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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行进在回乡的路上，正是荼蘼花盛放的时节。我的家乡还没有通高铁，这是一趟慢火车。火车车窗的两侧，闪过金黄色的麦田，一望到天边的绿树，仿若翠色堤坝，在微雨中静穆而连绵。
窄仄的车厢里，却嘈杂热烈，列车广播不断吞吐着散漫的歌曲，时而流行，时而摇滚，时而蓝调，在打牌的嬉笑、孩子的喧闹、陌生人的交谈、售卖车穿梭吆喝中混响。
我很少这样认真地留意旅途的风景，当然也是因为这几年很少旅行。不过在曾经繁多的差旅生涯，其实很难得能够静下心来，长久地观察沿途的一切。
忙碌的人，大概在进入梦乡才算是休息，其余的时间都卖给了工作。那怕是偶尔与家人度假的路上，也有接不完的电话，处理不尽的邮件，即使有些许空闲，大脑的运转所思考的同样也是电话和邮件里的事。
火车开出石家庄西行，我再也不能继续欣赏金色的一望无际的麦田，以及分隔着麦田的树堤。唯有一条接着一条的山洞，恶作剧似地把火车塞进去，拽出来，再塞进去。火车虽努力挣脱，却又无可奈何。
我坐在窗边有莫大的失望，只是偶尔瞥见转瞬即逝的天光，都来不及看清山洞与山洞之间开着什么样的山花、山谷里种着什么样的庄稼。只有一张落寞的脸映在黑黢黢的大玻璃上，照见我自己的无聊。
看不到风景，于是便忍不住思考。在漫长的穿越山洞的黑暗里，火车上昏黄的灯像极了夜深人静，曾经独自坐在刚读完一本书的窗前。那是小时候在农村，万籁俱寂，却有满天的星光在眼前和心上闪动。
科技发展的最大功用，或许可以简单地概括为时间和距离的缩短。于是我们也失去了需要长久浸淫发酵才能释放和感受的美。我们无暇顾及路途中都有什么，只是觉得慢一步就会被淘汰。
很多年前坐那种绿皮火车，从北京到上海需要二十个小时，但是你不会觉得漫长。现在高铁走同样的路程，耗时只有五分之一，你也舍不得虚度了这宝贵时光，甫一坐定便让十指跳跃在电脑键盘上。
从前什么都慢，慢得我们做不了那么多的事情。就像有一首歌里唱的：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慢生活对于我们今天绝大多数的人，竟成了回忆和奢望，或者只是衣食无忧的闲人附庸风雅的嗜好。
其实时间并没有变快，变快了的是人心。我们总是想要更多，于是造物主说：请用你们的时间来换。自然法则从来都是公平的，你得到多少，也意味着你将失去多少。总觉得时间不够的人，不过是欲望更多而已。
也不用感慨什么吧，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现实。在一个即将5G的时代，我们不必羡慕和追求桃花源里的慢生活。纵是在钢筋水泥的丛林，试着去触碰和感知陶渊明的内心世界，或许可以找到属于这个时代的节奏里一样慢生活的精神家园。
坐在高铁上飞驰，其实也是可以看风景的，在不接电话的时候，在手指离开电脑键盘的时候，在脑袋暂时放空掉那些电话和电脑里的事，认认真真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试着看见大片金色的麦田闪着光迎面而来，还有天边连绵的云和树。请不要怀疑，此刻的你，已经坐上了开往心之故乡的慢火车。
断片公馆，因爱酒者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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