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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榜|酒匠 · 刘白堕

酒仙榜|酒匠 · 刘白堕 断片公馆
2020-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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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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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时期佛教兴旺繁盛,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举国寺庙林立,僧尼百万。然而永煦之乱,国都洛阳的寺院大多毁于兵火。时人杨衒之行役重览洛阳,感念舆废,抚拾旧闻,追叙故绩,寄言悲慨,因作《洛阳伽蓝记》凡五卷,其中《法云寺》篇载云:“河东人刘白堕,善能酿酒。季夏六月,时暑赫晞,以甖贮酒,暴於日中,经一旬,其酒不动,饮之香美而醉,经月不醒。京师朝贵多山郡登藩,远相饷馈,逾于千里,以其远至,号曰‘鹤觞’,亦名‘骑驴酒’。永熙年中,南青州刺史毛鸿宾齎酒之蕃,逢路贼,盗饮之即醉,皆被擒获,因复名‘擒奸酒’。游侠语曰:‘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


这段文字讲到了一位酿酒师刘白堕,他是河东人。河东指今天的山西西南部,黄河大回转由北向南,古龙门至鹳雀楼以东地区,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南北朝时酿酒业已非常普及和发达,好的酿酒师比比皆是,刘白堕的酿酒手艺则是其中的佼佼者。刘白堕有自己独特的方法,到了六月份,正是夏天最酷热的时候,炎暑炽盛,此时把发酵过的酒装入罂瓶(一种肚大口小的陶罐)密封,放在太阳下面曝晒十天,期间不要动它。等晒够了时间开罐饮用,酒香美妙,酒液甘醇,饮醉了能睡上一个月都不醒。


刘白堕酿的酒在当时名气很大,京师洛阳住着很多朝臣勋贵,他们常常被派遣到藩地或州郡去做官,大家都拿刘白堕的酒作为临别饯行和相互馈赠的佳品。于是这个酒被带到了京城千里之外,因为传播得如此之远,所以大家给刘白堕的酒起了个优美的名字“鹤觞”,取意于鹤飞千里。这个酒名当然很好听,但对某些人而言或许太文雅了些,因此它又有一个很通俗的名字,“骑驴酒”。那个时代马匹属于军用物资,没有特别的许可是不能轻易骑乘的,通常官员们自京城去往外地赴任、公干,或商贾行脚,往往都是骑驴代步的。


北魏孝武帝元修永熙年间,关中军阀、开国显侯、北雍州刺史毛鸿宾跟随尔朱天光攻打高欢有战功,迁任南青州刺史,南青州即广陵,其治所在今天的扬州市广陵区。毛鸿宾带了许多刘白堕酿的“骑驴酒”自洛阳到广陵去上任,这些酒用于自饮,也打算作为礼物赠送给友人。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界,路途中竟然遭遇了剪径的盗贼。毛鸿宾行伍出身,善骑射,对付几个蟊贼本不在话下,奈何贼人众多,如之奈何!那些贼人发现毛鸿宾的行李中有酒,便放肆地当场打开酒罐喝了起来,哪知很快便醉倒了,结果悉数被擒获,因此这个酒又被称为“擒奸酒”。这件事传扬很广,有游侠赞叹道:“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意思是刘白堕的春酒比弓箭和刀剑还厉害,可谓胜之于一饮。


刘白堕本人事迹不见于书传,但是他的名字在其后近两千年来,成为了美酒的代称。明代焦竑在《焦氏笔乘·物名》中说:“刘白堕善酿酒,而名酒曰白堕。”古人写诗作文经常以“白堕”指代美酒佳醪,其中尤其宋人诗文中最为多见。


苏辙《次韵子瞻病中大雪》

吾兄笔锋雄,诗俊不可和。

雪中思清绝,韵恶愈难奈。

殷勤赋黄竹,自劝饮白堕。

言随飞花落,意与长风簸。

余力远见撩,千里寄崔嵯。

嗟予学久废,有类转空磨。

研磨久无得,安可待充货。

空记乘峡船,行意被摧锉。

溟闬覆洲渚,泠洌光照坐。

我唱君实酬,驰骋不遑卧。

譬如逐兽卢,岂觉山径坷。

酒肴助喧热,笔砚尽沾涴。

诗词禁推类,令肃安敢破。

亦有同行人,牵挽赴程课。

尔来隔秦魏,渴望等饥饿。


虞俦《驾御带欲载糯米入城先以诗叙情因次韵只此便》

种术诗人也未穷,百篇欲就醉颜红。

却思白堕相逢晚,不分青铜一笑空。

卧甕更须防吏部,抱琴应不问新丰。

何当乞与青田核,圣处时时任一中。


陆游《官舍夙兴》

朝阳淡淡挂窗棂,桐叶无风忽自零。

不复扶头倾白堕,但知临目养黄宁。

新蔬带露来幽圃,修绠飞泉洒广庭。

一出文书又围绕,正应高卧尽颓龄。



南湖野客评曰:仪狄、杜康之后,酿酒业日盛,然酿酒师彰名于史书记传者鲜矣。昔有魏晋以降刘白堕、隋唐继代焦革见诸于杨炫之、王绩记述,亦甚简略,而余者千千万万人,纵然酿造精工,尽皆湮灭无闻,于我泱泱酒国,诚可谓憾事也!酒乃灵物,融日之烈,纳月之柔,取粮之精,随水之形,酿酒者知其心,得其魂,方可成就至上臻品。刘白堕善酿酒,绝非独得益于酷夏之晒,粒粟滴水,皆有生命,精灵化物,麯意相通,诸一事,诸一步,必以匠心匠艺待之,终得佳酿。酒仙榜奉邀刘白堕列座仙班,号为「酒匠」。



参考文献:

北魏杨衒之《洛阳伽蓝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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