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货币吸引犯罪分子的特质给执法部门带来了挑战

一些犯罪分子认为数字资产更容易隐藏和转移。执法部门正在快速学习如何监控。

信息来源自彭博社，略有修改，作者Ellen Milligan、David Voreacos

在春天的某一天里，在伦敦西部的一个村庄，居民们看到一名男子被强行塞进了附近一所房子前的一辆汽车里。13个小时后，他带着伤口和瘀伤再次出现，但警察已经发现这所房子是一个大麻种植基地。在对该男子位于附近城镇的家进行单独搜查时，发现了更耐人寻味的东西——英国警方首次查获的一些加密货币。

在2017年那起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案件中，发现了一个保险箱，里面有珠宝、金条、26.3万英镑的现金，还有一个让首席调查员、在萨里郡警察局工作了19年的Matthew Durkin感到困惑的东西。这是在嫌疑人的书房里发现的一个USB设备。该设备被包裹在一个小笔记本中，里面有12个随机单词组成的两串字符串。一名年轻的见习警官认出了这台名叫KeepKey的设备是一个虚拟货币持有机器，而这些单词则是进入加密钱包的种子短语。最终，警方发现它持有295个比特币。

51岁的Durkin回忆说:“在它值90万英镑之前，它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近年来，像Durkin这样的警察部门和世界各地的执法机构不得不迅速了解如何处理加密货币，加密货币的数量常常超过现金、黄金、珠宝、汽车和房地产等传统资产。例如，在伦敦，警方去年缴获了近3亿英镑与犯罪有关的加密货币。

据发言人Shaunteh Kelly称，去年12月，美国法警服务局持有价值约1.19亿美元的22种加密货币。今年2月，美国进行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金融扣押行动：2016年，比特币交易所Bitfinex遭到黑客攻击，约36亿美元的比特币被盗。在截至9月30日的财政年度，美国国税局刑事调查部门没收的资产中，加密货币几乎占全部资产的93%。

“自2017年以来，这一数字呈爆炸式增长，”洛杉矶该部门负责人Ryan Korner表示。“我们正处在这样一个阶段，它几乎涉及到我们以某种方式开展的每一项调查。我们正在努力确保我们所有的探员都具备处理这些案件的知识。”

加密货币吸引犯罪分子的特质——一些人认为它们比许多有价值的资产更容易隐藏和转移——给执法部门带来了挑战。

首先，调查人员必须学会识别加密货币钱包，然后如何获取私钥或种子短语来解锁它。2019年，在GateHub平台遭到价值1000万美元的黑客攻击几个月后，法国调查法官Pascal Latournald和他的同事对一名嫌疑人进行了长达48小时的关押和审讯，直到他交出了解锁200万美元比特币的密码。据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参与调查的官员透露，这名精疲力竭的嫌疑人希望得到宽大处理，他透露自己是在法国南部父母起居室里一本烹饪书里的一张纸条上写下这句话的。

Tigran Gambaryan说，美国探员已经发现了藏在口香糖包装纸上、电视说明书内以及塞在衣柜里的行李箱里的小纸片上的种子短语，他在9月加入加密货币交易所Binance之前，曾在国税局的刑事调查部门担任过十年的探员。

2018年，英国警察局长游说政府，为大约250名警察(被称为加密货币战术顾问)提供资金，并培训他们如何调查、扣押和实现数字货币的价值。

今年2月，美国联邦调查局成立了一个加密货币部门，为特工提供设备、培训和区块链分析。司法部任命Eun Young Choi为专门负责加密货币犯罪的团队的负责人。Choi说，她的工作重点将包括虚拟货币交易和服务，即所谓的mixers或tumbler，这些服务会掩盖资金。在慕尼黑的一次会议上，司法部副部长Lisa Monaco表示，她的检察官将与欧洲伙伴在加密货币执法方面开展更多合作。

Laurel Loomis Rimon在担任联邦检察官的17年里，曾处理过许多洗钱案件。她说，最近查获的洗钱案件价值惊人，将对检察官产生重大影响。目前就职于Paul Hastings的雷蒙表示:“这种类型的分析工具一直在发展。”“你会发现检察官对它越来越熟悉。”

