莫名的心绪不宁,她无力地摆了摆手,“撤了吧,想必王爷已经在别处用过餐了。

月晴只得摇摇头,与月朗一起动手撤下晚膳。

赵政霖回来时,天色已晚。柳明溪望向来人,只见他一身银白锦袍,身姿笔挺,面容冷峻硬朗,而那双迷人的眼眸正黑沉沉的看着自己。

她赶紧起身,朝他裣衽一礼。

烛光下,赵政霖望着面前状似乖顺的女子,她的眼神中却不自觉地透出少许嗔怪之意,不仅如此,她还偷偷地撅了撅嫣红的小嘴。

赵政霖有片刻失神。

待他再看时,却发现那小女子已然重新坐下,继续埋头做着手上的针线活。

赵政霖不发一言,只是大步上前,将正在灯下为他缝制冬衣的娇妻抱上了榻。

看着他在无意间打翻的针线笸箩,柳明溪不禁嗔道:“殿下,只差几针,那件月白袍子就…”

长夜漫漫,屋内罗帐轻摇,缕缕暖香在不经意间已经溢满了整间屋子。

屋外的空庭里,夜色笼罩一片,不知何时飘起了今秋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雨点声声敲打着石阶,风中带来丝丝凉意。

翌日,柳明溪悠悠地醒转来时,发现赵政霖竟破天荒地还留在她的屋子里。

更让她惊奇的是,他正若有所思地坐在她惯常坐的位置,他的手边是那件还未完成的月白袍子。昨夜被他打翻的笸箩和针线,仍散落在一旁,他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却又不知何故,并没有去碰触,似乎有什么心事。

柳明溪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她没有想到向来雷厉风行的诚王殿下,还会有这般纠结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赵政霖望着她,目光中饱含着让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这一幕在柳明溪看来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已经成婚三年,但是他们相处的日子甚少,可以说掰着手指头都数得清。柳明溪确实不了解他,也不曾有过机会去好好了解他。

但是那又如何?他们可是夫妻啊,来日方长。

柳明溪面上微烫,含羞带怯地唤了声,“殿下。

赵政霖却只是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她,恍若未闻!

柳明溪正要些说什么,却还未说出口之际,赵政霖已经近前,在她愕然的目光中将他一直攥在手中那页薄纸丢在她面前。那页纸儿本该落在她的面前,却偏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他并未拾起,只抿紧薄唇望了望她,便一言不发地扬长而去。

柳明溪不禁失笑,她伸手拾起那张已然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纸儿。

迎着晨光,柳明溪有些好奇地将它徐徐展开,待她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她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休书!理由正是三年无所出!

柳明溪连日来都没什么胃口,加上夜间也不曾睡好,她的身子有些羸弱。骤然受到这般刺激,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醒醒!快醒醒啊!”柳明溪耳边隐约传来了月朗焦急万分的呼唤声。

她有些恍惚,还感到有些不解,自从她嫁入诚王府后,身边的人都已经改称她为王妃或殿下,为什么月朗忽然称她为小姐?


