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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榜|酒殇 · 刘希夷

酒仙榜|酒殇 · 刘希夷 断片公馆
2020-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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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愿逢千日醉,得缓百年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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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树落梅花,飞落野人家。

野人何所有,满瓮阳春酒。

携酒上春台,行歌伴落梅。

醉罢卧明月,乘梦游天台。


天气冷寒时节,百花皆眠,山中空寂,萧瑟中只有眼前这株树,枝杈虬劲纵横,却在那瘦硬中绽出美丽,像是世界中的异类,孤傲又不失亲和,料峭中似有温暖。梅花是高尚圣洁的花,不畏艰难,是春天的信使,在肃杀中孕育,在希望中开放。开在这荒僻山林里的梅花,性子也如住在这山林里的人,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也知道飘落到哪里。你是闻着美酒的香味飘落的吧,因为我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坛子的阳春酒。这酒也仰慕你的冰寒之美,以及那似有若无的暗香浮动,于是耐不住艳羡爱慕的心潮,从坛口的缝隙间偷偷伸出手,想要触碰到你的美。我太了解你们俩了,乐于役使效劳,欣然携了酒壶,登上春台。春台上梅花飘落,飒飒得像飞扬着一张张笑脸,笑脸上满是期待。我打开酒壶,痛快淋漓地饮了一大口,酒香腾跃而起,与梅香缠绕交织在一起,是身心的愉悦和感动,能够融化世间的冰雪。酒与梅的相会,不该只是默然无语的拥抱,我要高歌一曲,唱给你们听,为你们助兴。不知不觉我竟然喝醉了,也不知不觉白天变成了夜晚,那一轮明月照着醉卧春台上的我,弥久未散的酒香环绕着我,依旧飘落的梅花覆盖着我,我梦见自己游乐在瑶天之上,这感觉真是太好啦!


酒熟人须饮,春还鬓已秋。

愿逢千日醉,得缓百年忧。

旧里多青草,新知尽白头。

风前灯易灭,川上月难留。

卒卒周姬旦,栖栖鲁孔丘。

平生能几日,不及且遨游。


古时候中山国有位酿酒师名叫狄希,他能酿造一种称之为“千日酒”的酒,顾名思义喝了此酒会醉上一千天。当时本州人刘玄石喜好饮酒,慕名前来讨酒喝。狄希道:“我的酒虽发酵好了,但还须稳定酒性,暂不敢给您喝。”刘玄石道:“即使没熟,姑且先给我一杯尝尝吧。”狄希实在推辞不得,只好给他喝了。刘玄石回到家中便醉睡不起,许多天都未醒来,家里人以为他死了,于是将其葬了。过了三年,狄希来到刘家,询问刘玄石何在,刘家人觉得很奇怪,说他死去几年了,现已服除。狄希道:“他没死,只是喝了醉千日的酒,今天正该醒了。”于是与刘家人赶赴墓地,只见坟头上汗气冲天,如蒸屉一般。众人急切挖开坟棺,但见刘玄石面色红润,形貌依旧,他睁开眼睛,坐起来感叹道:“痛快!醉得好不痛快!”


好酒未完全熟,便如此奇妙,待酒熟了,自是甘之如饴,令人思之神往。家酿正好,置之故园,等待在外的游子回到家乡,饮了这美酒,欢聚在一堂,好酒方得不枉。恰逢春气勃发的时节,然而游子的双鬓上,却已挂着暮秋的尘霜。老屋的院子里长满了没脚的荒草,荒草倒也青葱翠然,可是当年的旧相识、如今的新朋友却都纷纷白了头。就像那风中摇曳的残灯,随时都可能被吹灭,映照在河流中的月亮,终究很难留在那里。人生如梦,也不过是风中火烛,水里月影,何其虚妄,又何其遽速。纵然是圣人,匆忙劳碌的周公,心戚苍生的孔子,他们的努力又有什么用呢?又可曾改变了什么?人的一生迅如过隙,诸事难及,何如做逍遥游!所以莫悲叹,莫伤怀,回到家了就好,回来了就该喝一醉千日的酒,便是一辈子的忧愁烦恼通通把它们抛诸脑后吧!


