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老街里总有些慢下来的时光,脚下踩着青石板,耳边一阵咯吱声过去,转头一看,半截独轮木架推着走,那就是让好多成都人记一辈子的鸡公车,不少外面来的朋友听说“鸡公车”总以为是专门拉鸡的,其实别想那么窄,眼里见到的这个家伙,真能把城里城外的活全包了,过去人说,“有条路,鸡公车就敢走。”
图中这些推着独轮木车的人,手边的鸡公车算是成都街头的活招牌了,整个车身就一个中间大轮,前后一根长木杆,人两头一掮直接就能搬起大半边家当,架子用粗壮杉木做的,车把泛着油光,下雨天还用破蓬布一遮,太阳大了也能随手绑稻草帽,鸡公车不光能拉货、载菜、送人,遇上亲戚结婚,这车头还扎花当婚车,城里窄巷子,城外田坎路,这伙计都没在怕的,说到底,它是成都人的好帮手也是那路口的风景,老成都人一看独轮印就晓得,鸡公车走过这条道不是一次两次了。
菜农一大早天未亮,鸡公车先稳稳站在屋檐下,竹篮、菜筐全塞满,扁担那点活遇见鸡公车就得让路,爷爷说,赶场卖菜全靠这车,一路推到城里,那车轮压过泥路、田埂,走起来一摇一晃,后头还跟着邻居喊话“慢点,别掉菜咯”,鸡公车一次拉得多,也不拖沓,遇上泥地,鞋烂了,轮子还转着,不少老乡宁愿打赤脚扛着货,也舍不得换成扁担挑,赶集见的多,谁家没有靠过它把家里的咸菜、稻谷顺进城里头卖。
鸡公车能拉人你别不信,图上两个人坐车上穿田埂,前头一人推一人坐,讲究点的车夫还会帮乘客铺张席子,夏天太阳大就在车上支顶布棚,乘客举着蒲扇,穿着长衫,抖抖荡荡一路朝前,小时候我妈就说,家里谁要出远门,最放心还是给人找辆鸡公车送,什么路都能走,只要人不怕磕晃,城外的小道、田坎路,车轮子碾出来的印记,一夏天下来都快和地皮粘到一块了。
鸡公车真没挑过活,有时候猪圈里不消停,准备赶集卖猪,全村壮汉上场也不过赶上一辆鸡公车,竹绳一圈一圈把猪绑牢靠,前头有人推,后头人把着不让滑下来,车轮一响,猪在上面吭哧吭哧,有小孩子还追着看热闹,妈妈笑说,这车除了人和货,没别的拉不动的家伙了,甚至逢年遇到大红喜事,也会让新娘新郎坐这车进村,算是一种图个吉利的习惯吧。
街头一排鸡公车夫,自家斗笠人手一顶,车就趴在旁边,天没亮出门,天色黑了才打道回府,中午树荫下歇一会儿,汗水混泥土,腿上全是老茧,其实干这行手劲是不掺假的,不管遇到坡路还是湿滑石板路,鸡公车夫照样能把整车人货稳稳推出去,说是“川西坝子的毛细血管”一点都不夸张,那些年,想从村里把东西拉到集市,鸡公车车轮子印就是村和城之间来回踩出来的。
鸡公车和成都城门算是标配,城门口来回进出的一多半不是走脚的就是推这车的,谁家有了新收成,要卖米卖粮,鸡公车推进城门,边上就是等买主的铺子,有时候下雨,推车人把车顶一盖,湿了鞋不打紧,货不能湿,这样一辆车撑起一家老小半年的盼头,小时候家里也靠它卖过瓜果,到现在脑子里都还记得妈在城门下揉着麻绳绑箱子的样子。
鸡公车的印记很多在成都城外的河滩边,河水翻着浪,鸡公车就在那里等着码头卸货,村里谁家来粮,货船靠岸,鸡公车夫直接抬起车尾对着船板,人推着走,过了一水塘,车轮滚成泥花,纸箱袋子一路堆,老成都讲究的就是这一圈忙碌劲,鸡公车连着码头,连着市场,走的是泥泞路,送的是一家家柴米油盐。
鸡公车走过的大院、小巷、石阶,成都人都记得床板抬起、锅碗碟盆一一装进框里,推着搬家,不少老宅的搬迁就是靠它一步一步带出来的,现在的成都,花花绿绿的小货车替代了鸡公车,但骨子里的本事和会过的日子,还得佩服那一代人和他们手里的这辆车,等哪天路口再看到它,心里头准又亮一下,那就是成都人的“老朋友”一直都没远走。
每一辆鸡公车都载着成都的烟火气和踏实劲,岁月变了模样,但这咯吱声、老城门、歇脚的汉子,画面没走远,你记得鸡公车走过哪条路,又是哪位家里人推着它赶过集,评论里聊聊,翻翻心里的老成都,下次再和你细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