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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硝烟的战争丨揭秘廉价的复制油画背后的利益链

没有硝烟的战争丨揭秘廉价的复制油画背后的利益链 FastDaily
2016-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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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米开朗基罗受教皇尤利乌斯二世的委托在西斯廷教堂天花板上作画,他为这一著作辛苦了整整四年的时间。雷诺瓦花了半年


导读:米开朗基罗受教皇尤利乌斯二世的委托在西斯廷教堂天花板上作画,他为这一著作辛苦了整整四年的时间。雷诺瓦花了半年的时间画船上的午宴——电影《天使爱美丽》中曾出现这幅画。就算是格尔尼卡,毕加索为了快速向世界展示在西班牙内战期间被轰炸的格尔尼卡,也花费了一个月才完成。



当我们在2014年成立Instapainting时,为互联网上的照片提供廉价的油画复制品,我们知道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我们估计我们每月需要画出数千副画,才能支撑公司的运转。这的确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大问题:


如何快速生产艺术?


这个问题不仅仅对我们来说具有挑战性,对我们在Y Combinator(美国创业孵化器)的支持者来说也是一个挑战。我们第一次宣布我们计划就激起了网友的兴趣。经验丰富的记者很快就加入了进来,为我们刊登了一篇广受欢迎的报告,这的确为我们事业的开始带来了我们所需要的势头和知名度。两个星期内,我们就接到超过20个订单,这迫使我们立即提高生产效率。


事实证明,对于我们的问题,解决答案已经有了:就是中国。更具体地讲,答案就在大芬,一个中国村庄,拥有8,000位艺术家长年工作在年生产三至五万幅画的艺术品生产线上。这是一个拥有迷人历史的独特地方,如果没有这里,我们的商务和现代艺术都不将存在。


我们的主要产品:拟真的100%手绘油画。



Instapainting项目的启动


当解决方案出现后,我们有些勉强的接受。中国的商人与我们取得了联系,并同意与我们合作。他们拥有自己的艺术工作室,几乎都位于大芬,他们的画家已经为一些相互竞争的网站提供定制油画作品。


一方面来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 通过我们的网站,我们可以很容易地,而且价格低廉地获得订单,这要比我们原先的预期快得多。另一方面,这有点像踢肚子:一些在美国没什么知名度的小公司已经抢先来到这。我们才刚刚起步,虽然已经有了一些相关的商品服务。我们最大的优势,似乎是我们在报刊上积极的反响。我们很快就意识到,我们需要拿出一个新的计划,不仅仅是在一个简单的小小的预订网上获利,我们需要创新和与众不同。


我们也抓住了Instagram上的关注,它也解决了我们的第一问题。他们的法律部门要求我们停止在我们的名称中使用“Insta”前缀,或删除我们的网站上的所有Instagram链接(前缀标志着我们快速的订购流程和周转时间,就像Instacart)。我们接受了他们的要求,后来他们改变了他们的要求删除Facebook上的所有链接- Like按钮,我们的Facebook主页和Facebook图片上传。我们权衡了成本和收益,最后决定保留名称,更重要的是,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品牌和领域。


受到最初需求的爆发的鼓励,还有在我们渴望追求和改进我们早期梦想的鼓舞下,我们前往了中国。


 大芬村的美术工厂


中国很大,真的很大。这样不可思议的大,很多中国的城市都在为整个世界提供各种各样的产品。义乌市,中国的“圣诞村”,制造全世界60%的圣诞帽,金丝织品和槲寄生。大芬村生产世界油画的60%。中国的规模经济,规模如此之大,这大概连创造了“规模经济”的经济学家都没有预料到吧。


在1989年,大芬村从一个沉睡的村庄变为艺术世界的重要地点。一位叫黄江的商人在香港艺术博览会上展示本地艺术家作品时,收到了大量的订单,于是,他聘请了助理,并在大芬开始了他的绘画工作室。


顺着这个标志,就进入了大芬村。为了吸引游客,这里被赋予了“村”的名号。

江选择了一个拥有优越的地理位置的方。虽然在中国最成功最接近香港的经济特区深圳(这里是海外商人进入中国市场的地方),这里的土地和劳动力度也非常的便宜。江的工作室的成功,吸引了大芬的艺术学生和新星画家,他们纷纷效仿,开设艺术工作室。到2002年,大芬村里已有150家画廊。今天,在大芬有大约8000名画家在这里打造价值超过100亿的艺术行业。


据中国官员和西方新闻的报道,黄江是中国艺术界的亨利·福特。他将自己的工作室扩增为一个三层的工厂:一楼负责艺术品的包装和运输,二楼是绘画区,三楼是画家宿舍。其他工作室也纷纷效仿这一结构。艺术史学家黄韵然写到,1989至2009年,大芬得工作室从“农村作坊”发展到了“拥有大批画家的高批量生产车间。”