柳明溪悠悠地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屋中而是在疾驶的马车上!她不禁诧异地问道:“月朗,我们要去哪里?
月朗背对着她答道:“殿下,不,小姐,我们去郊外别苑避避风头。
柳明溪困惑不已,“避风头?为何要避风头?王爷呢?我还有事要问问王爷!
月朗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姐,我们已经被逐出王府,那边已经回不去了!
什么叫逐出王府?柳明溪心中迷惑。
正当她要问个明白时,月朗也恰好回过头来。
柳明溪刚一抬眼就被她的惨样吓得惊呼出声!
月朗的双眼已然肿成了两条细缝,整张脸上青紫交错,她颈上还有数条长短不一的血痕…看起来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显然在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
伴随着车轱辘碾过崎岖山路的声音,柳明溪耳边不时传来月朗哽咽的说话声。
“月晴实在看不过去,只不过顶撞两句…竟被发卖…”、“…老大人上个月才归田,他就休妻…”、“…他才大发善心,放我们一马…”……
她的声音在柳明溪听来有些飘忽,还有些不真实!她似懂非懂地盯着月朗,抖抖嗦嗦的双唇一张一阖,看着有些可笑,但是她笑不出来。
柳明溪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真的被休了。
其实,这也并非全无征兆!
赵政霖回府后的近半个月里,他极难得踏足后院。就算他到了浣花苑也必定是夜间,往往是与自己亲热一番便会离去。而白天,他几乎就没拿正眼瞧过自己。
赵政霖在外征战近三年,从未修过一封家书给她。
就连他凯旋而归这样的大事,都是在他回府后,她才知晓。
他在南疆征战的情况,同样是她千万百计地找了在城外驻营的小将才问到。
事实上,不论他在不在府中,前院以及他所住的青松苑,从不许她入内。
常年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对她不屑一顾。
柳明溪心中蓦地一沉,失去了找他问个究竟的念头。如同全身的气力骤然被抽空,她无力地问道:“我们去哪里?
月朗的眸光有些闪烁,她嗫嚅着说道:“王爷说让我们暂住在别苑,他还说我们若是敢回去闹,便把我们也卖了。
月朗还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柳明溪却根本听不进去。
“哐啷!”马车骤停,马匹发出长长的嘶鸣声。车上的两人毫无防备,兀自神游的柳明溪,被这阵突如其来的颠簸震得清醒了些许。
紧要关头,月朗护住了柳明溪,她自己却一头撞在车柱上。
月朗呲牙咧嘴地揉揉本就红肿的额角,她恨恨地撩起车前的布帘一看,赫然发现她们的马车停在一处悬崖峭壁之上!
“车把式,车把式!
月朗急得大喊大叫了一阵,却并没人回应,她只得掀帘下车去找人。
柳明溪神情恍惚,浑浑噩噩地坐在简陋的马车上,仍沉浸于这场变故带给她的冲击中无法自拔。
马车外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痛呼,紧接着便再也没了声响。
柳明溪赶紧掀起布帘,眼前的一幕令她毕生难忘!
月朗就趴在马车边的地面上,她的后背直直地插了一支箭,鲜血汩汩地自伤处涌出,那一片殷红灼伤了她的眼睛!
柳明溪倏地起身,想要下车去看她。
就在这时,一阵纷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隐隐还有兵器所发出的轻微声响夹杂其中,她惊慌失措地抬头一看,发现来的竟是十余名面生的壮汉!
柳明溪哪还能不知道那些人来者不善?她惊恐万状地缩回马车内,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心如雷鸣,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那边歹徒们的说话声,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更令她心惊肉跳。
转眼间,那些人已经到了马车边上。柳明溪的理智告诉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性命攸关之际,她忽然灵机一动,拔下手中的发簪猛地往马屁股上狠狠扎去。
那马吃痛便像疯了似的乱跑,快如闪电,它瞬间就冲出了那十几名歹徒的包围圈。
柳明溪听到身后不断传来阵阵怒喝。
“拦住它,快拦住那畜牲!
“快快快,拦住那畜牲,决不能让那小娘们儿跑了!
马车上,柳明溪手中紧紧握着那支发簪,脑袋却快速运转起来。
那些人说这是“差事”,意味着是有人雇用他们来杀人,那么究竟是谁要杀她?
她自忖,嫁给赵政霖后的几年里都是本本份份的,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为过!有谁会恨她恨到要动杀心?
柳明溪对这一系列事件的前因后果都一无所知,根本就无从分析,只得先作罢。
她攀着车窗往外看,无奈山路狭窄崎岖,除了树影幢幢,她根本就找不到其他!
马在山路上狂奔不休,马车在剧烈的颠簸之下似乎开始散架了。她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知悉这一切的内情了。
夜幕降临,马车终于渐渐地缓了下来,柳明溪找准机会,在车毁人亡之前,从破落的马车上一跃而下。然而就在她落地的刹那,脚踝骤然一痛,她竟然在这种时候崴了脚!紧接着,她便重重地摔在了并不平整的山地上。
这一跤摔得可不轻,柳明溪顿时觉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
此地不宜久留!
她强忍着钻心般的剧痛,一瘸一拐地钻入密林中,不忘边走边抹去她留下的痕迹。
等到她终于找到一处稍稍空旷的平地后,柳明溪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跌坐在厚厚的落叶上。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
金乌西坠,暮霭沉沉。
今天清晨她还是诚王妃,岂知天有不测风云,傍晚时她却躲藏在这处荒无人烟的林中挣扎求生!
柳明溪无助地靠坐在一棵大树背后,她想到清早,就在他们一起过后,赵政霖毫不犹豫地丢下一张休书,扬长而去的那一幕。
悲伤如潮,向她汹涌袭来!


