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0日，聚焦OpenAI全球政策副总裁克里斯·莱汉（Chris Lehane）的工作困境——这家宣称“让AI造福全人类”的公司，正陷入一系列与使命相悖的争议，从版权侵权到资源掠夺，从公众质疑到内部动摇。
一、“危机公关大师”的新挑战：给OpenAI“圆场”有多难？
克里斯·莱汉的履历堪称“危机处理教科书”：克林顿时期曾任阿尔·戈尔的新闻秘书，在爱彼迎（Airbnb）期间摆平过从本土到布鲁塞尔的各类监管风波，擅长将负面新闻“化于无形”。
2023年，他加入OpenAI担任全球政策副总裁，却遇上了职业生涯中最棘手的任务：让外界相信OpenAI真心推动AI民主化，同时掩盖公司日益“科技巨头化”的行为——毕竟，那些曾宣称“与众不同”的科技公司，最终大多走向了垄断与利己。
在多伦多“Elevate”大会上，记者与莱汉进行了20分钟对话，试图穿透其精心准备的公关话术，直面OpenAI形象背后的矛盾。莱汉的表现无可挑剔：亲和、理性，不回避不确定性，甚至坦言自己会“凌晨3点醒来，担心这一切能否真正造福人类”。
但话术再完美，也难掩OpenAI的现实争议：传唤批评者、消耗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水电资源、用AI“复活”已故名人巩固市场地位……这些行为，与“造福全人类”的使命相去甚远。
二、Sora 2的版权争议：从“ opt-out ”到“ opt-in ”，本质是“试探底线”
OpenAI近期推出的视频生成工具Sora 2，堪称所有争议的“导火索”——这款工具的底层训练数据中，明显包含受版权保护的内容。
此时的OpenAI本就官司缠身：《纽约时报》《多伦多星报》及半个出版行业都在起诉它“未经授权使用内容训练AI”。但从商业和营销角度看，Sora 2的策略又堪称“成功”：通过邀请制运营，它迅速登顶应用商店，用户用它生成自己的数字形象、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的模拟视频，甚至皮卡丘、《南方公园》卡特曼等卡通角色，以及图派克·沙库尔（Tupac Shakur）等已故名人的影像。
面对“为何允许使用版权角色”的质疑，莱汉将Sora 2比作“印刷机”，称其是“通用技术”，能让“没有天赋和资源的人也能实现创意民主化”，还举例说“像我这样没什么创造力的人，现在也能做视频了”。
但他刻意回避了关键事实：OpenAI最初对版权方采取“opt-out”（主动退出）模式——即默认允许使用版权内容，版权方需主动申请排除；直到发现用户热衷使用版权形象后，才“进化”为“opt-in”（主动加入）模式。这并非技术迭代，而是在试探版权规则的“容忍底线”。
更值得玩味的是，尽管美国电影协会（MPA）上周曾发声威胁法律行动，但OpenAI至今未受实质制裁——某种程度上，它“成功钻了规则的空子”。
三、经济利益之争：出版商被“排除在外”，OpenAI拿“合理使用”当挡箭牌
Sora 2的版权争议，只是OpenAI“利益分配矛盾”的缩影。长期以来，出版商们一直指责OpenAI：用他们的内容训练AI，却不分享任何经济收益。
当记者追问“为何出版商被排除在经济链条外”时，莱汉搬出了美国法律中的“合理使用”（fair use）原则——该原则本应平衡创作者权利与公众获取知识的需求，但在莱汉口中，却成了“美国科技 dominance（主导地位）的秘密武器”。
这种说法难以服众。记者举例：不久前刚采访过莱汉的老上司阿尔·戈尔，但现在任何人只需问ChatGPT，就无需读原创报道——OpenAI的“迭代”，本质是在“替代”原创内容，而非补充。
面对这个尖锐的质疑，莱汉停下了预设话术，坦言“我们都需要解决这个问题。现在在台上说‘要设计新的经济收益模式’很轻松，但我们确实会去做”。但在记者听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们其实也在摸着石头过河。”
四、基础设施的“副作用”：欠发达地区买单，OpenAI谈“地缘政治”
