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真实反映首都新就业群体的工作生活和思想状态,展现我市新就业群体党建和服务管理工作成效,切实加强新就业群体思想政治引领,北京市委社会工作部在开展新就业群体典型人物寻访活动基础上,编撰形成了《向光而行——新就业群体成长叙事》一书,该书既是一部展现新就业群体奋斗成长群像的纪实类作品,也是一部呈现党的社会工作部门在新就业群体党建与服务管理工作中担当作为、创新探索的书籍。通过不同业态新就业群体的成长叙事和社会工作部门的实践与思考,为全国新就业群体思想政治引领和服务管理提供了“北京样本”。
这其中,有人从网约配送员成长为巾帼榜样,也有人从退伍军人转型成网约车司机,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在这些故事里,海淀这座友好之城不只饱含 “接地气” 的民生关怀,更怀揣着包容每一个奋斗者的胸怀。未来,期待更多新就业群体与海淀携手,在这片充满机遇与温暖的土地上,继续 “向光而行”,共同书写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建设世界领先科技园区的新篇章。
今天
让我们一同走进
海淀区西三旗街道网约配送员贺江春的故事
西三旗街道的党群服务中心里,贺江春攥着话筒的手微微发颤。台下黑压压的人中,社区干部、骑手同行、记者的目光像聚光灯般灼烧着她的脸颊。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站在演讲台上,主题是“我的飞驰人生”——关于外卖骑手生涯的自白。两个月前接到通知时,她失眠了好几夜。“我上小学都没念过演讲稿,连‘演讲’是什么都不知道。”而此刻,她穿着黄色工装,马尾辫扎得紧绷绷的,用带着黔西南口音的普通话开口:“我叫贺江春,来自贵州黔西南,是一名外卖骑手。”
也许没人能想到,这个站在台上的女人,多年前还在贵州深山掰苞谷,除了打工,连县城都没出过。命运如同她电动车上的导航,总在某个弯道突然提示:“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NO.1
启航篇
漂泊的序章
黔西南的群山像被孩童揉皱的绿绸,贺江春的故乡就蜷缩在某座山的深处,那里的晨雾总掺着柴火气,山民们的日子平静而悠然。她的生活原本很平静,可家庭的变故突如其来,打断了贺江春的求学之路——“初中都没毕业,才上到初一,那时候家里面父母生病,然后……”她抿了抿嘴,忽地沉默,把后半截话碾碎在叹息里。
命运的齿轮从浙江开始转动。2008年,婚后背着牙牙学语的儿子,她钻进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彩灯作坊。流水线上,塑料花瓣在她指间翻飞成玫瑰,儿子趴在缝纫机下的纸箱里数灯泡。“早上送他去幼儿园,下午接回来就坐我脚边写拼音。”车间铁皮顶棚被晒得发烫,她却觉得这比老家“舒心”:至少墙上挂着的计件工资表,让日子有了盼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中国流动人口规模达3.76亿人,他们像候鸟般迁徙于城乡之间。他们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用脚步丈量着城市的广度,用双手感受着生活的温度,成为城市发展中不可或缺的力量,却又默默无闻地承受着背井离乡的孤独与艰辛。“流动”成了他们生活的底色,贺江春便是其中之一。离开浙江的作坊,岭南的热浪给了她当头一棒。在东莞电子厂,中央空调的冷风像刀子往骨头缝里钻。“长期在那空调房坐着流鼻血,有次直接晕倒了。”她摸着后颈回忆,仿佛还能感受到流水线上的逼人冷气。离开厂区时,路边的荔枝树正挂满红果,可她满嘴都是铁锈味的血腥气。
