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英,这一在自然界中广泛存在的造岩矿物,其化学成分为SiO₂,是全球范围内极为丰富的非金属矿产资源。其矿床类型多样,包括石英砂岩、石英岩、天然石英砂、粉石英、花岗岩石英、天然水晶及脉石英等。然而,尽管石英资源广泛,但纯度极高的高纯石英却显得尤为稀缺。
近年来,高纯石英逐渐受到公众的广泛关注。它不仅被视为一种新型材料和功能矿物材料,更是半导体、光伏、电子信息及高端电光源等行业不可或缺的基础材料。同时,对于我国芯片产业的发展而言,高纯石英也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其在电子信息、航空航天、新材料和新能源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以及国防军工、国家安全领域均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国是高纯石英消费大国,同时也是全球第一大高纯石英进口国。尽管近年来我国高纯石英市场迅速崛起,高纯石英加工技术研究也取得了显著进展,但与国际领先水平相比,仍存在显著差距。高端高纯石英产品的工艺技术和产能仍无法满足国内市场需求。
高纯石英,以其极高的SiO₂纯度和极低的杂质元素含量,广泛应用于半导体、光伏、光纤、精密光学、高级照明设备以及新型玻璃等多个产业。一般来说,石英的纯度越高,其质量也越好,因为高纯石英具备出色的耐高温、耐腐蚀、低热膨胀性、高绝缘性和透光性等特点,这正是高科技产业如半导体芯片、太阳能光伏和精密光学等所必需的。然而,不同产业对石英的质量要求各异,使得高纯石英缺乏统一的质量评价指标。
例如,对于半导体和电光源产业而言,石英玻璃中的铝、钠、钾、钙、镁和重金属元素含量必须尽可能低,以确保其耐高温和高绝缘性能;而光伏行业所需的石英坩埚,则要求硼和磷的含量尽可能低。此外,精密光学中使用的石英对铁、铬、镍、钛等金属元素含量也有严格限制,因为这些金属元素会影响到石英的透光性。
挪威和美国的部分学者,在探讨半导体和光伏产业对石英玻璃的质量需求时,提出石英中的杂质总量应控制在百万分之50以下,即SiO₂的纯度需达到99.995%以上,方可被定义为高纯石英。
相较之下,我国学者的观点则略有不同。他们认为,当SiO₂的纯度达到99.9%或99.99%以上时,该石英便可称为高纯石英。此外,我国海关总署在统计进口货物时,也将“其他含硅量超过99.99%的硅”单独分类,而低于此标准的石英则被归入“硅砂及石英砂”类别。
高纯石英是由水晶、脉石英、花岗伟晶岩等矿石作为原料经提纯后的一种矿产品,是硅产业高端产品的物质基础,广泛应用于战略性新兴产业。
全球高纯石英原料矿床主要分布于巴西、美国、加拿大、挪威、澳大利亚、俄罗斯、中国等。据美国地质调查局统计数据,截至2019年底,全球高纯石英原料矿产资源约7300万t,其中,巴西是全球第一大资源量国,资源量为2111万t,矿石类型主要为天然水晶;美国是第二大资源量国,资源量为1822万t,矿石类型主要为花岗伟晶岩型石英。加拿大位列全球第三,资源量为1000万t,矿石类型主要为脉石英。
国际上公认的是美国的花岗伟晶岩型石英矿床,以储量大、品质好最为著名。我国高纯石英原料矿以脉石英和水晶为主,资源量共计为685万t,其中水晶资源量仅为0.69万t。我国的高纯石英原料矿床主要分布在湖北蕲春(灵虬山脉石英矿SiO2含量为99.35%)、江苏东海(SiO2含量为99.19%)、安徽旌德(版书乡龙川脉石英矿SiO2含量为99.01%)和太湖等地区,其中以江苏东海的水晶品质最为优越,但保有资源量已接近枯竭。另外在安徽凤阳、江苏新沂、新疆阿勒泰地区也有分布。
斯普鲁斯派恩(Spruce Pine)高纯石英原料矿坐落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西部米切尔县(Mitchell County)的斯普鲁斯派恩镇。采矿区有超过100年的悠久采矿历史。石英的杂质元素含量极低,经机械和化学提纯后,制得的高纯和超纯石英主要用于半导体晶体、精密光学玻璃以及光伏、照明等产业。该矿供给了全球90%以上的高纯石英砂需求量,在相当长时间内甚至是唯一的来源地。2009年BBC称此地为“地球上最具战略价值的平方英亩”(Nelson,2009)。
