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小时候,父亲是挑我们兄妹坐在箩筐里晃荡仰望的天,是扛我坐在肩膀上骑马的地,是拉我们兄妹的手在路上奔跑的车,是驮我坐在背上游戏的马,更是沉默无言无私付出的山和涓涓细流暖化心灵的水。
犹记得朱自清先生《背影》一文中描述的父亲的背影,年少时不能体会其深意。如今每次回家见到父亲,看到其斑白的双鬓,望着其原本高大挺拔的背影也日渐佝偻,不免伤感万千,也慢慢懂得了父亲背影中的深深爱意。我印象中记忆最深刻的是父亲送我上大学时的背影了。
记得是有一次,父亲无意中看到了我的日记,记述了高中毕业离校返家时的惆怅心情,抱怨其他家长都过来接送自己的孩子上下学,每次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自己坐车离家返家。当时父亲只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怎么,我没去接你回家,都生气了?”没想到上大学去学校报到前,父亲特意提前嘱咐我收拾好行李要送我去学校。我一再坚持自己一个人可以去上学,行李不多自己可以带过去,父亲没说话。
去学校报到的当天早晨,父亲很早就叫我起床了。父亲一向有事起床早,我知道父亲这是要送我去学校了。父亲很快吃完早餐一面嘱咐我快点吃完,检查别落下东西,一面背起前天晚上母亲给我准备的被褥,拉起我收拾的行李箱往外走。等我急匆匆吃完早餐,背起自己的书包赶紧跟上父亲的步伐出门时,父亲已经走了有段路程了—父亲要提前赶去村口大马路上招手拦去县城的车。望着父亲晨曦中高大的背影,我瞬间觉得心里暖暖的,有父亲送上学真好。一路上都是父亲扛着被褥、拉着行李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过头来看我两眼。望着父亲的眼神,我快步追赶上父亲的脚步。父亲好像天生神力、永远不觉得累一样,除了在车上,到哪都杠着我的被褥,拉着行李箱不放手,生怕一放下会弄脏、会丢掉。我跟他说可以放下歇息下,让我拉行李箱,父亲也只是笑笑,说:“不重不重,人多,怕丢哩!”我也只好作罢。
下午终于到达了我理想中的大学,我一面欣赏着校园的美景,一面感受着路上师哥师姐们那不断谈笑着身上散发出来的飞扬神采,不免有些恍惚。“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自己带被褥……”忽然一些不好的言论传入我耳中,我左右看看,发现有些路人对着前方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我一转头看到前方父亲因走了远路现在有些蹒跚的背影,立马明白了。我一面更加抬头挺胸地背起书包扫视了一圈周边指点的人群,一面加紧两步追上父亲,让父亲在校门口的树荫下歇息会。父亲看了看边上的人群,可能也发现众多来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中只有他一个人扛着被褥了,有点不好意思,朝我笑了笑,说:“没事,我不累,看,就快到了,等我把行李放到你宿舍再歇息也不迟。”我迎着父亲有些尴尬的眼神,笑着说:“好吧!您别听边上人乱说,他们不懂我们家自己种的棉花盖着最舒服了,听上大二的表姐说,学校外面买的被褥很多都是黑心棉,我们也不用花这个冤枉钱了。”父亲听了布满皱纹的脸上舒展开了笑容,点了点头,只是更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我们入了校园,在接待新生的学长学姐们的热心指引下,父亲一路扛着被褥、拉着行李箱走到了教学楼报到。因为我们大学校门口离教学楼下的报到处有段距离,且还是上坡路,大学开学时的9月头顶上还是炎炎烈日,即使路上有热心的学长学姐要接过父亲的被褥和行李箱帮忙,父亲也一一拒绝了,仿佛他肩上扛的、手上拉的是女儿未来的幸福,生怕别人弄丢了。就这样我一路望着父亲扛着被褥、拉着行李箱,甩着热汗的背影,一路紧紧地默默地跟着他的步伐走进了大学校园。父亲扛着被褥、拉着行李箱帮我报完到,送我到女生宿舍里,并在外面买了盆桶等生活必需品,一切安顿好,叮嘱我好好学习后,才悻悻地走了。我依依不舍地送他到校门口,坐上了回家的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停地招手叫我回去,我目送着他坐的车慢慢远去,招手的身影也慢慢模糊了,眼泪开始不停地流,停也停不下来…….
我一直很害怕听筷子兄弟唱的那首《父亲》:“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谢谢你,直到长大以后,才知道你不容易,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这首歌道出了多少儿女的心声。“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我只惟愿我的父亲的背影能一直高大挺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