大芬村众所周知的画笔雕塑


江获得的第一个大订单是为凯马特制造媚俗艺术,这笔订单是他在香港通过一些生意人介绍的。多亏了江手下的数百名画家和2000多位分包艺术家,这份订单成功完成。江的一个同事告诉王,江做过的最大合同是制作出25万完全相同的画。


正因像江的艺术工厂这样一类艺术企业的存在,西方商人可以向他们制造手机一样(外包产品给中国)批量生产艺术品。如今,大多数廉价的艺术品(想想在沃尔玛销售的大批量画作或那些在机场和酒店的走廊上的相同的画作)都来自大芬村。甚至《辛普森一家》的片段也在亚洲制作。



如果你曾经去过一些在酒店或会议中心廉价艺术品拍卖会,一些未装裱的,无出处的画作大多都是在中国批量生产的。


这些庞大的订单致使像江这样的工作室开始进行工作划分。大芬的一部分画家忙于美国名人的肖像画创作。其他的画家专门绘制蒙娜丽莎或者梵高的向日葵等著作的复制品。(在中国复制那些在50年之前就死去的艺术家的作品是合法的)。


在一些规模较大的工作室,画家花几个小时在数百张画布上勾勒局部图案------这类似于福特汽车厂的工人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旋紧数百T型轿车的某个螺丝。到了90年代中期,吴瑞球,一个大芬艺术工作室的经理,夸耀说他的画家已经形成了一条能够生产成千上万副相同画作的类似于沃尔玛生产商品的“流水线”。

我们在访问中国期间,也亲身看到了这样类似的流水线。事实上,我们第一次是在义乌,看到这种工作室的(义乌大规模生产圣诞装饰品的城市)。该工作室有混凝土筑造。一位画家正在一行行排列整齐的半成品中忙碌着。他只负责画其中一笔,然后重复这个过程。每次只画一笔,这样一笔笔完成直至完成所有的画。



乌市位于中国浙江,远离一线城市。即使乘坐每小时运行350公里的高铁,也要花费一个小时30分钟到达上海



绘画工厂的外面。



在浙江义乌很多画家的工作都是类似的。



摄影师Susetta Bozzi用摄像机记录了大芬村内的一个工作室,在那里艺术家结成团队用这种方式进行图画生产。他们的生产力大得惊人:每一位画家可以在一年内生产成千上万幅画作。


绘制商业复制品为美国艺术家们所不屑,他们嘲笑这种行为是无技术含量,吸食灵魂的劳动,但很多中国艺术家却不认为这是糟糕的。许多人视这项工作为挑战,为个人发展的方式,或者一种谋生的途径。曾绍民和陈岚芳在中国厦门从事油画生产工作。“干我们这一行,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反复重复某个动作,我们通常会在其中找有趣的东西”,曾绍民告诉我。


“我会确保我在不看看模板的情况下,重现每一个花纹和颜色。”陈岚芳说。

另一些人只是在不停地画呀画。


“这价格合适。人必须得养家糊口。没有办法。”姚佳泉,一位大芬的画家说。



这幅油画像由美国艺术家梁吉恩创作,并在她个人的网上商店销售。她不提供任何定制的作品,因为成本太高和时间太长。像大多数美国艺术家一样,她的作品经常出现在游戏,电影和电视产业。


观看一位艺术家绘制成百上千幅相同的画作即让人印象深刻也让人难以理解。这点让我们想起了目前我们已经熟知的商业理念——差异化,这来源于我们收到来自竞争对手的一封使用塞维亚IP地址发送的恐吓邮件。发送者要求我们使用固定的价格机制,以阻止直接加入的中竞争对手。 “我们知道并且可以做很多事,但要避免与我们发生任何问题,我建议你在广告上保持低调,提高定价或保持在一个合理的较高水平。”邮件中写道。


我们几乎完全忽视了威胁。我们的广告初始运行后不久,由关键词推荐连接载入我们网站的顾客,驻足时间从30秒下降到了四秒。在我们收到电子邮件威胁之后,我们联系了谷歌,因为很明显这其中很可疑。他们做了调查,并结论说并没有欺诈行为,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遵守电子邮件和停止广告,因为每次点击的成本是 $ 2到$ 5美金。花费我们60美金一天广告花费,仅仅带来欺诈点击,根本不需要什么僵尸网络。