博维尔矿位于爱达荷州北部拉塔县博维尔镇(Bovill,Latah County)。经电子探针分析,该矿石中石英晶体的纯度大于99.9%。2010年,艾矿产股份公司(I-Minerals,Inc.)完成预可行性研究,研发出SiO2纯度为99.9%~99.997%的高纯石英砂产品。矿床钾长石和石英的探明资源量437.8万吨,控制资源量885.7万吨,共计1323.5万吨( I-Minerals,2020a)。博维尔矿高纯石英资源量巨大,矿石的提纯加工难度较低。采用传统浮选提纯工艺,即可生产高纯石英砂。
澳大利亚的石英资源非常丰富,主要分布于昆士兰州北部、维多利亚州和西澳大利亚州。其中,昆士兰州北部为主要的高纯石英原料矿来源地,目前已发现灯塔(Lighthouse)、糖袋山(Sugarbag Hill)、白泉(White Springs)、石英山(Quartz Hill)等多处矿床。
矿床位于昆士兰州北部的乔治敦区(Georgetown)。艾恩斯利(Einasleigh) 镇在矿区西南16km,是最近的城镇。灯塔矿床由东、西两座状似灯塔、高出地表约440m的石英山峰组成,因此得名。该矿区矿石纯净、呈半透明或乳白色、块状,近直立状充填于断层中。经测试东、西矿体的矿石纯度>99.9%,主要杂质元素Al、Ti、Fe、P、Ca 等含量均较低,经过简单机械提纯后,纯度即可达99.95%以上,证明灯塔矿床为优质的高纯石英原料矿。
灯塔矿(引自ROCKFIRE RESOURCES官网)
矿床位于乔治敦区(Georgetown),西北距离乔治敦镇约25km,东距灯塔矿60km。矿石质量极为优质,原位SiO2纯度可达99.99%以上。2016年普查结果表明,矿体长约600m,平均厚度20m,钻孔揭示矿体深度60~80m(Alper,2019)。经取样测试和选矿提纯实验,可制得高纯石英砂纯度达99.995%~99.999%,满足太阳能和半导体产业的质量要求。目前,糖袋山矿床尚未开采和生产高纯石英砂,但其探明和控制的资源量规模可观,可露天开采。
从乔治敦镇到惊喜山镇(Mt.Surprise)的1号公路沿线分布着白泉和石英山矿。矿床均为热液石英脉型。白泉矿的矿石质量优异,原料SiO2纯度达99.99%以上,被推断高纯石英的资源量150万吨。石英山矿石原料纯度大于99.5%,预测高纯石英资源量达1400万吨,资源规模巨大。白泉矿可生产的高纯石英砂纯度涵盖99.99%~99.999%,年产高纯石英砂3万吨,应用于光伏和半导体产业领域。目前,石英山矿床尚未进入开采期。
矿床位于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Victoria)中南部的克雷西克区(Creswick)。矿床为金矿尾矿型,由19世纪淘金热开采金矿废弃后的尾矿组成(Hughes,2013) 。矿石是尾矿中6~200mm的石英砾石,质量优异,杂质元素含量低,尤其是B和P含量很低,可用于液晶显示器、光伏、半导体、光学玻璃等产业。经澳大利亚联邦科学与工业研究组织(CSIRO) 采用传统机械和化学提纯工艺处理后,制得的高纯石英砂SiO2纯度可达99.995%。
在俄罗斯乌拉尔山脉的东侧,有2处高纯石英矿床,分别是亚极地乌拉尔的萨兰保尔(Saranpaul)矿床和南乌拉尔的克什特姆(Kyshtym) 矿床。其中,克什特姆矿的规模较大,开发程度高,其高纯石英产品质量优,在国际市场占有一定比例。
克什特姆矿床位于俄罗斯车里雅宾斯克州(Chelyabinsk)的克什特姆市( Kyshtym),东南距离车里雅宾斯克市100km。矿床为热液脉石英型。矿区总长15km,宽1~3km,面积20km2,石英储量136万吨。矿床开发始于20世纪60~70年代,至今已超过50年。早期采矿主要用于建筑材料、玻璃等传统行业。2011年之后开始开采生产高纯石英砂。2022年产能预计达6000吨/年,矿山可满足满负荷生产30年服务年限。
萨兰保尔矿床地处俄罗斯汉特-曼西自治区(Khanty-Mansi Autonomous Okrug-Ugra) 别列佐夫斯基区(Berezovsky District) 的西北缘,东南距萨兰保尔村( Saranpaul')85km。矿床为热液脉石英型。矿石呈半透明-透明状,玻璃光泽。根据2014年矿区的勘探报告,可用作高纯石英的资源量为33万吨 (Development Corporation JSC,2017)。此外,在矿区范围外发现有多条尚未勘探的石英脉,远景资源量可能更为可观。
矿床位于毛里塔尼亚西部的努瓦迪布湾省(Dakhlet Nouadhibou),西距努瓦迪布(Nouadhibou)港口130km。矿床为热液脉石英型。矿石呈浅灰色的半透明状、光滑透明状,部分采样矿石的SiO2含量大于99.8%。地表出露的矿体表现为破碎的大块脉石英砾石,其上覆盖少量红土。石英的推断资源量为500~1000万吨(Feytis,2010),但因缺少钻孔验证和测试分析以及必备的选矿实验,可用作高纯石英原料的资源量不明。截至目前未进行有效的采矿活动。
