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后重温电影《三峡好人》，感动依旧！看完后很想好好喝一顿！这是一篇十二年前的旧文，好不容易翻找出来，愿和当年像我一样感动的你共勉。
仿佛是废墟，破旧的建筑物攒聚在青山黄水之间，拆得七零八落的房舍，颓垣残檐，低垂着头颅缩进窄小的腔子里，无言地蹲踞在祖先的茔地，早已忘记了苦涩、艰辛与惆怅。又仿佛是不屈的命运在斯地生长，默默地听闻着船笛的呜咽。熙来攘往的人们，勤苦奔徙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拆除掉旧梦，追寻生活延伸的足迹。没有感慨，也无需感慨，一切都是那样平常，那样自然，像一日三餐的习惯，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周而复始。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往往裹挟着遥远过去的印记，苍老而又凝重。却又不住地浸淫在现代文明的喧嚣中，杂沓着诸多看似不和谐的音符，仿若打满了圆钉的木制车轮，吱嘎滚压在通向未来的柏油路上。这样的一些人们，命运带给他们的是满身的泥泞，一路的风尘，艰辛却也安详。他们涌入这座那座的城市，像蚂蚁一样忙碌着，只是为了觅食，冷不防也要被大个儿的蚁王驱来赶去，生命的渺小却是那样物尽雷同。
生活如昔，其实什么都不曾改变。命运早就被亘古以来的宿缘牵绊缠绕着，昂首低眉，屈纡俯就。祖先是这样过的，子孙依然是这样过。听着，看着，那都是别人的故事，未尝不是在自己身边，像左邻右舍的吵嚷，街头巷尾的纠葛。每每扮演成一个局外的旁观者，热闹看久了渐渐地识得那个被围观的人好似是自己。于是有了一念羞愧的感动，或还有些许的怅然若失，才知道人人是那样的相似，又枉称什么富贵贫贱。
在那个即将被水淹去的岸渚，摆满了建造用的山石，不远处凌空飞去的巨桥，默默地观赏了一男一女翩然的舞步。他和她是夫妻，在平淡的守望中平静地结束，她走去时不曾回头，他亦没有挽留和相送。岸渚、山石、巨桥，仿佛象征了什么，又仿佛不是。没有恸哭哀怨的震撼，没有泪洒江天的叹息，观者假以预备的情绪感动，却意料之外地偃旗息鼓了，突兀中觉得生疏，细想下竟是那样真实。
而另一个关于十六年的等待，终于在好似无望的寻找中开花结果。就像跑船的幺妹，飘荡在烟波浩淼的江上，知有归期却不知归期何期。又像民工一锤一凿地拆掉那老旧的房子，不晓得会不会把最后的一点希望就此拆光。然而，他的寻找饱含着坚定，又平凡而质朴。或许他从未思想过结局如何，所以并不形著于成功的喜悦。三千元，那是他当年买她为妻的价钱。三万元，十六年后他要赎回自己的生活。普通人的执着信念，原本也是如此惊天动地。
烟、酒、糖、茶，这是生活的缩影，过去的岁月如斯，将来的日子亦如斯。不管是波澜起伏，又抑或平静安详，踟蹰着前行，还是疾步飞奔，总是生活的渴望，在该拿起的拿起，该放弃的放弃中或容易或艰难地选择。韩三明最终带着他在四川结识的一帮穷哥们去山西挖煤了，那句“早上下井去不知道晚上能不能上来”的警告，之于我，一个旁观者，一个电影观众的心里突然间变得很轻很轻，我知道，设身处地，那一定也是我的选择。
贾樟柯的电影《三峡好人》，质朴的故事，质朴的画面，质朴的语言，质朴的人物，质朴的令人觉得寒酸和简陋，但是却意味深长。
（2007-02-10写于北京）
断片公馆，因爱酒者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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