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电”是禾厂推出的的音频电台。
今天我们邀请到了在《父亲的敖包山》中出镜的两位主角——蒙古族青年包青华和她的达斡尔族男友莫然。这期节目，我们来聊一聊草原上的年轻人对草原的情感和对城市的看法。
本期嘉宾
以下为音频文字版 阅读时长约15分钟
介绍一下自己吧。
B：我是蒙古族的包青华。
M：我是达斡尔族的莫然。
上海和你们家乡最明显的区别是什么？
B：人多，还有我们家现在还是比较冷，树都还没抽芽呢。
M：南方的小姐姐好看，大长腿。我们那儿还露不了呢，太冷，人也太少。还是因为年轻人流失的比较多。在街上走的时候年轻人不是那么多，中老年人居多。
你们那的年轻人都是什么时候离开家乡？
M：上大学，有些人可能就不回来了。
B：也会回来一部分，有些人觉得在大城市生活比较辛苦，就回去考公务员，事业编之类的，除了这个基本都不回去了。我身边有挺多回去的朋友，但也一半一半吧。
M：我觉得留下来的比较多，因为我们那里本来人就不多，能出去的也都适应在外的生活了，也有些人回到家乡做一些公益性的事业，或者回家养养牛羊，不然这块美丽的土地都荒废了。其实我不希望更多的人走出去，但是也不希望更多的人涌进来。年轻人会带给一个地方活力，但是同样的，好比之前我也来过南方，以前都是来玩走马观花，现在来看到一些年轻人上班的状态，为了更好的工作机会和见识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迷茫和不定因素。我毕业之后也曾想过留在外面，但我特别眷恋我们那边的土地，冬天夏天，四季分明。就呼伦贝尔大草原，山川河流，大兴安岭，森林湿地之类的，我上学或没工作的时候就开车去草原上玩，钓鱼、野餐。在其他的地方很难有这个条件，能玩得很开。但所有的地方都有拘束，别看这个宽广这么宽阔，还是会有些东西去管着你，更不用说别的地方了。
蒙族和达斡尔族对你们来说区别大吗？
B：我妈妈是汉族，我爸爸是蒙族。现在都民族融合了，其实都是一块的。
M：我姥姥是达斡尔人，我姥爷是蒙古人，奶奶是汉人，爷爷是达斡尔人。因为我血统里达斡尔人比较多，所以就算达斡尔人。但我汉族血统也有，蒙族血统也有。
B：有些节日比如蒙古的丰收节，羊羔长到春天的时候就阉羊，这样羊能长得更好，很多人在一块庆祝宰羊。
M：那达慕(Nair)，节日都差不多，可能吃的有点不一样，像柳蒿芽之类的野菜，我们叫“库木勒”。我们那儿有一个叫达斡尔自治旗的地方，建国的时候出了中国最早的一批曲棍球队，我们那里自古就打曲棍球。
现代化工业化对草原的影响是什么？
B：记忆中通电就有了电线杆，但是工厂是近些年才有的。近几年有些化工厂，因为大城市不让建了，有一部分就到了草原上，对草原的破坏还是蛮严重的。
M：她们家住在城市和草原的交界，所以才能看到这些，往草原深处走还是没有的。城市确实在不断地扩张，侵蚀着草原，但往里走还是没有被污染。近些年草原上有些“网围栏”，听说政府之后也要拆除那个了，还是很原生态的。
牧民的习惯有没有被改变？
B：习惯消失的比较少，更多的是新添的习惯。比如手机，我父母以前能打电话就行，现在也能用微信学会了视频。以前在草原上游牧我们都是用蜡烛，没有电，现在住的就是类似移动的板房，屋顶上有太阳能板，这样有了温暖也有了光。
M：她爸拿微信买羊。以前打电话买羊，拉过来一看可能是病羊瘦羊，现在照片一看，就能知道了。
每天放牧的时间是怎么样的？
B：不同季节出门的方式不同。比如春天的时候我爸出门会晚一点，早上有点冷，就太阳出来了8点多出去，冬天的时候就早一点，有时候凌晨两三点出去，五点多回来。因为那会没有露水，因为羊的蹄夹子水多了中间会烂。晚上大部分时候就太阳落山了才回来。其实就是一整天，带羊出去吃饭。
放牧的时候你们都吃什么？
B:一般出去就带方便携带的吃的，不过我爸一般就带瓶水。