除了版权和经济争议，OpenAI的基础设施建设也引发不满——它正在消耗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水电资源，却未给当地带来实质好处。
目前，OpenAI已在得克萨斯州阿比林运营数据中心园区，近期还与甲骨文（Oracle）、软银（SoftBank）合作，在俄亥俄州洛兹敦动工建设大型数据中心。莱汉常将AI普及比作“电力革命”，称“最晚获得电力的地区至今仍在追赶”；但矛盾的是，OpenAI的“星门计划”（Stargate），偏偏选择这些经济困难地区建数据中心——而这类设施，对水电的需求堪称“巨量”。
当被问及“这些社区会受益，还是只承担成本”时，莱汉却转而谈论“千兆瓦与地缘政治”：他提到OpenAI每周需约1千兆瓦能源，而中国去年新增了450千兆瓦能源产能，还建了33座核电站；并声称“若民主国家想要‘民主AI’，就必须竞争”，还描绘了“美国能源系统现代化、电网转型、重新工业化”的乐观图景。
这番话很鼓舞人心，却完全回避了问题核心：洛兹敦和阿比林的居民，会不会看着自己的水电费飙升，而OpenAI却在忙着生成“声名狼藉先生”（The Notorious B.I.G.）的AI视频？要知道，视频生成是目前最耗能的AI应用——当地的资源消耗，最终只服务于OpenAI的商业目标。
五、人性代价：AI“复活”罗宾·威廉姆斯，家属痛斥“消费逝者”
比资源消耗更刺痛人心的，是AI带来的“人性伤害”。在记者采访莱汉的前一天，演员塞尔达·威廉姆斯（Zelda Williams）在Instagram发文，恳求网友停止向她发送用AI生成的父亲——已故喜剧演员罗宾·威廉姆斯（Robin Williams）的视频。
塞尔达痛斥：“这不是艺术，而是把人的生命加工成令人作呕的‘速食热狗’。”
当被问及“如何平衡公司行为与这类私人伤害”时，莱汉的回答依然是公关化的“流程话术”：提到“负责任的设计、测试框架、与政府合作”，最后补充一句“这类问题没有现成的操作手册”。
他确实展现过脆弱的一面，承认“OpenAI所做的一切，都伴随着巨大的责任”。但这份“责任”，似乎从未落实到具体的受害者身上。
六、内部动摇：从“传唤批评者”到高管质疑，OpenAI的“良心危机”
如果说外界的质疑尚可通过公关应对，那么内部的动摇，则成了OpenAI更难掩盖的裂痕——而导火索，是一场“传唤风波”。
就在记者在多伦多采访莱汉的同时，非营利组织“Encode AI”的AI政策律师内森·卡尔文（Nathan Calvin）透露：OpenAI派了一名警长副官，在他华盛顿的家中晚餐时送达传票，要求他提供与加州议员、大学生及前OpenAI员工的私人通讯记录。
卡尔文认为，这是OpenAI针对加州新AI法案《SB 53》的“恐吓手段”：OpenAI以“与埃隆·马斯克的 ongoing 法律战”为借口，暗示Encode AI受马斯克秘密资助，以此打击法案支持者。他还提到，自己曾反对OpenAI对《SB 53》（一项AI安全法案）的抵制，当看到OpenAI声称“努力完善该法案”时，“简直笑出声”。在社交媒体上，卡尔文直接称莱汉是“政治黑魔法大师”。
更具冲击力的是内部高管的公开质疑。OpenAI“使命对齐负责人”乔希·阿奇姆（Josh Achiam）在推特上就“卡尔文事件”发声，开头便说“这可能会让我的职业生涯陷入危机”，随后直言：“我们不能做那些让自己变成‘可怕力量’而非‘善良力量’的事。我们对全人类负有责任，也肩负着使命——践行这份责任的标准，必须极高。”
这并非竞争对手或记者的抨击，而是一位“相信OpenAI使命、主动加入公司”的高管，在承担职业风险的前提下，承认公司正面临“良心危机”。
结语：莱汉能否“卖掉”使命？关键在OpenAI人是否还相信
当OpenAI加速冲向通用人工智能（AGI）时，这些矛盾只会愈发尖锐。报道最后提出一个核心问题：真正重要的，不是克里斯·莱汉能否用公关话术“卖掉”OpenAI的使命，而是包括内部员工在内的“其他人”，是否还相信这份使命。
从版权争议到资源掠夺，从外部批评到内部动摇，OpenAI的“不可能任务”，早已不是“如何说服外界”，而是“如何找回自己最初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