查米矿床位于努瓦迪布湾省(Dakhlet Nouadhibou)东部,距乌姆阿奎尼纳矿20km。矿床成因、矿石类型、围岩、赋存特征与乌姆阿奎尼纳矿类似,矿石呈半透明状、光滑透明状,矿石SiO2含量为98% ~99.9%。表层2.7m以上矿体的高纯石英原料探明储量72.5万吨; 2.7m以下矿体可延伸至8m,探明储量有进一步扩大的空间。
在加拿大魁北克省东南部约翰比兹湾(Johan Beetz Bay) 的海岸带,10条北东-南西向的热液脉石英矿体出露地表,即约翰比兹高纯石英原料矿。结果显示矿石的SiO2含量为98.7%~99.6%,杂质元素B和P的平均含量分别低于0.25×10-6和0.2×10-6,可用来生产光伏石英坩埚。在计入采矿损失后,2号脉和9号脉地表矿体的高纯石英控制资源量分别为174.3万吨和50.7万吨,合计225万吨(Bathalon,2014)。
约翰比兹湾(Johan Beetz Bay) 海岸带
作为南北狭长的山地之国,挪威的石英资源非常丰富,并且拥有TQC、埃肯股份( Elkem ASA) 等全球石英产业巨头。挪威地质调查局根据境内石英矿石的测试数据,还提出一套基于晶格杂质元素含量的高纯石英质量评价指标(Müller et al., 2007; Müller et al., 2012)。当前,北部的德拉格矿床和南部的内索登(Nesodden) 矿床是挪威主要的高纯石英原料产地。
德拉格矿区地处挪威北部诺尔兰郡廷斯菲尤尔峡湾(Tysfjord) 西侧的德拉格村(Drag)附近,由分布在方圆5km2的数十个伟晶岩型的石英矿体组成。石英晶体纯净,粒径平均6mm,Al、Ti、Li、B等晶格杂质元素均达到高纯石英原料的质量要求( Müller et al,2012)。德拉格矿区的开采始于1907年。早期的矿山以露天方式开采伟晶岩中的钾长石,到了1996年开始采矿生产用于光学、照明设备、光伏的高纯石英砂。
内索登矿(Nesodden)位于挪威西南部的霍达兰郡的克文赫拉德市(Kvinnherad)。矿体长约580m,宽15m,延伸150m,矿石中的石英晶体较大。截至目前,尚未开采内索登高纯石英矿。但是,该矿对高纯石英砂及制品行业具有相当大的影响。矿床的资源量大且矿区高纯石英的后备资源相当丰富。在断裂带北段也发现了克瓦维克( Kvalvik) 热液脉石英矿,推断资源量70万吨,其矿石质量与内索登矿类似,可用作高纯石英原料。
(引自Axel Müller et al., 2012)
近年来,国内多家石英砂矿山企业致力于高纯石英提纯技术的研发,并已取得显著进展。湖北蕲春、江苏东海、安徽旌德和太湖等地均发现了具有高纯石英原料潜力的优质热液脉石英矿(焦丽香,2019)。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位于湖北省蕲春县西北约20km的横车镇的灵虬山脉石英矿。该矿的钻孔取样分析显示,矿石几乎全部由石英晶体组成,且晶体粒径在1~2mm之间。矿石的SiO₂纯度高达99.35%以上,同时Al2O3和Fe2O3的含量分别低于0.22%和0.02%。目前,灵虬山石英矿采用露天开采方式,设计年采矿规模为1.5万吨。
高纯石英原料是晶体管、存储器和集成电路(芯片)等核心组件的重要基础。同时,它还广泛应用于通讯领域的石英光纤、玻璃基板以及半导体化合物单晶及其生长容器等关键部件。此外,石英球形微粉在集成电路封装覆铜板以及环氧塑封料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金属硅经过转化及提纯,可以制成多晶硅,进一步转化为太阳能电池组件的关键材料。而超纯多晶硅则通过提拉法在石英坩埚中制成单晶硅,为核聚变激光点火装置提供关键的石英玻璃材料。
石英纤维因其出色的高温性能,常被用于制造火箭喷火口等部件。而电子级硅微粉则主要用于电子原件的塑封料和包装料,确保电子设备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高纯石英在光通讯、电子信息、集成电路基板以及高端光源等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现代电子信息产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石英玻璃以其优异的光学性能,被广泛应用于普通及精密光学透镜、航空航天器的光学系统等关键部件。同时,石英球形微粉陶瓷复合材料在飞机、火箭、卫星等高端制造领域也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此外,石英玻璃纤维更是军事飞行器雷达罩的重要材料。
