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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在这个假期，我们都被魏则西去世的消息牵动着神经。
百度一向娴熟的公关经验在微信端失去了用场，一次次的“温情牌”公关不仅没达到预期效果，反而令观者更加厌烦。从莆田系医院到血友病吧事件，再到这次的魏则西之死，百度为何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同样的问题上重复作恶，而仍安然无恙？
信息时代，人们对搜索引擎的依赖前所未有的增强。“百度”成为信息与知识的代名词，恰恰如此，它的恶才如此令人后背发凉。魏则西的悲剧映射着我们的恐惧，生活在被“百度”垄断的信息霸权下，我们每个人都承担着成为魏则西的风险。医疗领域不同于一般的信息竞价排名，它关乎人的生命健康，应当尤其谨慎。但恰恰是在这个特殊领域，百度的竞价排名愈演愈烈。
百度为何能成为信息时代的新霸权？自然，百度占据着中国大陆搜索引擎市场一家独大的地位。但在一家独大的背后，魏则西的死亡是技术（百度）、资本（医院）和权力（监管）三者合谋的悲剧。资本不仅能控制我们看到什么样的信息，还能控制我们看到信息的方式（让它更像是一则普通的信息而不是广告），而监管和法治的不足又令技术与资本的合谋有恃无恐。
魏则西之死与
信息时代个人生存困境
文｜张丰
21岁魏则西的死，是这个五一假期最让人愤怒的事件。魏则西得了一种叫滑膜肉瘤的恶性肿瘤，在求医过程中，他通过百度搜索找到排名前列的武警北京总队第二医院，听信并接受其“生物免疫疗法”的治疗，花费二十多万元，未收到任何效果，病情迅速恶化，也贻误了其他合理治疗的时机。
魏则西此前在知乎上的帖子，其中提及他对百度医学信息竞价排名的质疑
毫无疑问，虽然医院的虚假宣传是导致魏则西悲剧的直接原因，但把魏则西带入死亡之门的却是百度的竞价排名系统。
网友在相关搜索的时候，谁给的钱多，就会首先显示出来。竞价排名是通用的广告排名办法：谁给的钱多，谁就可以登上电视台的黄金时段；谁给的钱多，谁就可以上报纸的重要版面。
这是一种生意。人们在看电视和报纸的时候，不太容易上当，因为在电视和报纸这样的媒体中，必须把广告和其他内容区分出来，提醒人们进行一次判断。另外，工商部门对媒体广告的监督越来越严格，电视上的医疗广告，往往只能在深夜播出，即使这样，也有可能被工商部门监控到并进行处罚。
电视台和报纸，在人们的心目中是一种“实体”，受到虚假广告毒害的人们，会找上门来，这也让电视台和报纸养成了某种自律。
百度最可恶的是，它做的是有关人命的生意，把医院也纳入了竞价排名游戏之中，而且，你搜索到的网页还会经过伪装，并不会被强调为“广告”。在所有的行业中，医疗行业是最特殊的一个，它处理的是人的身体，它可以拯救和剥夺人的生命。
人们希望，能把自己的命交给值得信赖的人，在有些农村地区，医生又被称为“先生”，这不只是生意，还是一种信任。有人认为，如果能够进行最充分的市场化，像武警北京总队第二医院这样的“骗子医院”就会被更好的医院淘汰，这是不切实际的。如果没有有效的法律监管，那些黑医院就会永远有手段捕获到病人。病人的脆弱和绝望，抵挡不住骗子医院包装的各种“希望”。
竞价排名中的“广告”常常隐蔽而难以识别，令你误以为是一则普通信息
百度就是这样绝佳手段。不少人谈百度突破了道德底线，其实百度根本没有道德，这也正是它的成功之道。
魏则西的悲剧，是技术（百度）、资本（医院）和权力（监管）的三重谋杀。资本与权力的合谋，是工业社会人们所面对的主要压迫性力量。在以信息时代为主要特征的后工业社会，百度这样的技术代表加入进来，1+1+1>3的压迫性局面就出现了。