成都富士康的流水线藏着另一种秩序。看到58同城上的招聘信息时,贺江春正被岭南的热浪折磨得难以入眠,她在汗水浸透的凉席上,数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想起老家山涧的溪水声。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带着对过去的疲惫与对新生活的期待,一头扑进了成都的怀抱。每天凌晨5点,同屋的18岁女工们会对着宿舍铁架床的镜子涂口红,她则往军用水壶灌满凉白开。百人车间的轰鸣声中,她学会在拧螺丝间隙聊天。“流水线上不枯燥,大家能说话,上厕所要找线长打报告。”“提桶者”是在富士康流水线工作的蓝领给自身这个群体起的绰号,带着自嘲的意味:一只塑料桶装尽家当,随时准备奔赴下一个流水线。在电子厂,苹果产品的生产旺季吸引了大量工人,他们加班加点,为了完成订单而拼命工作。然而,当工期结束、订单完成,他们便不得不“提桶”离开,重新开始寻找新的工作机会。贺江春便是如此,在生活的浪潮中随波逐流,寻找下一个可以栖息的港湾。2020年工期结束返乡后,她在镇上的酒店前台枯坐,疫情把所有人推回了原点。“一天就开两三个房间,老板赚不到钱,我坐着也没什么意思。甚至有时候上一天休一天,一个月2000块钱都拿不到。”未及2000元的月薪甚至凑不齐小女儿上课的费用。那时候坐在前台数雨滴的贺江春,看不到生活的出路在哪。
NO.2
闯荡篇
初入外卖江湖
2022年,贺江春怀揣着对生活的憧憬与不安,踏入了北京这座繁华都市。初到北京,贺江春便被这座城市的寒冷来了个“下马威”。她坦言:“刚来的那一天超级冷,因为我们是在家里过了正月十五来的,来这里是正月十八,那时候还很冷。”北京的寒风像把豁口的镰刀,她拖着行李钻出西三旗地铁站时,被刮得踉跄半步。“这比黔西南老家冷太多了,穿两三条裤子都像没穿似的!”记忆闪回到那个时候,乐观的贺江春没忍住笑出了声。
起初,夫妻二人做快递驿站。可惜,命运的偏航猝不及防。原本计划开快递驿站的夫妻俩,刚在昌平支起招牌,就被疫情打乱了计划。“我们那里韵达快递封控了,在家待了一个月,吃用钱像水一样往外流。”大风刮响他们月租1300元的合租单间,她盯着窗玻璃上的雾气发怔,手机屏幕上的骑手图标微微发亮。“看导航看不懂,风吹日晒能不能坚持,我当时也不知道。”初入行,困难重重。她不熟悉导航,“刚开始有的小区还在建设中,然后导航就会不准,所以就会找不着路”,她只能在街巷里兜兜转转,焦急地寻找。寒冷、陌生环境与业务不熟叠加,让她倍感煎熬。
但外卖江湖的生存法则,是她在跌撞中拾起的碎金。商家出餐慢,她学会耐心等待,同时灵活安排其他订单;联系不上顾客,她便多次尝试、留言沟通;餐品洒漏丢失,她与顾客协商,按平台规则妥善处理。
商家的玻璃门映照着人间冷暖。有次暴雨天取餐,某高档餐厅的服务员瞥见她湿透的裤脚,小跑着帮忙按下电梯。金属门合拢的瞬间,镜面墙映出贺江春通红的鼻尖。某次爬七楼送麻辣烫,顾客特意下到三楼等她。这些瞬间,让她在疲惫奔波中感受到人性的善意,给予她坚持的力量。
更让她动容的,是来自街道党组织的关怀。理赔单是她心中最踏实的保障。在一个暴雨天,一名骑手连人带车卡进窨井,左腿划出半尺长的血口子。贺江春陪他去党群服务中心填表时,看着工作人员连夜调监控、写报告,三天后到账1000多元理赔金让小哥直抹泪,也让贺江春意识到,在风雨兼程的路上,在繁华复杂的大都市里,总有屋檐为他们遮风挡雨。
从对导航生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到熟练穿梭大街小巷,从因餐品问题焦虑到冷静妥善处理,从初来乍到的迷茫到在善意和关怀的包裹下坚定前行,贺江春进入外卖江湖的这段历程,是她个人的成长史,也是新就业群体在北京这座大城市努力拼搏、找寻温暖与希望的生动写照。
