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革命正在迅速改变各经济体劳动力的构成。包括传感器、机器学习、自动化和机器人技术在内的多种相关技术的发展,使得技术更高效省力,并可能减少就业机会。
纵观历史,革命性技术(如铁路,汽车和电话)的到来创造了巨大的就业机会,并革命性地提高了生活水平。然而,这些创新也破坏了大量现有职业,需要大量的再培训和适应。事实上,2015年哈佛商业评论文章指出,在过去200年里,技术变革常常与工资停滞和收入差距加大等有关,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如此。

为什么当前的技术革命可能不同于以往?
当前的革命有哪些不同?现在的技术会导致部分人失业,尤其是那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劳动力。自20世纪80年代的“计算机革命”以来,技术行业创造就业的能力逐渐下降的趋势尤为明显。例如,经济学家Jeffrey Lin估计,在1980年代期间,约有8.2%的美国劳动力进入与技术进步相关的新行业,但在20世纪90年代只有4.4%的劳动力进入技术进步相关的行业。在2000年,不到0.5%的工人转行进入技术行业,包括在线拍卖,视频、音频流和网络设计。同样,有证据表明,美国技术部门的商业活力(如创造的新企业数量)在2000年后一直在下降。
同时,数字技术对节省劳动力的影响是巨大的,并且这种影响可能还会继续加大。经济学家David Autor等人在20世纪80年代初表明,计算机在大量常规行业中取代了工人,包括许多文员和制造工作——这类工作通常位于收入分布曲线的中间。其他研究表明,位于收入分布和技能曲线的首末两端的工作还在继续增加。因此,常规工作的自动化似乎促成了整个工业世界劳动力市场的空洞化。
最近的技术突破和进一步的技术进步正在迅速扩大自动化职业的潜在范围,使得技术变革的劳动力市场效应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变得更加显著。到目前为止,之前的计算机化主要局限于涉及基于规则的常规任务,因为这些活动在计算机代码中很容易实现。相比之下,最近的技术进步使得自动化能够执行越来越多的非常规任务。仅在10年前,一些任务,如驾驶汽车或解读潦草的手写文字,还被认为是不可自动化的。但如今,这种任务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自动化或接近自动化。
对发展中国家的影响
数字技术,尤其是自动化的机遇和挑战不仅局限于发达国家。事实上,我们有理由相信,数字技术的影响在发展中国家可能更显著。除了少数例外,发展中经济体也已经开始出现工作两极分化。
世界银行的《2016年世界发展报告》指出,在1995年至2012年期间,常规行业就业的比例下降了近8个百分点,而大部分国家的非常规工作(包括高技能和低技能工作)的比例有所增加(工业国家常规工作就业比例下降更明显,约为12个百分点)。许多发展中国家,包括马其顿,土耳其,墨西哥和马来西亚,也出现了就业“空洞”。最大的例外发生在中国。在发达经济体把制造业迁到发展中国家和农业机械化后,中国的中等收入就业迅速扩张(大宗商品超级周期中,大宗商品出口国部分抵消了自动化的趋势,但是这一现状可能很快会改变)。
然而,中国可能是最后一批实现工业化繁荣的国家之一。 20世纪的技术突破——例如集装箱船和计算机——显著促进了全球供应链的兴起,使得公司找到劳动力更便宜的供应商。然而,机器人和增材制造等技术(如3D打印)的发展,大大降低了自动化生产的成本,因此制造业很可能重新回归到发达国家。
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家Dani Rodrik表示,20世纪以前,制造业的高峰就业在新兴经济体中稳步下降,这种现象有时被称为“过早去工业化”。这种全球趋势可能与自动化的普及有关,为发展中经济体创造就业带来重大挑战,更不用说创造“好”工作。
自动化的扩大范围可能构成全世界劳动力市场的分水岭。根据最近的一项研究,约47%的美国就业可能由于持续的技术改进而受到自动化的影响。不仅仅是生产和后勤工作面临被自动化取代的风险,物流和运输、建筑、销售和服务也都面临着同样的风险。因此,潜在面临自动化风险的行业范围已经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期。
同样,发展中经济体面临的挑战可能比工业化国家更大。部分是因为在许多发展中国家,制造业和农业(仍然是最容易机械化和自动化的行业)的份额远远大于一般工业化国家。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在农业和工业部门的就业仍占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总就业人数的55%,而在高收入国家这个比例仅为26%左右。
