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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结,字次山,北魏拓跋氏后裔。年少时放荡不羁,贪玩混闹,十七岁时突然发奋,树立志向要认真求学,而且拜元德秀为师。元德秀可不简单,他是唐玄宗、肃宗、代宗时期德高望重、知识渊博的大学者。元结天姿聪敏,又有名师指点,虽起步较晚,但学业有成。天宝十二年参加进士考试,时任礼部侍郎的阳浚看了元结的文章后说:“评为一等也不足以表彰你的才华,考官们有幸录取你便是为朝廷建功啊!”之后元结果然考中上等,接着又考中制科。不料正赶上安史之乱爆发,皇帝都逃跑了,天下扰攘倾覆,元结未能出仕。后来肃宗李亨在灵武继位,战叛军,复两京,还长安。有一次召见国子司业苏源明,肃宗垂问天下的贤才,苏源明向肃宗推荐了元结。
当时史思明正在攻打河阳,肃宗皇帝去河东之前,将元结召来京师,问他有何议策。元结第一次朝见皇帝,颇为拘谨,又担心几句话说不清楚,便书写了《时议》三篇呈给肃宗御览。第一篇的大意是希望肃宗能像在灵武、凤翔时那样,给臣子以权力和信任而不疑心他们,听取忠直之言,有了过错不隐瞒而虚心改正,则当时逆贼那么强都战胜他们了,今日更无需担心。第二篇的大意是说现在许多人不愿意为国效力,其实是政府在诚实守信方面有失误了,朝廷施行政令必须要守信,守信则政令就能见效了。第三篇的大意是朝廷的诏令诰文要洞明审慎、公平合理且令出必行,已颁布的政令必须遵行,一切苛捐杂税、拘束百姓的禁忌烦令,则应统统予以废除。要重用普天之下的贤士,排除奸诈小人,然后推行仁信威令,谨慎行事,不受迷惑,这才是帝王正道,如此则有什么办不到呢?
肃宗阅毕大喜,召见元结说:“爱卿果能解除我的忧虑啊!”于是提升元结为金吾兵曹参军、监察御史、山南西道节度参谋。元结到任后,在当地招募了许多义士,降伏了强贼五千多人,还把丢弃在战场上的尸体收集埋葬,称为“哀丘”。为了尽快剿灭史思明叛军,皇帝打算亲征,元结进言:“贼兵精锐在此,不可直接与他争锋,应该用计谋打败他。”肃宗听取了他的意见,调发了宛城和叶县的军队挫败贼兵的南锋,元结则屯兵在泌阳坚守险要,保全了十五座城池。因讨贼有功,肃宗又给元结升了官。在山南东道参理军务时,当时有父母随子住在军营,元结对上司说:“孝顺而仁德的人,才可以同他们谈论忠;讲信用而又勇敢的人,方能保全节义。所以要求他们忠信义勇,就应该勉励他们孝敬父母。将士们的随军父母,理当供给他们衣食,那么节义就能保全,忠信义勇才能实现。”上司采纳了这个建议,军队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战斗力也立刻得到了增强。
代宗即位后,元结辞官回家侍奉双亲,朝廷授官著作郎。元结写了《自释》一书,在书中他自称“元子”。安史之乱初,他曾逃难至猗玗洞避乱,自称“猗玗子”。后来居住在瀼水之滨,又自称“浪士”。等到元结做了官,人们都说一个浪荡子居然随随便便也能当官,便称呼他为“漫郎”。后来客居在樊上,漫郎之名就渐渐叫开了。樊上的左邻右舍都是打渔的,老老少少喜好开玩笑,因为元结对别人从来不随声附和,更不屈从于任何压力,时常带着渔具听任渔船漂流,或者独自奇怪地驱车飞驰,于是大家叫他“聱叟”。有些酒徒见元结如此行止,作为朝廷的著作郎竟然混迹在民间,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也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又叫他“漫叟”。元结干脆就用漫叟做别号,而且特意表现得荒唐浪荡,放诞不羁,随随便便,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一无所有,也无所期待。其实这是乱世之中,元结保全自己和家人的策略而已。
元结嗜酒如命,个性耿直偏执,有时想法也很极端。他写过组诗《漫歌八曲》,其中的《将船何处去二首》:
将船何处去,钓彼大回中。
叔静能鼓桡,正者随弱翁。
将船何处去,送客小回南。
有时逢恶客,还家亦少酣。
野史《唐才子传》记载说,这首诗中的“有时逢恶客”句,元结自注:“非酒徒,即恶客也。”不擅酒的人即是恶客,看来要与元结相交还得掂量掂量自己个的酒量,果然是一个又聱又漫的人!
