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欧阳锦，欧阳家最小的女儿，人称九小姐。
我有八个哥哥，我是父亲母亲唯一的女儿。
我们欧阳世家像是中了诅咒般，但凡生女儿，都活不过十五岁。
我一出生，就已经被父亲放弃了。反正十五年后就会失去的孩子，他不会花时间栽培。母亲偶尔来看我，她总用一种悲哀的眼神看着我，会让我觉得喘不过气来。几个哥哥经常欺负我，他们不理解我的难过，视我为废物、废柴。
但是三哥欧阳珏从未跟几个哥哥一样欺负我，因为我从未见过三哥。他一出生，就被当做“祥瑞”送进皇宫中抚养，未到弱冠之年（二十岁成年礼 ）不得出宫。
这一年，我十岁，三哥二十岁，正是加冠之年，加冠之礼由父亲亲自操办。他要求全家上下当日必须到场。我虽入不得父亲的眼，却也还是去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三哥，他身加白袍，举止儒雅，看得我有几秒钟晃了神。
礼毕，几个哥哥一同在观中玩耍。我本想偷偷溜走，却被他们叫住，少不了又是一股嘲笑和玩弄。我没有做声，一向被欺负惯了的我很清楚，没有人会为我出头。与其没有骨气地泪下眼泪被嘲笑，倒不如隐忍着，早点承受完这一切。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为我出手了。三个，他为我出头了。
第一次被抱着，感觉心跳很快，快得我以为我不像一个病人。
抱了一段路，他召唤了他的白鹤坐骑，带我往山上飞去。白鹤是高级坐骑，修为不到一定的高度，是无法驯服的。原来三哥外出二十年，修为已经这么高了。突然，好羡慕他。
“为什么，三哥？”
“别人的尊重是靠自己争取来的。想让别人眼中有你，就必须强大起来。”
“呵呵，可惜，我只有十五年的寿命，就像那海里的一叶孤舟，早晚会被海浪打翻。”
“人的一生有长有短。鸟儿的寿命也不过短短几年，它们却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翔。你又何必作茧自缚，给自己设下牢笼呢？”
他的话让我有些震惊。我看着他的背影，竟感到了浓烈的寂寞。
“回去吧。”他召唤出白鹤，邀我坐上。
乘着风，回味着三哥对我说的话，我下定决心也要御鹤而飞。
加冠之礼结束后，我天天缠着三哥，跟他学武习艺。三哥又驯服了一只白鹤，送给我当坐骑。他教我御剑术、乾坤术，还教给我摇幡治疗的医术。我还偷偷学习宫商角徽音。弹起古琴唱响莲歌时，三哥的眼中泛着惊喜的光。
随着武艺的进步，我的身体越来越好。武艺琴艺医术皆有进步。三哥将我引荐给父亲。父亲难掩心中的赞赏和欣喜，其他哥哥也对我刮目相看，这一年，我十三岁。
家人态度的大幅转变，让我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家的感觉。但是，我还是最喜欢跟三哥待在一起。在落叶缤纷的桃源村中为三哥倾酒抚琴。尽管我已能自己驾驭白鹤，三哥还是会以保护我为名，让我坐上他的坐骑。
我一天天地在长大，十五岁的我，比身边的女子要高挑出众得多。三哥也长成了更加玉树临风、成熟稳重的男子。爱慕三哥的女子众多，父母也多次为三哥挑选结婚的人选，但三哥总是冷冷拒绝，然后带我飞去观海潮外看海。
三哥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坐上白鹤，他会让我的手环抱他的腰。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味，非常好闻。有时候，我看着三哥孤寂的背影会想：如果你一辈子不娶，那我就一辈子这么陪着你吧。
正当我以为我能打破活不过十五岁的诅咒时，命运出现了转折。距离我生日自由十天的时候，我突然在三哥身边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无力，喉咙被浓浓的血腥味堵住。三哥就陪在我身边。父亲母亲和哥哥们都在。我知道，我时日无多了。终究，我还是逃不过命的。
此后三天，我都陷于昏迷中。但我能感觉得到，三哥一直在我身边，他的大手覆盖着我的小手，是那么的温暖。
三天后，我醒了，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回光返照吧。醒来后，我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三哥，我对他说：“哥，带我去观海潮吧。我想看海。”他答应了。
三哥召来白鹤，这次，我坐在前面，依偎在三哥的怀里。我感受着三哥的温度，呆呆地想，如果我不出生在欧阳家，而是出生在普通人家多好。我可以从小就得到父爱母爱，还可以以一个普通女子的身份接近三哥，和他在一起，修得百年之好。
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驾着白鹤，乘着风，依偎在三哥的怀里，渐渐地流失力气。即使看不到夕阳，只要有三哥在，一切就好了。一切就……好……了。
命运正在夺取我的身体。我首先失去了视力，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然后失去听力，在也听不到三哥压抑着的哭腔；最后，我失去了意识，失去了自己……
三哥，永别了……
欧阳珏：
她死的时候很安静。我抱着她渐渐冷去的身体，陪她看着这一场夕阳。欧阳锦，如果有辈子，我希望你出生在普通人家。我会去找你，娶你为妻。
欧阳锦，我爱你，以男子之名……
文/槿沫沫
图/大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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