技术、权力与资本，都不具备任何道德属性。如果说资本还能让人想起“每个毛孔都流着血”，权力会让人想起腐败的话，技术则只会让人想起进步。尤其是在中国这样一个后发国家，“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观念深入人心，BAT这样的技术发家的巨头，甚至会给很多人以自豪感。
当人们提起李彦宏和马云这样的人物的时候，人们只会想到“成功”，而不是警惕他们。人们热爱技术，恰恰就是因为它是客观的，某种程度上也是没有人性的。
当然，有时候，技术甚至还以一种特别有人性的面目出现。前几天我在广州，想做一次个人体检。我想通过百度搜索找到一家合适的医院，输入广州体检，网页上出现了各种网页，有各种医院的推荐，也有对广州各体检医院的排名。
这种排名，看上去更有服务性，但是，在前20名中，却看不到像中山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或者广东省人民医院这些凭经验就能判断比较权威的医院。百度通过竞价排名系统，让那些出钱的体检中心排在前列；而那些通过排名服务的网站，思路和百度是一样的。
此前曾引起很大争议的莆田系医院，同样令百度深陷指责
当然，还有更进一步的“人性”：你点开百度推荐的医院，网页设计得往往非常好，字号特别大的电话，供你拨打，随时有“医师”等着你咨询。甚至，如果你是用手机上网，你还会接到医院的短信。
这样编制出来的落网，对人有极大的诱惑。21岁的魏则西和他的家人，就这样被网络其中。相比于阿里巴巴的电商和腾讯的社交，百度的搜索更能代表技术的形象。搜索行为源于人们对知识的渴求，有了这样的技术，人们就能克服传统的资料查找的困难。
百度最符合人们“知识就是力量”的期待，以至于有些人要标榜自己的渊博，会傲然说一句“能百度到的东西就不要问我”。人们信任搜索，并最终信仰搜索，那种瞬间处理海量信息的能力，确实让人类感到渺小。
但是，这种对搜索的信仰是建立在一种幻想的基础上的，百度不但可以提供给你别人花钱展示的信息，也可以通过屏蔽，隐藏那些你真正需要的信息。
想让你获取什么信息，表面上是由搜索引擎决定，而本质上还是受资本与权力的控制。某种程度上，百度已经成为信息时代一种新型的霸权。它通过提供那些经过筛选和伪装的知识，进而影响到人们的世界观。
和搜索相比，百度的“百科”，伪装得更客观，但即使是这样“纯知识”，仍然是经过筛选和伪装的。如今，人们已经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辛苦地到图书馆查资料，很多人仅仅依靠百度就可以“写作”，更多的人则依赖百度进行“思考”。我们通过网络地图，可以找到“更近”的路线，但是却失去了在陌生路段看到别样风景的可能性。百度给你提供越来越多的答案，最终将让你丧失提问的能力。
百度在魏则西去世后发布的一则“公关”微博
百度是最可怕的，但很不幸，它并不是唯一的。
资讯APP通过你的阅读“痕迹”来搜集你的兴趣，购物网站会定期推送“你感兴趣”的商品。我在网上看了宠物狗的视频，有网站就会连续一周给我推荐宠物用品。很多时候，我们已经很难分清是我们在使用网络，还是我们已经被网络控制。信息时代，人在那些技术巨头的眼中，最终会变为一个个可以分类、处理的信息。
魏则西的死，人们感受到的是愤怒而不是悲伤，这种愤怒的背后，其实是内心的恐惧。
我们知道，在人生的某一个时刻，我们也会成为魏则西。魏则西的父母希望儿子的悲剧能够警醒世人，让我们不再被骗，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面对信息时代的百度式暴政，生活在其中的个人，又如何能够与其对抗？至少目前，我们还没看到什么希望。
本文为独家原创文章，作者：张丰，编辑：走走，禽禽。图片来源于网络，未经授权其它公号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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