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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魏晋时期的阮家,可谓星光灿烂,人杰辈出。我们通常会马上想到阮籍,中国酒文化标志性的人物,大诗人,玄学家,男子天团“竹林七贤”的C位。大家别忘了,这个组合里还有一位姓阮的,那就是阮咸。阮咸字仲容,是阮籍的侄子,叔侄俩合称“大小阮”。这一家子人十分了得,阮咸的祖父阮瑀是著名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曹魏时期任丞相仓曹掾属;父亲阮熙曾任武都太守;儿子阮瞻西晋时期任太子舍人;另一个儿子阮孚东晋时期任吏部尚书,赐爵南安县侯,是“兖州八伯”之一。这个号为“兖州八伯”的团体有的人或许不了解,但在当年名头可不比前辈“竹林七贤”小。这八人嗜酒任诞,高旷放达,其中羊曼为踏伯,阮放为宏伯,郗鉴为方伯,胡毋辅之为达伯,卞壶为裁伯,蔡谟为朗伯,阮孚为诞伯,刘绥为委伯。
阮氏家族是大族,年代多了便有富贵和贫贱之分。阮氏聚居地有一条东西向的大道,把居处分为了北区和南区,富有的阮姓人家通常都居住在北区,贫穷人家则住在南区。阮咸、阮籍都居住在道南,生计简促,与富家诸阮隔路相望。当时有个习俗,七月七日要晒衣服,北区的阮姓人晒的衣服都是绫罗绸缎,非常华美靓丽,南区的阮姓人自惭形秽,渐渐地也就不愿参与这项活动了。阮咸可不管,他用竹竿在庭院中挂了一条粗布做的犊鼻裤,还挑得很高,仿佛生怕人家看不到似的。有人对阮咸的做法感到奇怪,问他这是何意,阮咸回答道:“未能免俗,聊复尔耳!”意思是,我不能免俗,不过是应个景而已!
阮咸任情纵酒,放旷不羁,年轻时便跟着叔父阮籍混社团,醉酒之后常常搞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这些行为都不为那些礼教维护者所接受。“竹林七贤”的名士们其实并不都是“越名教而任自然”的忠实信奉者,山涛后来便选择了与当权的司马氏合作。阮咸担任散骑侍郎时,山涛推举阮咸主持典选,认为他是很合适的人选。山涛对晋武帝司马炎说:“阮咸贞素寡欲,深识清浊,万物不能移。若在官人之职,必绝于时。”然而司马炎觉得这是山涛对阮咸的谬赞,司马炎的看法完全不同,他认为阮咸耽酒浮虚,并不能胜任这一职位,最终没有任用阮咸。但是太原人郭奕对阮咸极为赏识,郭奕在当时很有名望,世人都说他高爽有识量。郭奕见到阮咸时便倾心佩服,赞叹有加。这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呀!
为何司马炎认为阮咸“耽酒虚浮”,这是因为在正统的礼教卫道者们的眼里,阮咸的许多行为皆是有违礼法的。阮氏家族的人都能喝酒,但是阮咸更厉害。同族人聚会,只要阮咸到了,就不再用一般的杯子喝酒,而是改用大盆盛满了酒,然后大家围坐一圈,趴在盆沿上面对面痛饮。当时有一群猪闻着酒香也跑过来喝,阮咸并不驱赶,而是与这些猪同饮。诸阮兄弟都认为这是阮咸放达任情的德行,竟也学他的样与群猪一起喝酒,场面非常滑稽可笑。还有更离谱的,阮咸的母亲去世,居丧期间,他喜欢上了姑母带来的一个鲜卑族婢女。后来姑母要回她夫家,开始说好了把婢女留下,可临行婢女又跟着姑母走了。当时阮咸正在接待吊丧的客人,听说自己心爱的女孩跟随姑母离去了,竟不顾重孝在身,向一位客人借了他的驴便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到底还是让他追到了,两人还同骑在驴上回到家,很是招摇。看见的人都议论纷纷,认为这样的行为伤风败俗。然而阮咸丝毫不在乎别人怎么讲,他说:“传宗接代的人可不能失去了!”这位鲜卑族婢女正是后来东晋大名士阮孚的母亲。
阮咸精通音律,善弹琵琶。平时不大和他人来往,仅同知亲的人交游,每次聚会时都弦歌酣宴,终至酩酊。阮咸的侄子阮修与阮咸关系特别要好,经常在一起饮酒弹琴。音律学家荀勖精通乐理,他创制了十二支新律用的笛子,用来调整音律,规范雅乐。每到正月元日聚会时,殿堂奏乐欢庆,他必亲自调整五音,音韵没有不和谐的。当时阮咸精通八音,时人称他为“神解”,而荀勖则被称为“暗解”。每当因公事聚会奏乐时,阮咸常常批评荀勖的新律调子过高,他认为调子高就会引起悲哀,就不是兴国的音乐而是亡国的音乐。阮咸认为,由于古今尺度的长短不同,所以造成荀勖的新律其实并不符合雅乐的规范,难以体现德正至和之音。荀勖因此记恨阮咸,便向皇帝进言把阮咸调出朝廷去担任始平太守。
后来偶然的机会,有一个农夫在田地里耕作时,意外挖出了一把玉尺,经专家鉴定这是周代的古物,而且这把玉尺正是天下的标准尺。荀勖于是试着用它来校正自己所制作的钟鼓、金石、丝竹等乐器,发现所有的乐器竟然都短了一黍,这才从心底里佩服阮咸的高超见识。荀勖根据更新过的音律创作了两个舞蹈,后来又修正了部分乐器。荀勖去世后,晋惠帝下诏令他的儿子荀藩继续修正其它乐器,以应用到郊祭和宗庙祭祀中。阮咸善欢弹琵琶,尤其是一种长颈琵琶,但是后来失传了。武则天时,蜀人蒯朗发掘古墓时得到一件铜器,样子很像琵琶,但器身是正圆形,没人认识这是什么。大学者元澹见了说:“这正是阮咸所制作的乐器呀!”武则天命人用木头仿制了一件,装上弦,演奏时声音清朗、亮丽、典雅,音乐家于是把这种乐器称为“阮咸”,后来简称“阮”。
南湖野客评曰:魏晋时期,礼法重纲常而束缚本性,名教逆天伦而禁锢人心,于是有奋起抗辩者,非汤武,薄周孔,好老庄,鄙视世俗,放旷山林,任情纵意。嵇康、阮籍则倡言“越名教而任自然”、“审贵贱而通物情”,刘伶、阮咸辈从焉。阮仲容有乃叔之风,而放诞不羁尤过之。仲容与猪共饮,群从昆弟莫不以放达为行,而嗣宗弗许之。仲容行止虽怪诞,正所谓天下万物同仁,猪我同等,又何可类分耶?吾甚是好奇,嗣宗为何“弗许之”,或为“任自然”而过之,则竟至另一极端矣!阮仲容与阮修、王澄、胡毋辅之、谢鲲、王尼、毕卓诸人皆以为放荡任性即开朗豁达,甚至狂醉闹酒、赤裸身体亦属正常,礼法之士怪而讥之。至于居丧追婢、与猪共饮,行为固然怪诞滑稽,有以枉矫枉之嫌,亦其任性放旷之个性使然,酒仙榜列座以待,号为「酒旷」。
参考资料:
1. 唐房玄龄等《晋书·阮咸传》
2.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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