最后,我们更愿意在功能和服务方面竞争。



旧金山艺术家快乐迪(Happy Dee)在Instapainting.com网上不仅仅提供定制仿真再现复制品,还可以定做作品,这项服务是一些中国艺术家不提供的。


我们首要的创新是创新艺术,一种新的生产线,画家不再仅仅简单的做仿真品,他们还会加入自己的想象力和特色。在采取能够超越简单的逼真的复制,并添加想象力水平,他们的工作的艺术家充分利用新的产品线。画家可以在原著的基础上绘画,也可以背离原著。顾客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不仅仅有仿制品,还可以选择加入画家自己的创意的新作品。这大概就是这些艺术家唯一一处可以与中国批量生产艺术品竞争的特点。


与此同时,许多创意的艺术家都来自中国。大芬村,一个大批量流水线生产艺术品的地方,出人意料的似乎拥有更多有才华的艺术家。


 大芬村的神话


《梵高的订单》的作者黄韵然着手研究大芬时,她希望能够找到 “仿冒的巢穴”和生产大量宾馆房间艺术品的装配线。我们也去了。令她和我们自己惊讶的是,大芬村的艺术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商业化。


大芬聚集着众多艺术作坊,但大多数的艺术工作坊仅仅容纳的下几十个艺术家。在我们的参观中,艺术家不仅仅展现他们的复制艺术品,他们也展示自己原创的艺术作品,并且这些原创艺术品的价格与美国艺术家的售价相似。(至少他们所说的价格。)


大芬村的许多艺术摊位非常警惕我们拍摄这些艺术品的特写照片,他们担心其他中国艺术家将复制或抄袭他们自己的作品。


在《梵高的订单》中,黄讲述了在大芬艺术工作坊的成立之前,香港商人是如何将注意力转向中国农村的艺术工作室,以完成西方企业的大订单。黄江在大芬的工作室,已被神化,并作为了艺术工厂的模板,它是如此的典型,虽然1999年一个政府官员在此访问时,对此并没有投入过多的关注。


将这些工作坊比作装配线的修辞,是媒体发明的。美国的记者和读者都十分喜欢这种可以大批量出产莫奈作品的工厂。它与西方的管理制度十分切合,西方人更愿意听到他们的产品是经过大批量工厂生产的,而不是转包给农村的艺术家绘制成的。


大芬村的画家们每年都会绘制出成千上万幅的名画,如梵高的星夜。



在旧金山街道上的一家宾至如归的咖啡馆,从本地艺术家的原创艺术作品就挂在里面。




大芬村的许多艺术摊位非常警惕我们拍摄这些艺术品的特写照片,他们担心其他中国艺术家将复制或抄袭他们自己的作品。



大芬村的艺术家创建了一个定制的非流水作业式的风格。



画家在大芬村的一个小工作室里绘制。他们告诉我们,因为我们的到来,他们才来到工作室画画,他们通常在自己的家里画画。


这间艺术工作室还有一间装裱商店,在那里,他们用木条手工装裱框架。



并非所有的中国艺术家都生产这种低成本的艺术作品。这幅原创的水墨画,由艺术家Yuang王(在Twitter上可以看到她的作品)创作,可谓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Instapainting的运营状态


在我们推出后的一年半时间,我们已经为我们的Instapainting客户制作完成数以千计的手工油画作品。随着生意的不断扩大,我们也面临着许多挑战和问题:脱离低质量中国制造的品牌印象,被指责运行的血汗工厂,夺走美国艺术家的饭碗,以及如何提高知名度等问题。但是,我们从不担心找不到足够多的画家。


在拥有充足的艺术家的情况下,我们已经开始把我们的焦点转移到我们自身的实力:技术中。我们开始作为一个由硅谷科技投资者资助的技术公司。虽然它还没发展到很大,但是我们已经拥有了可支持整个商业运营的供客户量身定制的软件系统,以确保订购的便捷,时间的高效,和促进大多讲英语的客户与说中文的中国艺术家之间的直接的沟通。


中国以廉价劳动力而非尖端技术而出名。它的艺术工作室和工厂,虽然能够同时输出数以千计的绘画作品,但是还是依靠人力劳动。每位艺术家挥动着画笔,看着样本图片作为参考,小心的描绘着容易出错的小细节。客户需要的是任意细节的完美,我们尽可能提供接近100%准确逼真的复制品,让顾客满意。

展望未来,我们期待整合更多的技术和硬件(如我们的喷涂机器人,或者先进的机器学习技术),并将他们直接应用于实际的喷漆工艺中。我们设想的未来是艺术家通过机器人和算法来制造完美的画作,并且整个过程由摄像头记录,让方便用户看到实时的进展。我们的最终目标不是简单地订做艺术品:我们要彻底改变现代艺术工作室。


感谢大芬村,让我们对如何生产1万幅画的问题在一个月得以解决。我们还仍然在其他项目的探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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