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想嫁给一个诗人,现在我想成为一个诗人,未来我想成为诗意本身,我想我已经活在未来了,因为每天都被大量的诗意包围着。」

在夜色与风声中,听30岁的摄影师宝妹呢喃这些简朴但有光泽的字句,也像是越过或钢筋或水泥的凡尘,走进了她脚下的云南沙溪,见证了那一隅有庭院也有晨曦的房舍,寻到了终于安静祥宁的背景与心境。
纪录片《孤岛之歌》的第一集《宝妹》给我带来的最深触动,就是这种不言诗歌却处处诗意的清透。
这位在广东湛江出生长大的姑娘,长年累月地行走,在北上广与杭州留过影展的痕迹,如今选择扎入乡野,开始诉说重回「废墟」的满足,是云在头顶走过,鸟在身边吱喳,还有「鹅阿妹」,以周遭鲜活生灵的代表性身份,介入她祥和的另一重生命维度。
城市与人的紧张关系,在她这里流向了消解的喜乐。特别是,我们进入城市,漂泊,谋生,用时间与愉悦换取生存的门票,思绪里渐渐淡忘的桃源,成了心力交瘁时最大的讽刺。而宝妹在世外,踩着低消费与低欲望,抵达了只停留在我们想象里的仙境。
这样舒朗的人与事摆在面前,泉涌的诗意叫人享用,也叫人深思。宝妹桥接了城市与农村的背反,公共场域与私人空间的映照,繁忙与安宁的比对,物质圈养与精神守护的矛盾,又以正当年女性的身份与拒绝内卷的状态,粉碎这些功利判断。

她打破了我们对于时间、空间的保守感知,并提前「躺平」到每一个人叶公好龙的梦幻里,所以她可以成为常人在劳碌庸常里的某种偶像。
然而更值得关注的,是她那份珍稀的从容来自何处。小时候在村子里,宝妹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外出务工的父母只能一年见上一面。成年后再回想,父母无法给予足够的关注与爱,却在无意中给了最大的自由,在这个过程中,她从被迫独处,走向了主动独处。

她提到在独处中,能够感受到生命之于自己是一种馈赠。她说孤独是让人成长的东西,年轻的时候,我们都应该有一段独处的时光,从这里学会应对孤独,处理情绪,那才是最重要的。很多观点,经历越多的人,大概越有同感。
说到底,「独处,它其实就是跟一个空间独处。」宝妹找到了土地,从土地里找到了治愈,这治愈透过影像散播开去,也允许我们,尤其是与宝妹处在同时代、又经历着相似孤独的女孩们,得到一些慰藉。

摄影的奖项越来越多,而她也开始对影像创作,尤其是纪录片拍摄,有了兴致。她曾经思量过自我的、女性的发声,正正来源于对周遭人事以及传统规矩的反叛,而这反叛意味着断裂,也意味着重生。
于是她在割裂与重生的孤独中,开启了这场以「孤独是什么」为命题的寻觅。很显然,《宝妹》是她的第一个答案,而且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答案。

这答案,开始连接女性话语的孤岛。事实上,叙事完整的《宝妹》并非完全独立的短片,而是由「NEIWAI内外」合作赞助、「禾厂」制作的《孤岛之歌》纪实剧集的头炮,这意味着,还有更多火力在后。
汪滢滢尝试探访跟她一样独居生活的女性,而「内外」是向来鼓励女性对自我与外部世界进行了解以及探索的。二者基于女性立场的合作,赋予了《孤岛之歌》一种温柔而坚韧的诗性气质,也赋予了它难得的包容度与安全感。

在这样一个重要的创作前提下,汪滢滢可以辑录不同的独居女性对孤独的看法,以及她们在不同时长、不同态度的独居生活中所获得的感知与体会,并由此创建一组具有当下时代意义的群像。
为什么说「独居」是个很有价值的话题,这里不妨先列几个数据。根据2021年中国统计年鉴,全国的「一人户」,也就是独居群体,超过了1.25亿,占据家庭户的四分之一以上。而且近年来,这个数值一直攀升,以此为轴心,早就辐射出庞大的话题网络。
这当中,高达几千万的女性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忽视的庞大群体。只不过,现在依然很少有人端端正正地讨论独居这件事,尤其是电影领域。在固有的社会观念与家庭模式之下,「独居」成了一种似乎要跟逃避、无能、孤僻等贬义词挂钩的生活状态,当中的核心字「独」,充斥着因袭下来的负面阴影。