NO.3
坚守篇
一名母亲的风雨兼程
北京的清晨,人流尚未苏醒时,贺江春已扣上头盔。电动车仪表盘的微光映着她眼角的细纹,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早班骑手的订单提示音此起彼伏,她拧动油门时总会想起儿子高三教室里的晨读声。两个时空的声响在寒风中交织,化作她与生活博弈的节拍。
2014年夏天的蝉鸣格外刺耳。黔西南老家的土路上,7岁的儿子被疾驰的摩托车刮倒,膝盖蹭出的血染红了沙砾。“那时候我们家门口有一条路,那附近有煤厂,大车小车都过。”贺江春攥着工装裤,仿佛还能触到当年的体温。孩子受伤的瞬间,刺痛了她柔软的内心,焦虑与担忧如潮水般涌来,促使她毫不犹豫地从流水线上返乡,全身心地投入到带娃的生活中。这一决定,开启了她数年全职母亲的生涯,她将青春与精力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孩子。
随着孩子长大,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环境,贺江春又开始外出打工。但她的心,始终在孩子身上。儿子成绩优异,自高中起便常年稳居前三名,这无疑是贺江春心中的骄傲;而小女儿性格开朗,正读小学的她活泼可爱。在母亲眼中,他们需要更多陪伴与呵护。关于未来,贺江春在反复思量,计划根据子女教育需求决定是否返乡。女儿初中择校问题,犹如一颗石子,在她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若女儿上公立学校,成绩与管理则是她的顾虑;上私立学校,她又牵挂着孩子的日常。贺江春在心里默默盘算,她渴望在孩子成长路上,做那盏永不熄灭的引航灯。
正因为深爱和牵挂着孩子,在北京,贺江春一边努力工作,一边寻求工作与家庭的平衡。早班从6点到13点半,晚班从17点到22点,她灵活地在时间的缝隙中穿梭,在空闲时间常常通过电话与视频关注孩子的最新动态。她在这份工作中,既获得了经济收入,又尽可能地为家庭留出一片温暖的空间,于车轮滚滚中,努力寻找着与孩子、家庭的联结。
贺江春还主动投身于社区送书志愿服务活动,她将对自己孩子的爱延伸至更多孩子身上,把书籍送往留守儿童手中。“我感觉挺欣慰的,因为给那些小朋友送书,我们虽然是外卖员,跟书籍没有关系,但是我感觉能去这个活动,我很开心、很乐意。”她深知知识的力量,希望为那些孤独的孩子送去希望,这是一位母亲最朴素的愿望。对孩子的牵挂与关心,转化为她丈量城市的一种方式。在工作之余,贺江春会通过微信群反馈道路障碍、家庭纠纷等问题。“也许我的微小举动能让许多像我的孩子一样的人安全地生活呢?”她这样想着。某次送餐至老旧小区,听见某户窗内传来哭喊,她哆嗦着拍下门牌号发到群里,没过多久就见社区民警冲进单元楼。她用行动诠释着社会责任,于平凡的岗位上,为社区的和谐稳定贡献着自己的力量。这位在风雨中前行的母亲,用她的爱与坚韧,为子女撑起了一片天,于生活的磨砺中,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篇章。
暮色中的西三旗街道上,贺江春的电动车到达最后一单外卖的终点。车灯划破夜色,像流星划过她“飞驰人生”的轨迹。从黔西南的苞谷地到北京的钢铁森林,从流水线上的螺丝工到穿梭街巷的骑手,她的故事是万千劳动者的缩影:在路线偏航时重新规划,在订单超时后咬牙加速,在异乡的寒冬里把暖宝宝贴成盔甲。演讲台上,贺江春诉说的不仅是她的点滴故事,更是一个母亲的守望,一名劳动者永不熄灭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