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4之声】枪炮、病菌与钢铁

胸怀大海 点亮读书——#青年说#系列

第3期 《枪炮、病菌与钢铁》

《枪炮、病菌与钢铁》是一本独特而又有趣的历史学著作。它的作者贾雷德·戴蒙德本身是一名生物学家，以一个生物学家的知识背景和方法论来研究人类历史，这就赋予了这本书与众不同的视角，因而这本书从问世之日起就备受关注和争议。

在书中，作者从一个问题出发，带领读者开始了探索的旅程。这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在世界各地诞生的各个不同的人类文明，发展水平差异如此之大？当西方进入工业革命时代，在全世界开始殖民扩张的时候，非洲、大洋州的土著还处于石器时代，美洲的社会组织程度也相当低下，以至于十六世纪，西班牙殖民者皮萨罗以区区几百雇佣军的兵力，就摧毁了拥有上百万人口的印加帝国。

历史上曾经有很多学者试图解释这个问题，一部分学者从人种学说的角度出发，试图将文明的差异归因于人种的“优劣”，结果实践证明这是一个危险的尝试，这些学说往往不经意间成为殖民主义者对其侵略行径进行掩盖粉饰的工具，甚至为二战中法西斯分子的种族灭绝政策提供了部分理论依据。本书作者贾雷德·戴蒙德从自己的研究领域中得出了结论：所谓人种之间的智商和生理上的整体差距并不存在，那么造成各个文明发展程度差异的原因又在哪里呢？

戴蒙德的论述由此展开，他通过翔实的统计数据，对比了各个文明发源地的环境、气候、物种等地理因素，揭示了人类文明的第一步：农业的形成，也就是植物驯化的过程中，世界各地区客观环境的差异。而最早的农业文明出现的地区，如尼罗河、两河流域等，都是物产种类、气候、地理条件等因素均具备的地区，而其他地区由于各种各样的缺陷，在人类独立发展出农业种植这一步上进展迟缓，从而在文明竞争中失去了先机。而农业的出现，使人类社会食物来源得到保证，可以在同样面积的区域，生活更多的人口。人口的聚集，促进了社会分工的形成，复杂的社会体系由此建立，社会文化的进一步发展也有了物质基础。

经过对比各地区哺乳动物物种分布也可以得出类似的结论。作者罗列出人类驯化的14种大型牲畜，发现其原产地主要分布在欧亚大陆，而美洲更是连适合提供畜力的大型牲畜都没有，导致了南美洲印第安人后来面对西班牙人的骑兵束手无策的局面。

农业促进人口聚集，加上牲畜的驯化，还带来一个始料未及的结果，就是瘟疫的流行。人类历史上出现多种传染疾病如天花、肺结核等，其病原体大部分来自驯养的牲畜，加上人口的聚集加快了疾病的传播，欧洲和亚洲的人类历史上多次出现大规模流行的瘟疫。客观上造成的后果就是，亚洲和欧洲在历次瘟疫中幸存的居民对疾病的免疫程度较高，这是长期环境适应造成的结果。这样当西班牙人携带着天花等疾病突然出现在南美洲之后，短短几十年之间，美洲的印第安人在军事进攻和瘟疫的双重打击之下，90%以上的原住民被消灭，文明也就土崩瓦解，不复存在了。

为了解释欧亚大陆居民为什么科学技术发展迅速，作者在书中提出了一个理论。欧亚大陆东西长，南北窄，主要处于温带地区，各地纬度变化不大，气候条件类似，为农作物和技术的传播提供了便利；而非洲和美洲大陆由于南北方向较长，纬度变化大，跨越了寒带到温带再到热带雨林地区，各地气候环境的巨大差异，为技术的交流传播提供了障碍。所以，是欧洲人率先用先进的枪炮和钢铁开启了征服世界的进程。

以上只是作者对这一问题论述的大致梗概。还有很多精彩的观点这里来不及展开。读这本书我有一个感觉：原来历史研究著作还能这样写。我们传统观念中的历史属于人文学科，充满了对具体历史事件的解读和考据。而这本书更像一本理工类的著作，从科学发展史、地理学、生物学等方面，归纳总结，抽丝剥茧，挖掘出推动人类历史进程的底层逻辑，令人耳目一新。我认为这也是本书最大的价值之一，打破学科的界限，为课题研究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这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启迪作用。

然而学术界围绕着本书的争议也始终存在。很多批评者认为这本书不过是在各种数据包装下的“地理决定论”，把文明发展的差异的决定因素归于地理气候等环境因素，对未来人类社会的发展并无指导意义。作者也在书中承认，历史演化的原因具有极大的复杂性和不可预测性。但作者的努力方向在于尽可能的用科学的手段研究历史，使我们认识到什么塑造了世界，什么可能塑造未来世界，从而使今天的人类从中获益。

《枪炮，病菌与钢铁》出版于1997年，在20多年之后再看这本书的一些观点，我倒觉得对于人类不同文明碰撞时呈现的巨大差距我们不必过于诧异。人类文明的进步不是匀速的，而是呈指数级别加速的过程。尤其是工业革命的到来，西方国家短短一百年的发展成果就超过了之前人类社会发展成就的总和。随着地理大发现，两个发展程度存在代差的文明相遇并发生碰撞，一定是一边倒碾压的局面。西方文明对美洲原住民文明的毁灭，不过是进入近代文明视角之内的又一场灭门惨案，而人类发展历史上类似的种族灭绝事件比比皆是，消亡的文明又何止印加文明这一种？本书中能够重新审视历史上文明征服过程中的残酷因素，这本身就体现了人类文明水平的进步。

我们如今经历了全球化的浪潮，科技的进步使我们比以往任何时代都能够更好的站在全人类的角度思考问题，这就预示着人类作为一个整体，自我意识的发展成型。当下的国际竞争比以往任何年代都更加激烈，但这是否意味着激烈的竞争必然带来更残酷的毁灭呢？西方资本主义原始积累阶段的斑斑血迹，是否是发展中不可避免的代价呢？审视中国的发展历程，可以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中国这四十年来经历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工业化进程，但中国的崛起并没有象西方国家发展历史上那样殖民掠夺，发动战争。相反我们在国家崛起的过程中，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了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概念。不仅中国人民的生活在这几十年中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给亚洲、非洲的广大发展中国家的人民也实实在在的带来了福祉。在人类发展的这个课题上，我们理应取得比前人更优秀的成绩。

如今的科技发展到这样一个阶段，我们如《枪炮、病菌与钢铁》这本书中所讲的那样，不仅驯化了动物和植物，开采了全球的化石能源，更进一步朝着获取新能源，进军太空的目标迈进。我们手中不知不觉已经获得了毁灭地球生物圈上百次的能力。或许今天的我们最需要驯服的，是人类自身。给文明的发展赋予理性，让人类社会的竞争在良性有序的框架内进行，使所有人在发展中受益……这就是当下人类学、历史学等人文学科研究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