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名乔尹梅,乔云笙之女,京城人士。自幼便好琴棋书画,却不喜针织女红,时京城第一奇女子也。因父亲欲将我送入皇宫选妃一事,忿忿不平而心生隔阂。
那日,我携侍女依红往乾清观上香,

北广场上,人流熙攘。我于茶楼稍作休息。
门口迎来送往的小厮忽然拔高了声音,“贵客这边请。”
很快便有专人出来,迎着刚进茶楼的公子哥儿。
要说这迎客小厮,眼睛毒是看家本领。迎来送往,甭管什么人,只要一照面,底细便能瞧出七七八八来。
而这公子倒似常客,挥挥手驱走小厮,随意而坐。
“姑娘留步!”
“你唤我?”我疑惑转身。
男子点点头,神情坦然,问道:“可否容小生免费为你作一幅画?”
“作画?免费?”
非我不信。只是这公子看着非富即贵,怎会如此轻浮行事。
“画者,挽人间之美景,留易逝之芳华也。”男子侃侃而谈,“姑娘方才端坐于前,市井莽夫各行其是,姑娘长发飘扬于间,竟浑然一体,妙不可言。小生为画而痴,一想到此等美景不能留于画卷,这心中…这心中实在难熬。于是冒昧相求…还望姑娘成全。”
因缘之下,我结识了他。人们皆唤他逍遥仙君。
画我却不曾见过。
(2)
夜静谧,月光烂漫。
我坐于高墙之上,微仰脑袋看月亮。
月光洒落,绵延在好似无边的瓦砖上。
从远处,他迎风而来,步履翩翩,月光下他的面容如玉雕琢,丰神俊朗。
大抵这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
他率性不羁,待我又好,胜过那些追名逐利的人间富绅百倍,几番相处之下,我便随他来到洞府。
后来人们告诉我,原这逍遥仙君乃是只公狐妖,曾在清丘原看到仙人对弈,偷吃了棋子后法力大增。因见仙人之洒脱,向往不已,遂自命逍遥仙君。它实非平常妖孽,晓音律,喜书画,擅诗词歌赋。由于生性风流,便教属下小妖前往京城骗来美貌少女当起洞府的丫鬟。
可他每日好茶好水,善待于我,见识到这些妖精的真情真意后,我亦渐渐不舍离开洞府了。
(3)
然这终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的不告而别使得父亲心急如焚。可逍遥是妖,我又如何说得出口。
云浅山人与我相识,亦是十分着急。先前他欲破天雷而败,修为大损,听闻尹梅被掠之事,便直径向紫岚仙府寻去。奈何自己早已被天劫重创,不敌仙君,只留下亡魂一道,寄于遗落在洞府的剑匣之中。
当然,这些事情,我一无所知。
正道中人本受官府和乔家所托,查找我的踪迹,同时也得知了乾清观云浅失踪之事。
几方探查之下终是寻到了我。
“姑娘,人妖殊途终须别。回头是岸。”
“何谓人,何谓妖?两情相悦,妖又何妨!”
我不愿归去。
因为爱。
可众人皆以为我的执迷不悟只因为受了那妖精的法术,只有除去了逍遥仙君,才会醒悟。
而正道中人同样也要为了所谓的“正道”,与逍遥仙君一战。
正道中人偶然发现了云浅的剑匣,唤出了云浅之魂。
云浅以魂魄为灵画出一道神符,可这神符终还是不能破除妖精的邪法使得我回心转意。
因我始终觉得,此处即是我的家,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到安心。
云浅最终也元神耗尽,魂魄消散。
常言道,心劫难破。只因造化多弄人,总教痴情乱红尘;死生轮回终有数,命里胜负何时分?
(4)
终于,正道中人决心替天行道,除去逍遥仙君。
那一日,二人狂性大发,舞飞剑如卷雷,杀得紫岚山鸦雀无声。
一剑刺去,流光过隙。
“我要走了”
“嗯”
“抱一抱”
我轻搂他,即刻便松。
他有些不满的抱怨,“好敷衍哦…”
“嗯…”
沉默。
一阵沉默。
尴尬而难熬的沉默。
没关系,反正不管我怎么样他都会原谅。
他声音平静而疲惫,愈来愈低,终于沉默,再也维持不住人形。
逍遥仙君死后,正道中人在他身上找到了一封书信和一枚忘情丹,叫读信之人将忘情丹交给我。
我不知此丹之用,只知是仙君所予,便服食下去,而后身形不断摇摆,只觉天旋地转。
晕眩。
“姑娘,与我回家吧”
我微微地道:“与你回去?回去哪?……不…不!我不能离开这里……为什么?为什么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走,我要在这里等他,……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想不起了……可我只要等他来……等他来……一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5)
一日,侍女无意间在房里找到一幅画,画里只我一人。画旁一行小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有人曾告诉我,我的笑靥如花,就是他此生最得意的画。
可我想不起来,
他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