随着执法部门在识别和获取嫌疑人的加密货币方面变得越来越复杂，他们还必须应对保护加密货币并最终将其清算的挑战。在 Surrey的案件中，警方迅速购买了他们自己的KeepKey，并将比特币转移到其中。他们把设备和种子短语放在一个保险箱里，只有两名警察知道密码。Durkin听说，有两名美国特工在调查现已关闭的丝绸之路地下虚拟毒品市场时，因偷窃比特币而入狱。Durkin说:“我非常注重安全——一百万英镑就能吸引人们的眼球。”“但最重要的是，我担心失去它，我不想站在警察局长面前说90万英镑的比特币不见了。”

Durkin的团队获得了法院命令，这在英国是第一份，使他们能够将加密货币转换成英镑。他们以125万英镑(当时的市场价格)的价格直接把它卖给了一家值得信赖的国际交易所。

一旦被扣押，当局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才能获得没收令，允许他们出售加密货币，并将收益返还给犯罪受害者或政府。在美国，被扣押的财产会受到声称自己有权获得的人的索赔。

2018年，新泽西州蒙茅斯县当局突袭了贩毒嫌疑人Giddel Gonzalez-Estrada使用过的两处地点。他们查获了可卡因、现金、一把手枪，以及价值5.7万美元的比特币、莱特币和以太币。Gonzalez-Estrada在Coinbase Global Inc.的一个账户中持有这些加密货币。蒙茅斯当局得到了法官的批准，从Coinbase扣押了这些加密货币，并将其转移到探员设置的一个钱包中。司法部特别副部长Michael Costanzo说，他们把它放在证据库里的一个设备中。Gonzalez-Estrada于2019年认罪，被判处10年监禁。当法官最终在2021年批准没收时，探员们将加密货币转回Coinbase，为该县的执法信托账户净赚了198237美元。

Costanzo说，对于检察官和探员来说，扣押和出售加密货币已经不再那么令人生畏了。蒙茅斯检察官正准备对一名被控盗用身份和其他罪行的前网球老师进行审判。2017年，他们缴获了价值20万美元的加密货币。去年这一数字增长到了125万美元。Costanzo说:“2018年有很多关于它的问题。“到了2022年，人们即使不能完全了解，至少也会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在世界各地，被没收的加密货币和法拉利、手表、钻石一起被拍卖。英国和爱尔兰最大的独立拍卖行Wilsons Auctions于2018年参与其中，当时该公司意识到执法部门没有出售没收加密货币的解决方案。2019年2月，该公司为比利时当局拍卖了315枚比特币。此次拍卖在网上和现场进行，吸引了来自90多个国家的竞标者。

当时为Wilsons负责资产回收的Aidan Larkin说，一名中年妇女购买了半枚比特币和其他一些物品。当她坚持把比特币装在包里带回家时，拍卖团队不得不教她如何设置一个数字钱包。

英国国家警察局长委员会是所有部队的代表机构，该委员会进行了一项采购程序，使警方能够使用第三方托管机构来存储和销售其加密货币。因此，萨里警方和其他部队现在使用由野村控股、Ledger和CoinShares支持的Komainu。Larkin曾是英国税务当局的一名刑事调查员，他离开Wilsons后创办了一家名为Asset Reality的公司，旨在为执法部门提供处理没收资产(包括加密货币)的咨询。

负责处理房屋、汽车、飞机、船只和艺术品等资产的美国法警署很难找到一家承包商来管理和出售被没收的加密货币。从2014年到2020年，法警们自己拍卖加密货币。亿万富翁风险投资家Tim Draper是其中一位通过背景调查并在拍卖会上购买加密货币的竞标者。2014年，他以每枚632美元的价格买到了3万枚比特币，后来比特币价格跌至180美元。他仍然持有这些比特币，目前每枚比特币的价值超过4万美元。他说，他在下一次拍卖中购买了比特币，将其中约40个比特币投资于初创企业，但如果政府拍卖，他会考虑购买更多的比特币。