事实上,世界银行最近估计,根据Frey-Osborne模型,发展中国家面临自动化风险的职业比例更高——中国或印度的风险比例分别是77%和69%,埃塞俄比亚可能是85%,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经合组织)成员国的平均风险为57%。由于这种方法仅反映技术能力,并且不考虑不同的劳动力成本,因此并不能基于此得出“在发展中国家,自动化替代职业的速率可能比发达国家还要快”的结论。毕竟,发展中国家的劳动力成本当然较低,自动化在工业国家中的发展速度更快。但是,发展中经济体无法摆脱这些趋势(事实上,中国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机器人市场之一)。更重要的是,自动化可能阻碍发展中经济体利用其劳动力成本优势建设繁荣社会和经济。

考虑到自动化及相关技术趋势对劳动力市场的潜在变革性影响,政府应当采取一些果断的政策来确保利益共享,保护输家的权益,包括提高教育和培训质量,财政奖励就业,以及对弱势群体的一些保护和补贴措施。这对大多数国家来说都不是易事,但对于发展中国家可能更为困难,因为发展中国家的政府效率较低,且经济和政治制度不灵活。例如,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在六类治理指标(话语权和可问责性,政治稳定和不存在暴力/恐怖主义,政府效率,监管质量,法治和腐败控制)上,表现明显不如发达国家政府,且社会不公平现象明显。
此外,发展中国家可能没有能力抓住新技术提供的许多机遇。这是因为,除了中国和印度等技术热点集中地区之外,大多数发展中国家人口缺乏新技术、软件和硬件基础设施(包括广泛快速的宽带网络)方面的技能。
是否会迎来大规模技术性失业?
如果技术创造就业的能力下降,且进一步节省劳动力,我们是否应该接受因技术导致失业的命运?发展中国家是不是只能放弃实现繁荣的希望?
答案是否定的!!!原因如下:
首先,并不是所有可自动化的工作都会自动化——尽管收银业务可以使用自助服务技术,但全美国还有超过300万名收银员。毕竟服务行业自动化涉及各种障碍,包括需要调整流程,降低自动化的成本;引进新技术需要的文化环境的改变。
第二,创造就业取决于技术以外的因素。重要的是,自1980年代的计算机革命以来,大多数创造就业来自非技术部门的经济。例如,外国关系委员会的一项研究表明,1990年至2008年之间,美国就业总增长的98%来自于生产当地消费的商品和服务的非贸易部门。反过来,约40%的就业增长来自政府和保健服务(这些部门不主要由市场力量驱动),而零售、建筑、食品和住宿业也贡献巨大。(译者注:比如,淘宝的兴起,大大促进了物流行业的就业。)
第三,技术对技术部门以外的职业产生了重大影响。信息和通信技术的进步使许多技术使用部门,如专业服务,变得可交易,因此这些行业在迅速扩张。此外,技术工作对当地服务需求产生了重大溢出效应——据估计,一个新增的技术工作在当地非贸易部门创造了大约五个新的就业机会。包括发展中国家在内,全球自动化工厂越来越多,意味着制造业吸收的工人数量减少,未来的创造就业将取决于向更加熟练的生产方式过渡。
重要的是,技术工作(特别是非常规工作)通常不太容易受到自动化的影响,并且这些工作有可能创造更多的本地服务需求。发展中国家一个新增的熟练制造业就业乘数至少是非技术就业乘数的三倍(各国技术制造业就业乘数不同,南非为16,印度为21) 。因此,只考虑技术消除就职业的作用,或者实际上只考虑到由技术部门直接产生的影响是非常片面的。
总体而言,新技术对发展中国家的劳动力市场和常规发展模式可能产生的影响可能非常重大,并对在政治稳定性和经济压力之间苦苦维持平衡的政策制定者造成重大挑战。技术引起的失业可能不是普遍的,相反,技术能创造高收入的工作和包容性增长。收入和财富不平等的加剧可能反过来降低社会凝聚力,促使决策者加强应对这些挑战的能力。当然,颠覆性的技术进步带来的威胁也不容小觑。即使技术性工作可能很少,但是,但这些工作在相关或不相关的部门中创造的就业数量非常可观。目前很难预测这些工作具体是哪些,但是现在我们离充分就业十分遥远,不必担心没人去从事这些新兴工作。同时,虽然技术进步可能对就业和发展模式产生威胁,但它也能提高生产力,减少贫困和提高公共服务效率带来了新的可能。
转自公众号:三思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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