通过上述的介绍,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尽管石英在日常生活中并不罕见,但高纯石英却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矿物原料。在新能源、新材料等关键领域,高纯石英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其供应安全对国家安全、经济社会发展以及国际竞争都具有深远的影响。因此,我国必须高度重视高纯石英的开采、保护和提纯技术的研究与开发,努力实现高纯石英的规模化商业生产,从而确保国家高纯石英的供应安全。
高纯石英被视为战略性矿产资源,其重要性和稀缺性不言而喻。然而,目前我国高纯石英的生产主要依赖脉石英,且受矿石品质限制,大部分产品仍为低端高纯石英。同时,高纯石英市场被少数企业所垄断,这无疑增加了我国高纯石英供应的不确定性和风险。为此,建议将高纯石英纳入战略性矿产目录,以进一步加强对其保护与开发的重视。
美国尤尼明是全球领先的高纯石英生产商,其原料来自北卡罗来纳州Spruce Pine地区的花岗质伟晶岩,拥有大规模矿体、高品质矿石等特点,从而在全球市场中占据绝对垄断地位。挪威TQC则以Spruce Pine和当地石英为原料,每年在挪威获得30000吨的高纯石英生产许可。中国江苏太平洋石英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行业佼佼者,其原料策略多元化,不仅精选东海独特石英矿石,还积极寻找全球优质矿源,并储备了大量战略资源。由于国内适用石英矿稀缺且环保要求严格,石英股份主要依赖海外采购,2021年采购比例高达93.32%,主要来自巴西、非洲、印度、美国等地;供应商稳定并签订长期协议。值得一提的是,石英股份是全球少数能规模化量产高纯石英砂的企业之一,2021年产能达2万吨/年。
回顾我国高纯石英的发展历程,我们发现2010年之前,我国高纯石英主要依赖进口,市场被美国尤尼明等公司主导。如今,随着国内技术的进步,这一局面正在逐渐改变。在石英材料产业链中,上游石英砂市场高度集中,而中游的石英玻璃和石英制品则竞争激烈,高端产品国内供应商尚少。
谈及需求,高纯石英在半导体、光伏、光纤等领域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我国作为高纯石英消费大国,消费量自2014年以来持续攀升,从517.8万吨增长至2018年的804.6万吨。然而,受资源限制影响,2019年我国仍需进口大量石英类产品,其中SiO₂纯度99.99%的超高纯石英进口量达14.54万吨,进口价格高达9044.54美元/吨。近年来,石英类产品进口量呈现快速增长趋势,国内市场对高纯石英的需求仍在持续旺盛。
近年,随着光伏、半导体、光纤等行业需求的迅猛增长,高纯石英砂市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在半导体领域,据全球半导体行业协会(SIA)最新报告披露,2021年全球半导体销售额创下了5559亿美元的历史新高,其中,中国市场销售额达到1925亿美元,稳居全球首位,同比增长率更是高达27.1%。这一增长趋势不仅凸显了半导体市场的繁荣,也为高纯石英砂带来了巨大的市场需求。
光伏行业同样受益于国家政策扶持和技术进步,发电成本持续降低,为我国光伏产业带来了广阔的市场空间和发展潜力。随着单晶硅技术的普及和电弧石英坩埚需求的增加,高纯石英砂市场也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在通信领域,中国已成为全球光纤生产和消费的领头羊,光纤市场的持续繁荣进一步推动了石英材料需求的提升。此外,电光源行业的LED市场渗透率不断攀升,石英管作为LED制作的关键原料,其市场需求也呈现出稳步增长的趋势。
航空航天领域对石英纤维的需求同样不容忽视。石英纤维作为航空航天不可或缺的战略材料,其市场需求前景广阔,为高纯石英砂市场带来了新的增长点。
综上所述,我国作为高纯石英消费大国,虽然中低端产品供应充足,但高端产品仍高度依赖进口。因此,加快高纯石英产业的发展,提高高端产品的自给率,对于保障国家战略安全和促进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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