以上两首诗为唐代诗人刘希夷所作,诗题分别是《春日行歌》、《故园置酒》,寓情于酒,悲凉中得适然。刘希夷又名庭芝,字延之,相貌俊美,风度翩翩,谈笑自若,落拓不拘。书载其善弹琵琶,好饮酒,且酒量甚大,为诗多依古调,擅从军与闺情题材,辞藻婉转流丽,词情哀伤凄恻。刘希夷最有名的一首诗是《代悲白头吟》: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但看古来歌舞地,惟有黄昏鸟雀悲。


喜欢《红楼梦》的朋友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是的,林黛玉的《葬花吟》显然从此诗中有所借鉴。而曹雪芹在第二回书中籍贾雨村之口,谈论正邪两赋之人,说他们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于是或为情痴情种,或为逸士高人,或为奇优名娼,如许由、陶潜、阮籍、嵇康、刘伶、王谢二族、顾虎头、陈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刘庭芝、温飞卿、米南宫、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倪云林、唐伯虎、祝枝山、李龟年、黄幡绰、敬新磨、卓文君、红拂、薛涛、崔莺、朝云等等。此处曹公提到的刘庭芝,便是写下了这首《代悲白头吟》的刘希夷。刘希夷说:“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林黛玉说:“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刘希夷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林黛玉说:“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然而刘希夷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这一联让他名扬千古的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竟也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据说刘希夷的舅舅宋之问酷爱此联,听外甥说这首诗还未曾拿给别人看过,便苦苦哀求刘希夷让给他。刘希夷开始答应了,后来又不愿意,宋之问恼怒被外甥诳骗,于是遣下人用麻袋装满了土,寻了间僻静屋子,竟活活将刘希夷压死,恨毒之极,令人发指。刘希夷被害时不及而立,几年前才中了进士,寸禄未沾,志向不竞,更让多少锦绣诗文无缘生发面世,可惜可慨呀!不过,近代史学界对此说多有争议,且存疑吧。



南湖野客评曰:刘庭芝英年饮恨早逝,存诗固不多,然可谓首首精湛,字字珠玑,足可见才气横亘于腹内,倘若天佑其年华,则更加光耀于大唐诗坛,亦未可知。且看他写富贵公子出行,道是:“马声回合青云外,人影动摇绿波里”,人与景皆美仑美奂,思之如梦,眼前不得;写江南,道是:“山川各离散,光气乃殊分,天涯一为别,江北不相闻”,读来情思脉脉,离人衷肠怨曲,都是情不得已;写秋夜捣衣声,道是:“此时秋月可怜明,此时秋风别有情”,家乡与边关遥不可及,牵念纷纷,唯有明月可寄托,唯有秋风可传情;写将军入塞,道是:“霜雪交河尽,旌旗入塞飞,晓光随马度,春色伴人归”,昂扬奋进,乐观畅达,期待着凯旋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写将军沙场之雄风,道是:“黄尘塞路起,走马追兵急,弯弓从此去,飞箭如雨集”,猎猎旗进,健儿跟随将军奔袭驱敌,如神兵天降,胡寇胆寒;写归去嵩山野舍,道是:“日暮松声合,空歌思杀人”,无边的空旷与幽寂,愈是野,愈是仙;写巫山怀古,道是:“猿啼秋风夜,雁飞明月天”,向来神女惊情,襄王伺色,不过是潇湘种愁,云梦惹悲,何其自恋,世上恁多痴人耶!噫,人间不逮,天国早还,庭芝能诗以外,每饮数斗不醉,美人与美酒相亲,美酒与美人相爱,叵奈何多少玉液琼浆竟与之决绝,宁不悲哉!酒仙榜列座庭芝于仙班,号为「酒殇」。



参考文献:

1. 元辛文房《唐才子传·刘希夷》

2. 西晋干宝《搜神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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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者,行至酣处方为断。 大丈夫当有所断:伤心可断;欣喜可断;团聚可断;离别可断;孤独可断。 今日断片公馆开张,拈花把酒,举杯邀月,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共断万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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