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们败得只剩下面前这个洞府了,想必明日就会被宁海县的捕头冯安派人围攻。
洞府内一片哀戚,她的丫鬟已经在悄悄收拾细软,银玉钗知道她们的念头,但那又如何?
她若是活不了,别的人也休想活!
她已经暗中将宁海县的饮用水下了药,普通人吃下后,就会气脉逆流,走火入魔,严重者还会爆体而亡!
她是会死,但她不介意在死前。用这个方法换整个宁海县血流成河!
这么一想,银玉钗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闭上了眼睛。
而这个时候,粉色的纱帘微微浮动,一个人影悄然浮现。
银玉钗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人。
她瞳孔顿时紧缩。
冯安一步步朝她靠近,最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离她三米远的位置。
“别挣扎了,我既然来了,你就一定会死,不过在死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或许是冯安说得太平静了,银玉钗一点点冷静下来,恐惧过后,她发现她好像早就认命了,竟然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伤害宁海县里无辜的百姓?”
他这话让银玉钗一凛,随即嗤笑一声。
“为什么?因为我是妖,我们整个黄风洞内全是妖。四郎法力需要精进,只能抓凡人来采补。”
“第二个问题,既然都是妖,那你为什么要迫害金镶玉和狐媚娘?”
银玉钗原本是不想说的,可或许是快要死了,或许是想到这里明日就会变成炼狱,她突然就有了沟通的欲望。
“一个女人会恨另外的女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金镶玉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即使不爱,可至少霸着他正妻的位置。狐媚娘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四郎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而我呢?我也爱了他几百年啊,可他正眼瞧过我吗?不就是因为她们两个蛊惑了我的四郎?为了助他修炼,我渡了自身法力给他,替他做尽坏事,可我原本是能修炼成仙的啊!我的母族觉得他不值得托付终身,我甚至不惜与自己的母族反目!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为什么看不到我?!”
冯安听完,眼神非常复杂。
“他明知道你深爱他,在一个深爱他的女人面前,表现出对另一个女人的深爱,还不断利用深爱他的女人?你自愿为他奉献一切,只图他看到你,怜惜你,离不开你。可你想过吗?他但凡对你有一丝丝的感情,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与母族决裂,这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
“他利用你对他的感情,将你压榨得彻底,你以为他偶尔对你的怜惜是在为你的付出而感动吗?他或许是在感慨,你真的太傻、太好用了。”
“你住嘴!”银玉钗突然起身拽住冯安的衣领,“他不是那样的,他从来没强迫我做过什么,都是我自愿的,他才没有你说的那样残忍!你爱他,所以只要能帮到他的地方,你都义不容辞,当初他选择你,就是因为看上你母族的势力。想想他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冷淡起来的。让我来猜一猜,是你和母族决裂以后吧?”
听到他的话,银玉钗双眼微微瞪大,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床边微微浮动的粉纱中,银玉钗眸光攒动。
突然,银玉钗一把扯过床边的纱帘,企图挡住冯安,但透过纱帘,依旧能看到冯安的声音,他就像鬼魅一样,缠着她,不停地逼她接受事实。
“该醒醒了,为了一个男人,你背叛舍弃了一切,包括几百年修炼得来的功力,如今临死,你还看不清么?”
洞内一瞬间落针可闻,过了一会,银玉钗突然低笑起来,她笑声极其恐怖,有种大梦过后的恍然。明明不想承认,可越来越多的细节提醒她,她是该醒了,她应该明白,不论她怎么做,他都不会爱他……
银玉钗冷笑着闭了闭眼,突然低声说:“宁海县的饮用水我下了药,解药就在我的梳妆台上的妆奁里——我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你要我做什么?”
“如果你能杀了他,能把他和我葬在一起吗?”
银玉钗说着,再次笑了起来,这笑容不似以前那般妖娆妩媚,也不似平日那样冷冰嘲讽。
在她化着浓妆的脸上,此时的表情看上去竟还有些天真,眼神也是纯粹而又炽热。
她轻声解释,“听你们宁海县的老人说,一男一女只要葬在一起,来世就能做一对夫妻,我想嫁给他,活着不能,死了我也要!”
冯捕头愣了片刻,“好,我答应你。”
随着这声许诺,银玉钗露出满足的笑意来。
只见她甩袖打翻了烛台,烛台倒地,顿时点燃了床边的床幔,而她恍若未觉,侧躺在床上,似乎准备休息。
火焰如爬山虎一样,一下就点燃了她的床单,在烈火的无声炙烤中,冯安看着大火朝她烧去,她却一声不吭,只暗暗咬紧了牙关。
下一秒,大火烧到了床壁,一瞬间就将银玉钗彻底吞没了。
大火蔓延开来,外面的人想要救火,可是已经太迟了,这么大的火,足够将人烧成骨灰。
没用到一兵一卒,就救了整个宁海县的人。
冯安悄然出了洞府——带着银玉钗的骨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