对此,汪滢滢提出了十分合宜的见解,即当「孤独」的外延词义在时间长河里拓宽,它成了一个未必仍与消极捆绑的词汇,而与之相遇的女性,对人生风景也会有更多元的看法。
这种见解,在宝妹身上得到了绝佳的验证,而又随着群像的不断丰富,愈发具有发散性的能量。做《孤岛之歌》的一大意义,就在于此。
《孤岛之歌》第一季总共5集,聚焦的是汪滢滢与5位独居女性的「奇遇」,目前已经播出了3集。正巧,这3集,构成了一个小小的闭环。
刚才提到,摄影师宝妹30岁,而后两集的主角,分别是四川古蔺50岁的金融保险从业者雪梅和浙江杭州78岁的高级工程师福儿。单从年龄来看,她们分别贡献了青年、中年与老年这三个阶段的视角。

雪梅的童年,跟宝妹一样伴随着父母的生分。奶奶宠溺她,其他小孩没有的东西,她都有。但在这个过程中,常年沉默寡言的奶奶,也让她习惯了用隐忍克制的方式去遮蔽波动的情绪,似乎脆弱、孤独,也会随之轻轻抹去。
回过头来,这种过于避免失去的「理性」其实一直都在牵制她去付出,去获得,去爱,她在不知道孤独的时候享受了孤独,也在这几十年人生里,在独处状态中承担着家庭的责任。

福儿一生充斥着失去,童年时是父母,中年时是丈夫,老年时是儿子,几十年下来,一切仿如镜花水月,难免在看到万家灯火时,念及命运的不公。
唯独是热爱的石油勘探事业,让她跨过大庆、吉林、渤海多个油田,依然积累着深厚的成就感与存在感。对她而言,那就是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证据。

每个人都在跌跌撞撞中,对抗着自身的遗憾。宝妹谈起与父母之间的隔阂,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忧伤。雪梅在长久以来的隐忍与担责中,忘却了自己也可以是,或者说本来就是生活里的主角。福儿走遍世间,不过发现能够留在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
这些痛苦,不只是刻板划分的年龄层所独有的。她们像是烟火人间的一个个缩影,拿漫长岁月里避不开的苦,去浇心中的块垒,去养当下的心花。
所以在影像里,我们能够看到宝妹烤着茶,抱着鹅,以最惬意的方式归置自己;能够看到雪梅笑说之后的人生,想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追寻一个梦想;还能够看到福儿不仅深信活着就是一种幸福,而且余热依然可以创造价值。

这是她们当下的平和,也是我们在面对孤独、恐惧以及未知时,所能想象、靠拢的一种平和。因为这些绝不千篇一律、照本宣科的答案,非但没有框死生活中的任何一种可能,反而让每一个不一定符合大众标准或社会期待的人,得以展现出各种差异性所能承托的适意。
正因为答案千差万别地绚烂,打破了年龄、地域、职业以及感知所带来的困局,使得汪滢滢可以带领观众,不断获得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力量还会越来越大,因为《孤岛之歌》没有停留在这三位女性身上,随后还会有葡萄牙人Tatiana与北京音乐人龚钊,而且也不只是包括这一季所策划的五位,到第二季,汪滢滢还要更深入地探讨女性与孤独的关系,在她看来,每个人必经的孤独感受,未必局限于独居这种生活形式。

龚钊
我相信,随着视野的持续开阔,《孤岛之歌》会由此及彼地,让人串联得起现实中与影像中的许多孤独女性。但回过头来看,独居只是话题的开启。她真正想说的,是女性与自己相处的故事,更是女性在抵抗各种陈规、法则与眼光的过程,最终的落脚点,是每个鲜活个体的舒适感与自由度。
这样的理念,与坚持设计「始终舒适,又不止于舒适」的贴身衣物品牌——NEIWAI内外,不谋而合,相辅相成。

内外内部是早就认可汪滢滢的,翻过摄影集《四十:一九七六》后,好感就留下了。所以去年二月,当汪滢滢带着以「女性与孤独」为主题的企划来沟通时,大家一拍即合。
内外向来喜好具有可贵真实的纪录片表达,而且过往也制作过聚焦独居女性生活日常的影像内容,譬如「在人海里」视频专栏的《她一个人住》《一息一汗》等等。跟汪滢滢以「与艺术家联合呈现」这种方式开展的合作,在一开始就比较尊重艺术家个人的表达,赋予了她充分自主的创作空间。

《她一个人住》
这种姿态,依然契合双方对女性命运与表达的共同关切。今年正式创立十周年的内外始终坚信,要在人与衣物之间创造默契而有温度的连结,鼓励更多女性了解并探索内在自我与外部世界,实践由「身」及「心」的自在。
现在看来,无论是导演汪滢滢,还是她透过《孤岛之歌》镜头所捕捉的、影响的每一位女性,也在追寻自我、正视自我、悦纳自我的道路上,与孤独、与自己甚至与世界,有了更贴合、也更舒适的相处。

由此,内外崇尚的「一切都好,自在内外」,找到了最佳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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