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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杰
01
干考古工作
上班就等于上坟
考古界的网红，《考古者说》的作者郑嘉励，有一句话。
“我这考古工作吧，上班就等于上坟。”
考古工作，不在这个坟头，就在那个坟头，这才有了“上班就是上坟”的自嘲。
前不久，考古人员在湖南宁乡一座北宋夫妻合葬墓中，意外发现了“过仙桥”。
什么是“过仙桥”呢？夫妻合葬墓的两个墓室，中间有一扇小窗，能让墓室相通，表达了夫妻死后希望来世再续姻缘的美好期待。
网友纷纷感叹：来自北宋的狗粮收到了！
但，“过仙桥”真如我们想象中浪漫吗？
这种葬制，苏轼在《东坡志林》中称赞“最为得礼”。什么是礼？夫妻死当同穴，又不失男尊女卑的分寸；夫妻各就各位，又相敬如宾、心气相通，这就是礼。
他们做到了白头偕老、死当同穴。只不过，生前是否各自幸福，我们永远无法替古人回答。
还有，陕西乾县武则天陵墓，陵前有一通高大的无字碑，这是很多人熟知的。
为什么是无字碑呢？有人说，这是因为武则天的功德大到无边，天下文字写不出来；还有人说，武则天自以为平生毁誉参半，是非功过且让后世人评说。
在郑嘉励看来，武则天死后，唐中宗恢复唐朝正统，碑上刻什么呢？他一定伤透了脑筋。
这是自己的母亲，又是把唐改成大周的皇帝，好话没法说，坏话又不能说，所以才有了无字碑。
除了武则天的，东晋贤相谢安、南宋奸相秦桧，他们的墓前，也各有一块无字碑。
古人死后，入土为安，要随葬一块写字的石头埋入土里，写墓主人的名讳、生卒年月，一般由亲属执笔。
身份显赫的人还要在地上立碑。墓表碑刻，必须请名人执笔，要内容翔实，更要文采粲然。
不过，请名家来写，既麻烦又费钱，请不到、请不起、不愿请、没时间请，这些原因都有可能出现无字碑。
像秦桧这样的人，生前的名声，已经不太乐观，去世后，树倒猢狲散，人缘又不好，估计没人愿意给他写墓铭。
做考古的人，他不是局限于书本，而是扎根于田野，从常人的经验出发，去思考古人的问题，拨开历史的迷雾。
02
考古就像“卸妆膏”
让历史展现素颜
中国猿人头骨、殷墟、马王堆汉墓、秦始皇兵马俑、海昏侯墓，发现过程中的传奇故事，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但现代的考古学其实已经走过了早年挖宝的初级阶段。
考古学的真正力量，是在于从平淡无奇的遗物中，探寻和复原从前的人类，是如何生活、从前的社会是如何发展演变的。
最近秦始皇上了热搜。
这位千古一帝生前了得，13岁当皇帝，22岁除掉吕不韦，29岁攻下韩国，39岁统一天下。
死后的秦陵地宫也十分有创意，其中之一，就是用水银做江河湖海。
20世纪80年代初，科学家对秦始皇帝陵进行了土壤汞含量的测量，发现一个面积有一万多平方米的强汞区。
那这些汞是干嘛用的呢？有人说，跟盗墓小说里写的那样，是为了防盗墓贼。
2003年，研究人员又一次对秦陵封土的含汞量进行了测量，发现了一个规律：北东侧的含量最多，南侧少一些，北西侧就基本没有。
这种分布跟秦帝国版图内水系的分布，相当一致。
秦陵地宫用水银演示江河湖海的水系，将秦帝国的版图模造在墓室中，将帝国最辉煌的历史以物化的形式记录下来。
还有海昏侯刘贺，在文献记载里，他是个被废黜的皇帝、短命的王侯，是“荒淫迷惑”的负面形象。
但考古挖掘出的“海昏侯墓”，除了马蹄金、玉器，还包括5200枚竹简，《论语》《易经》《礼记》内容广泛程度，超出常人预料。
说明他也不都是史书上刻画的“暴虐形象”，而是一个更立体的海昏侯。
“考古思维”，就是穿越历史迷雾后，层层剥尽尘土，让人们更接近、还原“真相”。
考古可以通过证据帮助我们清洗历史。把对历史的种种主观给“卸妆”，展现出历史真正的素颜照。
03
夏王朝
真的存在吗？
“夏商周”属于三代时期，夏的都城，通常认为是二里头。
许宏，当了二十多年的二里头考古队长，他有一个观点：说二里头是不是夏朝的都城，甚至夏王朝是否真的存在，那都是存疑的。
商朝有甲骨文，那就是确定无疑的。但夏代缺乏文字材料，学术界无法确认哪些考古遗存属于夏代。
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无法肯定二里头是“夏都”还是“商都”。
所以许宏给二里头的定义，不是夏或者商，而是最早的中国。
“中国”这个说法，怎么来的呢？
一件周朝的国宝级文物，叫“何尊”，上面发现了迄今为止最早的“中国”两个字。
周王要在洛阳盆地建立东都，祭告上天，意欲“宅兹中国”，就要在“天下之中”的地方统治人民。
洛阳盆地面积不算大，曾有十三个王朝先后在这里建都，这在世界文明史上都是罕见的，而二里头正是这十三朝古都之首。
二里头为什么重要？因为这里出土的很多东西往往“前无古人”，而且开辟了许多制度的先河。
二里头发现了中国最早的青铜礼器群，这是用来祭祀祖先的礼器。说明二里头人最看重的，是解决人与人的关系，也就是处理政治问题。
而对比一下就发现，在其他地方，包括欧亚大草原出土的青铜器，都是日常生活用品、装饰品，像什么小刀、耳环、铜镜等等。
它们有的比二里头还早，但是，青铜技术一到中原，马上做成礼器、兵器，这正体现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是一种治国理念。
在这里，还发现了中国最早的绿松石器制作作坊。那时候，只有贵族才能拥有这类重器，它是一种王权的独占。
在二里头文化时期，古代文明很可能是“满天星斗”。
但二里头文化的社会文化发达程度，以前所未有的强势辐射，当之无愧地成为这一时代的标志性文化。
从几百万年前的人类潮、一万年前的农业潮、五千多年前的青铜潮，到我们当下正在发生的信息潮、数字潮，这些文明大潮，波涛汹涌，席卷全球。
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文明从远古走来，走到今天，也应该在拥抱世界的同时，走向未来，达到新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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