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美国初创公司与政府的绑定日益加深——从AI、自动化到太空技术、机器人及气候科技,诸多领域的创业方向因契合国防需求获得政府关注。这种合作虽为初创公司开辟了新的融资路径,却也让双方关系逐渐变得复杂:政府正常运作时是“助推器”,一旦陷入停摆,便可能成为“绊脚石”;更值得关注的是,特朗普政府近期通过股权介入科技与工业领域,进一步为这种关系增添了不确定性。
合作升温:从“消费互联网”到“硬科技”,初创公司越来越依赖政府
《Equity》播客中,主持人柯尔斯滕·科罗塞克(Kirsten Korosec)与嘉宾安东尼·哈(Anthony Ha)、麦克斯·泽夫(Max Zeff)共同指出,过去十年,美国初创公司的发展逻辑已发生显著转变:
赛道重心转移,政府需求成关键驱动力:此前,初创公司多聚焦消费互联网领域,对政府依赖度极低;如今,国防科技、深科技(如量子计算、先进材料)成为热门赛道,而这些领域往往需要政府的“双重支持”——既是客户(采购国防相关产品、技术服务),也是审批方(发放行业许可、授予国防合同)。安东尼·哈直言:“现在有更广泛的初创公司群体,以各种方式依赖政府,这与10年前的情况截然不同。”
资本路径拓宽,政府合作成“加分项”:对硬科技初创公司而言,与政府建立联系不仅能获得稳定的订单收入,还可能间接吸引更多投资——政府的采购合同或许可资质,相当于为公司技术的可靠性“背书”,降低了市场对其技术风险的担忧。这种“政府背书+商业订单”的模式,让不少初创公司主动向政府靠拢。
风险凸显:政府停摆致业务停滞,IPO季也受波及
然而,紧密的绑定也意味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10月1日美国政府陷入停摆以来,依赖政府的初创公司首当其冲:
业务推进全面受阻:对以政府为核心客户的初创公司而言,政府停摆意味着“客户失联”——合同审批流程暂停、款项支付延迟、项目对接中断,部分依赖国防合同的初创公司甚至被迫暂停研发或裁员,以应对现金流压力。
IPO进程遇挫:原本活跃的IPO市场也因政府停摆蒙上阴影。一方面,部分初创公司的业务数据(如政府合同收入、审批进度)因停摆无法及时更新,影响招股书披露内容的完整性;另一方面,政府停摆引发市场对经济稳定性的担忧,投资者情绪趋于谨慎,初创公司不得不推迟上市计划,避免因市场环境不佳导致估值不及预期。
播客嘉宾一致认为,此次政府停摆对初创公司的冲击远超以往,核心原因正是“初创公司对政府的依赖范围和深度,已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
新变量:特朗普政府“股权介入”,科技与工业领域迎来政府股东
除了停摆带来的短期风险,特朗普政府近期的一系列动作,正从“合作模式”层面改变初创公司与政府的关系——通过重新谈判联邦贷款,政府直接获取企业股权,成为科技与工业领域的“股东”:
已落地的股权交易案例:近期,特朗普政府完成了第三笔“贷款换股权”交易(前两笔分别与英特尔、稀土矿商MP Materials达成):
针对加拿大锂矿企业Lithium Americas,美国政府通过“无偿认股权证”(一种允许以固定价格购买股份的金融工具),获得其5%的股权;
同时,政府还获得了Lithium Americas与通用汽车(GM)在 Nevada(内华达州)成立的锂矿合资公司5%的股权。
这一交易源于政府与能源部贷款项目办公室(DOE’s Loan Programs Office)重新谈判——该贷款最初由拜登政府授予,金额达22.6亿美元,特朗普政府通过修改条款,加入了股权获取条件。
背后的战略逻辑:政府直接持有企业股权,本质是为了加强对关键领域的控制——锂矿是新能源汽车、储能设备的核心原材料,属于“供应链安全”范畴;而英特尔、MP Materials涉及芯片制造、稀土资源,均为美国当前重点保障的产业。通过股权介入,政府既能影响企业的生产规划(如优先保障美国本土供应),也能更直接地获取产业发展数据,降低“供应链断链”风险。
未来挑战:关系越复杂,初创公司越需平衡“机遇与风险”
对美国初创公司而言,与政府的关系已从“可选合作”变为“必须面对的课题”:一方面,政府仍是不可替代的“资源方”——无论是订单、资金还是政策支持,都是硬科技初创公司成长的关键助力;另一方面,停摆风险、股权介入带来的控制权稀释,以及潜在的“政治干预业务”(如因政策变动调整生产方向),都让初创公司的经营不确定性大幅增加。
如何在“借助政府资源”与“保持经营独立性”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应对不同政府任期下政策方向的波动,将成为未来美国初创公司,尤其是硬科技领域初创公司需要长期应对的挑战。而政府通过股权、合同等方式深度介入市场的模式,是否会引发“政企边界模糊”“不公平竞争”等问题,也有待进一步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