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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九州之邦,堪称酒国,好酒之徒,前赴后继,但若是为“断片”二字寻找一位形象代言人,纵然是上下五千年海选,我以为非刘伶莫属。大家有意见吗?没有。没有的话就这么定了!请助理把代言的合同拿过来好吗?同时,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刘伶先生上台。……,什么?他不在?他去哪里了?又喝断片了?唉,这个酒鬼!
代言的事儿算是拉倒了,刘伶不以为意,他在乎的只是喝酒。与朋友一块堆儿喝酒,你来我往热热闹闹,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不过刘伶喝酒挑人,除了阮籍嵇康他们几个,刘伶不大和其他人喝。若是他瞧不上的人,他宁愿独自一人喝。刘伶觉得自己个儿喝酒也很酷爽,不管天,不管地,只管无拘无束地酣畅淋漓。
酒是神仙水,也是断肠药。别人都是喝多了醉着,而刘伶没酒喝的时候醉着,喝酒的时候反倒醒着。醒着醒着,刘伶又断片了,这次他做了一个梦。刘伶梦见自己来到了一座大城,仔细看那城门上,镌刻着两个大字:洛阳。刘伶进了城,沿着长街迤逦前行。忽然瞧见路边有一家酒坊,端的是与众不同。只见那酒坊大门上的对联写道:猛虎一杯山中醉,蛟龙两盏海底眠。横批:一醉三年。
刘伶心想,这家酒坊主人孤陋寡闻,竟不知我刘伶的大名,这般海口也敢夸下,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海量,一边想着就抬脚迈进了这酒坊。酒坊主人银发飘逸,自称杜康,为刘伶盛上了三杯酒。刘伶喝了第一杯,口感妙绝,通体舒坦,连称果然好酒;第二杯下肚,有点微醺,脚下轻软,顿有飘飘欲仙之感;第三杯入口,直感觉天旋地转,满眼金星,脚步已是踉踉跄跄。
刘伶是怎么回到自己家中的,已完全不记得。他感觉这次恐怕是要醉死了,于是把妻子叫到跟前说:“我可能要死了。我死以后,你不要把我葬在土里,要把我埋在酒池内,上边盖上酒糟,记着把酒壶放在我手边。”说完,竟然就死了。刘伶的妻子悲痛不已,又恨他饮酒无度,竟这样丢了性命。刘妻本不想理会刘伶那些疯话,可又想着人死为大,丈夫一辈子爱酒嗜酒如命,不如就遂他心意吧,于是果真遵照他的嘱托将其安葬了。
三年后某一日,刘伶家突然有陌生的客人来访。来人自称杜康,说是刘伶三年前喝了酒还没给钱,他是来收酒债的。刘伶的妻子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我夫君三年前不知在哪里喝了酒,到家就死了。原来是喝了你家的酒!你竟然敢来要钱,我还找你要人呢!”杜康说:“刘夫人莫急,你夫君不是死了,是醉了。走走走,快领我去埋他的地方看看。”
于是他们来到酒池,翻开覆盖的酒糟,刘伶果然面色红润,就如熟睡一般。杜康拍拍他的肩膀,大声叫道:“刘伶醒来!”只见刘伶打了个哈欠坐立起来,口中喃喃道:“好酒啊,真是好酒!”刘妻惊呆了,脑袋里一片空白。良久如梦方醒,待要拜谢杜康,一转眼哪里还有杜康的踪迹。再回首时,自己和刘伶也不在酒池,却是自家卧室。
只见刘伶坐在榻上问:“我醉了多久?”刘妻答:“已经三日了!”刘伶又问:“有个叫杜康的人是不是来过?”“谁?杜康?没有呀!倒是今日晌午阮先生和嵇先生来咱家看你,说是前日与你喝酒,看你醉得比往常都厉害些,特来探视。你刚才是说嵇康吧?”刘伶听了心中叹息,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做了个梦?”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轻轻摇了摇头。
刘伶感到口渴难耐,又向妻子要酒喝。他妻子气得把酒倒掉,把酒器摔坏,哭道:“你喝酒太多了,这是在戕害你的生命,从今以后,必须要把酒戒掉!”刘伶说:“好啊。但是我不能自己禁止,得向鬼神祷告,再由自己发誓来戒掉酒瘾。你就准备祭祝用的酒肉吧。”妻子信以为真:“好,我这就去办。”于是端来酒肉供在神明前,然后请刘伶祷告发誓,自己出到外间。刘伶跪在那里说:“天生我刘伶,酒是我的命。一次喝一斛,五斗消酒病。妇人之言辞,千万不能听。”说完拿起酒肉就吃喝起来,不久又醉倒了。
刘伶喝酒,经常采用一些极其怪诞的方式。有时候坐着鹿车,带上一壶酒,让仆人扛着锹跟在后面,招摇过市。他纵酒自娱,说:“如果我喝死了,把我就地埋了。”有时候刘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独自饮酒唱歌,赤身裸体,不着丝缕。有好事之人就趴在刘伶家的窗户外偷看,责骂他有伤风教。刘伶听到了回怼道:“我把天地当作房子,把房子当作衣裤,你们为何要钻到我裤裆里呢?”于是那些看笑话的人悻悻而退。
表面上看,刘伶经常烂醉如泥,又做出种种怪异的行为,像个酒疯子一样。其实,这不过是他以酒遣怀,抒解心中愤懑,所谓“借杯中之醇醪,浇胸中之块垒”。刘伶在其传世名篇《酒德颂》里写道:“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而醉,豁然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太行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他追求的是酒醉后浑然忘我的感觉,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表达对当时社会生活中虚伪礼教的抗争和批判。
刘伶不愿做官,也不会做官。早年间他曾经在建威将军王戎的幕府里担任参军,提倡无为而治。同时期做官的人都因为考核优秀而得到升迁,惟独刘伶因无所作为而罢官。晋朝初建,司马氏笼络士人,朝廷派特使征召刘伶入朝为官。可刘伶不想接受,听说朝廷特使已经到村口了,于是赶紧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然后脱光衣衫,朝村口裸奔而去。朝廷特使看到刘伶的样子非常嫌恶,深觉此人是个酒疯子,于是征召之事也就作罢。自此刘伶终生不再出仕,直至老死家中。
南湖野客评曰:刘伶任性放诞,不拘泥于俗人之礼;枕曲藉糟,辄乐享于醒醉之间。毁誉置之度外,生死只为酒狂。抗名教之伪善而反其道,得甘醪之醇美而痴其中。人谓我醒时我为醉,人谓我醉时我为醒。于是醒醉间,开天辟地以来,不过一朝;光阴荏苒万载,只是须臾;日月扃牖,八荒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动止皆执觚提壶,唯酒是务。刘伶遇酒,快意于浊世;酒遇刘伶,得幸为知音。刘伶一生断片不计其数,无人出其右。是故奉之于酒仙榜,号为「酒鬼」。
参考资料:
1. 唐代房玄龄等《晋书·刘伶传》
2.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任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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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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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片公馆,因爱酒者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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