后来,元结出任道州刺史。早先西原蛮夷曾掠走该州居民数万人,仅剩下四千户。各地使臣发来调取钱粮的文书二百件,元结认为道州百姓太过贫困,不忍心再去加重他们的赋税,便向朝廷上奏,请求免除百姓所负担的租税,以及租庸使向百姓议价购买的杂物十三万缗,皇帝准奏。第二年,租庸使又来索取上供十万缗,元结又奏请每年正租庸除外,其他索取都应根据年成好坏来增减,皇帝也下诏许可了。元结为百姓修盖房舍、划分田地、免除徭役,致使流亡在外者一万多人重返故里。他晋升容管经略使后,亲自晓谕蛮人首领,安抚平定了八个州。元结的母亲去世时,依照礼制要去职丁忧,当地百姓都到节度府请他留任,皇帝于是加封他为左金吾卫将军。元结做官以民为先,百姓乐于领受他的教化,甚至刻石歌颂他的功绩。
任道州刺史期间,元结经常邀集友人在石鱼湖上饮酒赋诗。他在《石鱼湖上作序》中写道:“泉南上有独石在水中,状如游鱼。鱼凹处,修之可以贮酒。水涯四匝,多欹石相连,石上堪人坐,水能浮小舫载酒,又能绕石鱼洄流,及命湖曰石鱼湖,镌铭於湖上,显示来者,又作诗以歌之。”元结为石鱼湖写过很多诗,几乎都与饮酒相关,譬如:
《宴湖上亭作》
广亭盖小湖,湖亭实清旷。
轩窗幽水石,怪异尤难状。
石尊能寒酒,寒水宜初涨。
岸曲坐客稀,杯浮上摇漾。
远水入帘幕,淅沥吹酒舫。
欲去未回时,飘飘正堪望。
酣兴思共醉,促酒更相向。
舫去若惊凫,溶瀛满湖浪。
朝来暮忘返,暮归独惆怅。
谁肯爱林泉,从吾老湖上。
《石鱼湖上醉歌》
漫叟以公田酿酒,因休暇,载酒于湖上,时取一醉。欢醉中,据湖岸,引臂向鱼取酒,使舫载之,偏饮坐者。意疑倚巴丘酌于君山之上,诸子环洞庭而坐,酒舫泛泛然触波涛。而往来者,乃作歌以长之。
石鱼湖,似洞庭,夏水欲满君山青。
山为樽,水为沼,酒徒历历坐洲岛。
长风连日作大浪,不能废人运酒舫。
我持长瓢坐巴丘,酌饮四坐以散愁。
《石鱼湖上作》
吾爱石鱼湖,石鱼在湖里。
鱼背有酒樽,绕鱼是湖水。
儿童作小舫,载酒胜一杯。
座中令酒舫,空去复满来。
湖岸多欹石,石下流寒泉。
醉中一盥漱,快意无比焉。
金玉吾不须,轩冕吾不爱。
且欲坐湖畔,石鱼长相对。
《夜宴石鱼湖作》
风霜虽惨然,出游熙天正。
登临日暮归,置酒湖上亭。
高烛照泉深,光华溢轩楹。
如见海底日,曈曈始欲生。
夜寒闭窗户,石溜何清泠。
若在深洞中,半崖闻水声。
醉人疑舫影,呼指递相惊。
何故有双鱼,随吾酒舫行。
醉昏能诞语,劝醉能忘情。
坐无拘忌人,勿限醉与醒。
南湖野客评曰:元次山,奇人也。少虽不羁而能改正,志学发奋终不晚,文章冠绝始有成。为政则功名兼得,更以苍生为念,奏免徭赋,造屋授田,此能臣良吏者也。次山好饮酒,官道州时,以巨石状鱼者作湖,载酒娱戏,有如王右军曲水流觞之雅集,乐享悠然。次山性乖张介直,“漫浪人间,不从听于时俗,不钩加于当世”,人或诮以聱,刺以漫,无以为惭,“直荒浪其情性,诞漫其所为,使人知无所存有,无所将待”,是以我行我素,自处益漫,辄以漫叟为称。次山为人,非止奇人,亦高人也。酒仙榜邀录在榜,号为「酒漫」。
参考资料:
1. 北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元结传》
2. 元辛文房《唐才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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