他可能没有机会了。随着扣押量的激增，法警们开始向企业征求储存和销售加密货币的建议。2020年5月，他们在征集承包商时，张贴了26页的问题和答案。该机构说，当时他们的投资组合价值1.45亿美元，包含160多个钱包。去年4月，BitGo Inc.赢得了一份450万美元的合同。但该合同最终落空了，因为它本该被授予一家被指定为小企业的公司，而现在隶属于Galaxy Digital Holdings的BitGo规模太大了。今年7月，Anchorage Digital获得了一份660万美元的合同，该公司从货币监理署获得了有条件批准的国家信托银行执照。该合同被搁置，等待对该投标的抗议结果。

美国法警署发言人Kelly表示，该局现在使用一个安全的在线平台来出售和转让加密货币，目的是“以公平的市场价值及时处置资产”。

去年，美国司法部的资产没收政策手册详细说明了检察官和探员应该如何处理加密货币。因为一个密钥可能存在多个副本，“一旦获得了扣押虚拟货币的授权，就必须将其转移到一个由机构控制的钱包中，”该手册写道。被扣押的加密货币也必须保存在冷储存或安全的离线设备中，直到它被转移到政府控制的托管钱包中。

在德国，16个州的检察官分别决定如何管理被扣押的财产。法兰克福检察官Jana Ringwald的网络犯罪部门利用Bankhaus Scheich这家小型投资银行，确保在她的家乡黑森州没收的加密货币得到合法的管理，并以产生最小波动的方式出售。相比之下，科隆的检察官拍卖在北莱茵-威斯特伐利亚缴获的加密货币，就像拍卖其他违禁品一样。买家可以亲自领取带有密码的实体钱包，或者申请在网上转账。

随着时间的推移，德国当局在处理加密货币方面变得更加高效，但延迟并不总是一件坏事。2018年，柏林警方目睹了他们的加密货币价值飙升，因为他们在举行拍卖之前等待清除官僚障碍。

可以肯定的是，如今被查获的加密货币大多源自Bitfinex黑客攻击等犯罪行为或多年前发生的欺诈行为。处理这些案件的调查人员受过加密货币侦查方面的专门训练，他们表示，与传统银行系统相比，在加密货币基础的区块链分类帐上追踪资金更容易。“比特币的区块链提供了比传统金融系统更多的透明度，”Gambaryan说，他曾是美国国税局的刑事调查员，现在是币安全球情报和调查副总裁。“这句话出自一位在这两方面都工作过的人之口。如果不是比特币，我接手的很多案子都不会结案。”

例如，2020年11月，美国当局没收了大约七年前被黑客从丝绸之路数字市场窃取的比特币。这批比特币在法庭文件中被确认价值10亿美元。美国国税局在与加密货币研究公司Chainalysis Inc.合作后破获了此案。Chainalysis全球公共部门首席技术官Gurvais Grigg表示:“这是区块链的持久性和不变性的一个完美例子，只要我们能找到一些归因，很久以前的犯罪行为就仍然具有相关性。”

前联邦检察官Michael Sherwin表示，如果加密货币被用来协助犯罪，那么美国政府出售的加密货币的收益将用于支持执法工作。但如果有犯罪的受害者，他们会得到这笔钱作为赔偿，他说。例如，司法部曾表示，它将把从Bitfinex被黑的比特币归还给受害者——这一过程将在法庭上解决。

加密货币的波动性可能会给法院带来棘手的问题。“如果2018年有300个代币被盗，法院会给你什么?”你是要得到2018年的代币价值，还是他们会把呈指数增长的代币还给你?现供职于Kobre & Kim的Sherwin问道。“我认为应该是后者。你应该拿回你的财产，即使它增值了。”

随着监管机构和执法机构在扣押和处置加密货币方面变得越来越精明，试图逃避侦查的犯罪分子也是如此。“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容易，而且市场仍然极不稳定，”萨里郡总督察Durkin说。“这是一个我们不得不迅速追赶的犯罪领域。警察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这就是我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