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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毋辅之,字彦国,泰山郡奉高(今山东泰安市)人。胡毋是复姓,出自妫姓,远祖舜帝,近祖妫满。春秋时,周王把妫满封在陈国,所以又称陈胡公,陈胡公的后人公子完出奔齐国,改姓田氏。田完的后裔在齐国繁衍壮大,以财货笼络齐国人心,逐渐掌控朝政,最终代姜齐为田齐。齐宣王时,把自己的一个弟弟赐封于毋仰,其后人以“远本胡公,近取毋邑”为姓氏,因称胡毋公,或田毋公。胡毋公的后裔中有的便以先祖封邑地名作为姓氏,称胡毋氏,“毋”与“母”二字通假,故又称胡母氏。胡毋氏一族也曾显赫,出现过诸如秦代著名书法家、太史令胡母敬,汉代著名经学家胡毋生、执金吾胡毋班等名人。胡毋辅之便是胡毋班的后人。
胡毋辅之年少时就已闻名遐迩,长大后鉴识人的眼光很准,他酷好饮酒,放旷任情,不拘小节,与王澄、王敦、庾敳同为太尉王衍所欣赏,时人称为“四友”。胡毋辅之辩才了得,谈吐不凡,王澄曾经在写给别人的书信中赞扬道:“彦国吐佳言如锯木屑,霏霏不绝,诚为后进领袖也。”朝廷征辟他为别驾、太尉掾,他无意于仕途,拒绝了。后来因为家境贫寒,自荐担任繁昌令,曾节制饮酒自我勉励。由于工作认真出色,不久升迁为尚书郎,其后陆续做过司徒左长史、乐安太守、陈留太守、右司马等职务。晋室南渡后,担任军谘祭酒,迁任扬武将军、湘州刺史。署理乐安郡时,胡毋辅之与郡人光逸没日没夜地饮酒,竟不大理会郡事。胡毋辅之喜欢与那些淡看功名、谈论玄言、放达不羁的人交往,他们常常轮流坐庄饮聚,酒酣则高谈阔论,大呼小叫,不囿于俗礼,同游者毕卓、王尼、阮放、羊曼、桓彝、阮孚、谢鲲,世称“江左八达”。胡毋辅之还有一个朋友圈,包括阮放、阮孚、郗鉴、卞壸、蔡谟、刘绥、羊曼,他们模仿古代的八隽,号称“兖州八伯”,其中胡毋辅之称达伯。
有一次胡毋辅之拜访河南尹乐广,乐广也是当世大名士,与王衍同为西晋清谈领袖,卫瓘曾称赞他“此人之水镜,见之莹然,若披云雾而睹青天也。”胡毋辅之与乐广的门客们饮酒,他旁边的一个人,竟然旁若无人地伸展着两腿箕坐着,此人是为乐广的官署掌管车辆马匹的驺卒王子博。胡毋辅之见此情景,大声呵斥王子博去取火。不想王子博却言道:“我卒也,惟不乏吾事则已,安复为人使?”意思是我虽然是个小职员,但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也就可以了,怎能又被别人使唤呢?胡毋辅之听见这番话,觉得王子博不一般,便主动与他交谈起来,这才发现王子博谈吐不俗,感叹道:“吾不及也!”于是向乐广隆重推荐王子博。乐广见过了王子博,也听了他的言谈讲论,非常高兴,直接提拔王子博担任了功曹。
胡毋辅之刚到江南的时候,经常与谢鲲、阮放、毕卓、羊曼、桓彝、阮孚聚在一起清谈玄议,而且个个披头散发,袒胸露腹,关起门来饮酒,连续数日。光逸与胡毋辅之也是铁杆酒友,他不请自来,不为别的,肯定是又要找胡毋辅之一块儿喝酒的。门里面这一伙人正在侃侃而谈些模棱两可的道理,更重要的是大家热热闹闹饮酒,光逸听见里面的动静更是心痒痒,急不可耐要进去。可是当天把门的守卫不认识光逸,说死说活就是不让他进。光逸实在没办法,站在门外脱掉了衣服,从墙上的狗洞里把脑袋钻进去,一边往里到处张望,一边大声乱喊乱叫。众人都奇怪是哪里来的疯子捣乱吧,胡毋辅之惊呼道:“他人决不能尔,必我孟祖也!”孟祖是光逸的字。胡毋辅之说的是,这绝不可能是别人,一定是我的老伙计光逸来啦,于是赶快开门唤他进来,果不其然就是光逸。光逸马上加入,八个人一起放诞饮酒,大家都喝得也不管白天黑夜了。
胡毋辅之的儿子叫胡毋谦之,才学上不及自己的父亲,但是狂傲放纵却更胜一筹。或许是遗传,或许是耳濡目染,有样学样,胡毋谦之也是嗜酒如命,一旦喝起来不管天不管地的,酣醉之时常常直呼父亲的字,别人都议论说这个有些狂得没边了,然而胡毋辅之从来也不以为意。这爷俩的相处方式有点特别,莫说是过去,对于纲常伦理、长幼尊卑极其重视的时代,便是如今恐怕也很难找出与他们一样的。看官您若不信,回家对自己的父亲直呼其名,看看老爷子是不是得教育教育您。有一次胡毋辅之自己个喝酒正在兴头上,被儿子胡毋谦之瞅见了,居然正颜厉色道:“彦国年老,不得为尔!将令我尻背东壁。”这句话通俗点说就是:“胡毋彦国您已经年纪大了,怎么能这么不管不顾地喝呢?太败家了呀!您这样会让我将来光着屁股背靠东墙的啊!”看官瞧瞧,这像是儿子对老子说的话吗!可是,可是,胡毋辅之听了却一点儿都不生气,还欢呼雀跃地大笑着,招呼儿子进屋一起狂饮。胡毋谦之未满三十岁就死了,或许是父亲去世后,他再也体会不到与他一起饮酒的那种趣味和快乐了吧,于是追随而去了。
南湖野客评曰:魏晋时期,崇尚老庄,清谈玄议日盛,形而上学,名理之辩,非止学术气象,亦是读书人生活方式,甚至晋身仕途之阶。谈玄终归过于抽象,越名教而任自然则极大解放了人之天性,于是任诞放旷、臧否人物、饮酒服药,遂成风潮。名士文化风流自赏,饮酒乃是催生名士气度、审美、境界之最佳途径。胡毋彦国,雅俗鉴识,纵放不羁,才不取仕,惟酒是亲,交游者如“江左八达”、“兖州八伯”,皆同气之人,臭味相投。然彦国异于众卿者,更不拘于名教之尊卑伦理,子可以直呼父字,父可以与子同饮,如此行为,破周孔以来纲常,实属罕见。尊卑有礼、长幼有序固然重要,人人平等、思想自由亦是社会之大伦。今日议论此道,似是常识,然放诸于千百年前,则石破天惊,亦弥足珍贵。故而胡毋彦国之宽容、接纳乃至鼓励,又何其有先见之明哉!酒仙榜邀列彦国列座仙班,号为「酒宽」。
参考文献:
唐房玄龄等《晋书·胡毋辅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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