M：去年冬天我一个人出去给她们家放羊，12月份，早上七点钟到的包上，啥也没带换了她爸的衣服就出去了。走到交警队碰到王叔叔，就片子里唱歌的那个，结果以为我是她爸，就给我兜里放了两个鸡蛋。一开始我觉得不饿，结果到九点我就开始饿了，结果鸡蛋已经冻上了，全是冰碴子。我敲碎吃了一个，真好吃，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在你非常饥饿寒冷的时候吃，真的太香了。到十一点又饿的不行了，又吃了一个。中午回到包上又煮了两袋方便面，接着又继续放羊了。
牧民之间会串门吗？
B：串门的少，除非有事。因为每家每户都有很多活儿要干，一会给羊喂草，一会给它们喂点别的，我爸和我叔放羊，我妈就照顾小羊羔，有些母羊奶水不足就需要她来照顾。夏天的时候她还会种一片蔬菜地。
家里放牧让你比较担心的事是什么？
B：因为我比较担心父母的身体，我父亲的身体不是很好，我是比较希望他们把羊卖了，在城市里面养老，不用那么辛苦。但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所以也要征求他们的意见。但我爸还是特别喜欢牧民的生活，想要继续养羊。
M：我家里不是放牧的，父母都是老师。但是往上翻，基本都是从牧区来的，现在还有亲戚在放牧，也有承包湖面的。我们那里湖也多，呼伦贝尔的由来就是呼伦湖和贝尔湖。和她在一起之后，也有帮她家放牧，让我产生一种本归位的感受。以前没有干过这样重的活，夏天放牧特别开心，放羊之后喝点酒吃点肉。
B：在草原上吃东西喝酒就特别开心，和他吃那个鸡蛋一样。
来南方旅游想吃羊肉吗？
M：特别想。但是没做蒙餐，因为怕朋友吃不惯，就做了俄餐，因为旁边就是俄罗斯，我做了最拿手的俄罗斯杂菜汤，她做了肉饼土豆泥。
B：我们哪里的肉会更香一些，更绿色一些。
去俄罗斯留学的时候有遇见那里的牧民吗？
B: 接触不多。但有布里亚特族的同学，看到他们就特别亲切，那里也特别多蒙古族。
你们的婚礼会用家乡传统的方式举办吗？
B：蒙式的婚礼也行。但我们朋友汉族人也多，全程都是蒙语的话，估计他们听不懂，应该就穿蒙古袍这样的衣服。
M：我们前一段时间也在想，用什么样的方式有意思一点，记忆深刻一些，觉得还是结合一下比较好。
拍摄《父亲的敖包山》有没有发生有意思的事情？
B：第一天拍摄的时候导演和摄像说我特别自然，很有天赋，说得我特别开心。
M：第二天下雪了，在影片里一下就增添了一些色彩，十月末下雪是比较少见的。
B：王叔还唱了腾格尔的《蒙古人》，不一定喝醉才会唱歌，这里只要开心了就会唱，我还一起跳舞。
怎么看待屠宰自己养的羊这件事情？
B：这个问题有很多朋友问过我，首先我们对羊的感受和对马或狗的感觉不一样，后者亲密感更强一些。因为羊是很惧怕人的，只有很少部分的羊会和人亲密，除非从小养大的。羊见人就跑，互动的感情少， 所以大家对于屠宰的感受会没那么强烈，因为这就是我们本来的一种生活方式。
M：我六七岁就帮着我姥爷一块儿拉着羊腿，看他们宰羊，也不会觉得残忍，因为很好吃。这个事情对我们那边太正常了，即使不在牧区里住着，每年都会买羊在楼房里宰，也是一样的。也不会忌讳让孩子看到，因为宰羊这个事情他们也要学，以后也要这么做。但可能有些讲究，比如羊的血不能溅在地上，小孩参与了这个事情就会记住。宰羊就是在胸口开个小口，然后掐住它胃部的大动脉，羊不会有什么痛苦，血都留在腹腔里，可以拿去灌血肠。
B：这属于文化上的差异，城市里的人是见到熟肉在自己眼前，我们就经常会见到屠宰的过程。你没有接触过，我接触过，所以会看待得更加平淡一些，其他人可能会更害怕一些。我大一点之后，宰羊的时候会看着羊的眼睛，它是知道自己马上要被宰杀的，它的眼睛里也是很平静的。
M：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你住在湖边就要抓鱼吃鱼，养羊就要宰羊吃羊，有好的土地就去种田。
你觉得未来放牧会怎么发展？
B：我觉得在我这一代，养牧不会有很大的变化，还有会有一些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回去放羊，有些是喜欢这种生活方式，有些是觉得继承家里的羊群。
▼ 关于我们
禾厂HECHANG
一个以视频内容为主要表达方式
深耕乡村与城市间文化、艺术交互的文艺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