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沙地的味觉记忆

     小时候，我住在汇龙镇，常跟着家里的大人去菜市场。每个菜场里都有很大一块关于海鲜的区域：鲜活的还能挣扎一会的螃蟹，在大盆里举着耀武扬威的钳子；白色泡沫箱里全是丰收的海货，刺激着人们的味蕾——整齐码放在冰面上的鲳鱼、带鱼，身上的细鳞还泛着银亮的光泽。地面因为化冰而湿滑，但是挡不住生意的火爆，摊主熟练地称重结账，频繁的人来人往。这些都是启东早晚市再正常不过的景象。沙地人家里的餐桌上，海鲜就是寻常不过的菜肴。

     到了夏天吃螃蟹的时节，经常会上演外乡人眼中奢侈的行为——餐桌上醒目地放着满满一大盆的海蟹，飘渺雾气里透出浅浅的粉。但这不过是启海地区大多数家庭不停重复上演的夏季的固定节目。我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习以为常，只是后来去了外乡，才知道如果在别处上演这样的寻常，代价将会有多么的大。

     初在异乡生活，路过海鲜摊时还会习惯性地买上一些，可发现，无论是价格、大小、鲜度、口感都差强人意，完全不似在家吃到的。在启东尝到海鲜时，是鲜美的滋味中混合着富有韧劲的鱼肉，包含细腻的油脂香气。简单的调味就是极致的鲜美。比如梭子蟹，放一点姜片后清蒸，肉感结实，蟹肉缝隙里流出的鲜香汁水更是将美味勾勒刻画得无比深刻。

     在外乡，其实总能遇到打着“吕四海鲜”招牌的海鲜，每次都忍不住心动，急切地买回来尝一尝，内心是希望重温旧日的家乡记忆。暂且不追究是否真的是吕四海鲜，一样简单的烹饪手法却掩盖不住食材不新鲜的腥气，口感干柴，还隐隐透出一股被冻久了的冰箱味。不是我太过矫情，只是因为启东海鲜的滋味已经刻在了我的记忆里。久而久之居在外乡的时候，那儿的海鲜被我彻底“请”出了餐桌。后来偶尔路过海鲜摊时，看见摊主在那里摆弄他那几条色泽暗淡的带鱼，正向顾客吹嘘，我总是莫名地嗤之以鼻。我也去过那个更著名的渔场——舟山，海鲜也是美味的，但好像就是没有那一份小镇柔情。就拿带鱼来说，腕口宽的舟山带鱼非常大气，却并没有启东那细长的带鱼独有的那一份温柔软糯。也许，这就是所谓乡愁的味道。

     多年以后，我已长大成人，来到启东的海边，会无比感叹，这就是大自然给予沙地人民的一份恩赐。启东滨江临海，三水交汇，独特的地理环境才孕育出这样得天独厚的鲜味产物，也孕育出沙地人独一无二的味觉记忆。因此，长大之后的我逐渐明白了什么是思乡之情。是的，就是这里的三水和三水的产物，它们一起编织了我大部分的想念。那些餐桌上的记忆大多关乎家人，而来自三水的记忆却是关乎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