翌日
清晨的山间薄雾氤氲,惊恐不安的柳明溪整夜未睡,她跳下马车时所受的拉伤、蹭伤、碰伤…大大小小,明的暗的伤处折磨了她一夜。
最痛的却不是这些皮外伤,而是胸口那处仍在搏动的方寸之地,竟如同有柄钝刀正一下一下地切着、割着、戳着似的,直让她痛到要窒息!
缕缕晨风拂过,她冷得瑟瑟发抖。柳明溪顿时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晨雾濡湿!她腹中空空,很想找点吃的垫垫饥。
野地里固然有些颜色驳杂的菌类,虽说她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些,她却也知道野蘑菇这种东西可不能乱吃!何况生吃菌类,她也做不到。
柳明溪这时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一无是处,只可惜她的觉悟来得晚了点。
当清晨第一缕暖阳透过树梢落入林间,渐渐驱散薄雾时,她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说起来,她一个千金小姐,几时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柳明溪席地而坐,无力地靠在一棵足有水桶粗的老松树上。
她一手抚着饿得难受的肚子,又伸出另一只手揉着扭伤后似针扎似的疼得厉害的脚踝。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竟没一处不难受!令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明溪无比绝望,隐隐有种天要亡我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说话声正由远及近。也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柳明溪忍痛,连滚带爬地钻进最近的一处矮树丛中躲好。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几个年轻男子的说话声也渐渐清晰。
“依我看,这处就不错。
“确实不错,若是来早些,想必还能抓几只雉鸟回去。
“现如今也并不晚。
“我们要雉鸟何用?若是我说啊,不如抓几只兔子,现烤现吃。
“想得倒是美,可惜要抓什么也不是由你说了算,你的箭法可比不得方大哥。
“再吵就什么都别想要了。
听到这些话,柳明溪便知这些人只是来打猎而不是冲着自己,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她转念一想,荒山野岭的,能遇到人就已着实不易,她可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正当她抬起头来,犹豫着是否现在就开口向那几人求救时,却发现他们之中已有人举起了手中的箭,瞄准的方向正是她所在的这处矮树丛!
柳明溪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她听到自己的心正突突突地跳得飞快。莫非这些人,其实还是来杀自己的吗?踯躅间,她身边有道白光骤然闪过。
几乎是在同时,随着“嗖”的一声响,一支冷箭便破空而来。
随着一阵剧痛传来,柳明溪痛呼出声。她受伤的肩头,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瞬间就染红了衣衫,她才惊觉自己竟然中箭了!
“方大哥快来,这里有人中箭了!
“你是何人?
“你为何会在此处?
“你家在何处?
“小生阮文毫,不知姑娘贵姓芳名?
那些人围着她七嘴八舌问着什么,但是不论他们们怎么问,柳明溪却都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们。
她发现眼前的五人,身上穿的都是缁衣,却掩不住一身的矜贵气息,并不是昨天那些追杀她的那伙穷凶极恶的歹徒,这让她心中微松。
柳明溪勾了勾唇,勉强扯出些许笑意,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救我,请救救我!
方明轩的箭法向来是几人中最好的,却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分明瞄准的是一只灰白杂驳的野兔,射中后却发现这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大美人!
她年约十六七岁,正是最为美好的花信之年,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如玉般莹白,她的眼眶里头还莹莹地闪动着水光,蒙蒙的一层雾气,颇有几分泫然欲泣的意味。
失神也只是刹那,他率先反应过来,在同伴的注目中,方明轩走上前去,拔出身后的长剑,斩开荆棘,将她从矮树丛中抱起。
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女子的肩头受伤颇深,就连自幼习武,见惯了伤的方明轩都不敢轻易拔出箭头。想到他正是那个始作俑者,心中不禁歉然!
看着方明轩从那处矮树丛,将人抱起,有一瞬间,其余几人以为他们看到了妖精!她眉目如画,肌肤晶莹胜雪,那双美眸在晨光中如同黑曜石般耀眼。
她就这么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如此娇美,又如此柔弱,看到的人都有片刻失神,恍惚间竟有种连魂都快被她吸走了的错觉,可不就跟妖精似的么?
“我要先走一步了,她的伤口太深,我回去找杜鸣生为她处理伤口。”方明轩怀抱着那个娇娇弱弱的美人儿对身后犹自怔愣不已的几人说道。
“走走走,我们也和你一起!”众人推攘着跟在方明轩身后。
直到走出了那片树林,他们都有点不敢相信会有这么一天,在荒无人烟的山麓狩猎,结果猎到了一位大美人!这么离奇的事儿,竟然真让方明轩给遇到了。
柳明溪又累又饿,加上失血过多,很快她就在方明轩怀中晕了过去。
她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方明轩一咬牙,用匕首挑开了她肩头浸染了血渍的布料,撒上一整瓶金创药后,流血才算是少了些。
方明轩稍稍松了口气,否则没等他们到医馆,她就该流血过多而亡了。
他看着眼前惨白着一张脸的小女子,如此貌美,她身上所穿的虽然朴素,料子却一点也不差。毕竟像云锦这种料子可不是谁都能穿得上的,想来她的来历定当不凡,可她怎会独自去了山上?
为了减少她流血,方明轩只得一直扶着她坐在自己怀中。活了整整十九个年头,他还是头一回温香软玉在怀!这种感觉…似乎很不错。
不过,当方明轩想到那位自小便与他订了婚约的安远侯府千金,以及一年后他们便会成亲这个事实,方明轩心中一凉。
本就不多的那点绮念,刚刚破土而出,就被他无情地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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