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完球鞋炒T恤，

还有多少“魔幻现实”？

五月底，美国暴徒洗劫球鞋店的“迷惑行为”，背后实则牵引出的是街头文化的价值观危机。从炒卖球鞋开始，早就为街头文化扭曲埋下了定时炸弹。

炒鞋热度还没降，炒Vintage T恤又火了。

国内可能鲜有听说，但在eBay和Yahoo拍卖、闲鱼上，Vintage T恤价格高达五位数。只不过因数量稀有，炒卖范围不广，但一炒就是天价。

eBay和Yahoo拍卖

而且六月初各大时尚品牌都在上新“仿”Vintage T恤的复古摇滚T恤，可见Vintage T恤也算“来势汹汹”。如果它有实体店，必定是暴徒的下一个目标。

Vintage T恤原本是上世纪几十块的乐队周边T恤，这两年炒卖价格高达五位数，背后又是怎样的“魔幻现实”？

大家最近在市面上看到像H&M这类快时尚品牌上新的复古摇滚T恤，其实都是Vintage T恤的“仿品”。侃爷、比伯、肯豆在前两年就开始穿Vintage T恤了，《中国有嘻哈》里热狗也穿过。

这些图案鬼魅夸张的Vintage T恤，大部分是上世纪60至90年代摇滚朋克乐队的周边T恤，也称Band Tee。现今最受欢迎的是滚石乐队和涅槃乐队。1976年滚石乐队的周边T恤今天能炒到9235美元。

Vintage T恤是怎么走红的？2013年，侃爷和FEAR OF GOD主理人Jerry将Vintage T恤带回时尚圈。Jerry从跳蚤市场收了很多Vintage Band Tee来进行二次加工，在侃爷和一众潮流Icon“带货”下，Vintage T恤就火起来了。 

一些街头品牌和快时尚也嗅到了商机，开始仿制滚石乐队、涅槃乐队的周边T恤，但价格始终还是原版的高。

虽然Vintage T恤是炒卖现象和球鞋相似，同样有明星带货、数量稀有的因素在。但Vintage T恤的炒卖更“迷”一些，这些T恤既不是大牌Archive，布料也无价值，存放到今天布料氧化、图案开裂。

它们仅是“物以稀为贵”，而材质、品牌、设计都称不上有价值。有人就说了，“贵在有纪念意义的摇滚印花上”。这么看来，难道开裂的不是印花，是摇滚记忆的大门？

Vintage T恤怎么就被捧上神坛了？这一波成功炒卖，又一次见证了这一代青年人的堕落和自嗨？

要理解Vintage T恤扭曲的炒卖现象，先看看T恤是怎么来的。

T恤其实最早是内衣，以背心贴身的形式出现在大众视野的。

一战后，美国大兵看到大洋彼岸的同道们穿上了轻便凉爽的棉质内衣，于是效仿欧洲人将这种短袖圆领的贴身内衣穿在制服里面。这种衣服看起来像大写的“T”，T恤就此诞生了。

但还有一种说法是，17世纪就有了T恤的影子。那时美国港口搬运茶叶的工人们会穿着短袖工作服，因为Tea和Tee是谐音，所以这种工作服也叫做“T恤”。

在20年代，T恤几乎是人人必备。菲兹拉杰德的《尘世乐园》就曾描写过，“6套夏季内衣，6套冬季内衣，一件毛线衫和T恤”。

不过在当时，T恤仍然扮演着工作服角色，码头工人、旷工、农民、建筑工人都在穿它。

直到1951年《欲望号街车》上映，马龙·白兰度开始把T恤穿出了时尚感。

大家都忘不掉，他一身码头工人装扮，穿着又脏又破的贴身T恤。在那个并不推崇肌肉男的年代，白兰度一下子就用他的糙汉形象俘获了少男少女的心。

《欲望号街车》

而在白兰度的“带货”下，T恤被赋予了光环，它一下成了检验型男的单品。那一年，美国卖出了1.8亿件T恤。

在《欲望号街车》埋下荷尔蒙炸弹后，《飞车党》彻底让白兰度魅力炸开了。T恤和皮裤，重新定义了型男风范。白兰度还叫嚣，“我可以把带有我名字的被撕破的T恤卖了，它们准能卖一百万。”这确实不是不可能。

马龙·白兰度

谁能想到，白兰度不仅打造了男神典范，还给时尚圈带来了划时代意义。不过，让T恤在50年代流行的，是另一位男神詹姆斯·迪恩。

在《无因反叛》中，迪恩将T恤穿在黑色夹克里，加上牛仔裤，打造了清瘦的叛逆少年形象。这影响了后来一系列的青春叛逆电影，它们无一例外把T恤当做便服穿。

《无因的反叛》

迪恩的粉丝和白兰度的粉丝就曾因“谁在时尚史的影响更大”这一点作争论，尤其是T恤。迪恩的粉丝认为，白兰度对T恤的贡献仅在于荧幕，而迪恩才是真正将它引入日常生活的。

T恤在日常化后，开始被赋予更多复杂的意义。它开始充当文化意识形态和商业的表达工具。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青年运动层出不穷，各种反主流文化、反正统价值观的思潮相互激荡。“垮掉的一代”拒绝时下流行的价值观，反对物质主义，积极进行精神探索。也催生了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亚文化”。

金斯堡成了嬉皮士的精神领袖，凯鲁亚克执着在写作中寻找信仰，鲍勃·迪伦在用歌声讨伐政治和战争主张。

在当时金斯堡写的《嚎叫》中，就有这样一句“他们在胳膊上烙满香烟洞口抗议资本主义整治沉醉者的烟草阴霾”，可见“垮一代”的疯狂和尖锐性了。

相比文学作品、音乐、演讲，T恤才是最“冲动”的表达形式。

硬核的年轻人从不认输。文学音乐演讲通通不会的，还能用T恤“说话”。在美国民权运动、反种族隔离运动、反越战游行中，“垮一代”将领袖头像、标语一股脑印在胸口，T恤成了反文化的首席代言人。

它不再停留在美观性功能，它变成了流动的公告牌。人生观、价值观、政治立场、性取向都能在T恤上直观表达。

而Slogan T恤真正让亚文化青年疯狂的，不是作为“喉舌”，而是作为标榜摇滚和朋克精神的标签。这也是后来Vintage T恤受到热捧的原因。

60年代的理想主义轰然崩塌后，Slogan T恤逐渐在青年运动中隐匿了。随着70、80年代年轻人从废墟中崛起，Slogan T恤镶嵌着朋克和摇滚的基因又引燃一波高潮。

当时英国举国的高失业率，食品短缺，物价飞涨。同时，出身于纽约地下小众音乐的朋克，迅速在英国掀起了青年潮流。

Sex Pistols

像性手枪乐队、冲撞、雷蒙斯等一众朋克乐队，受到“垮一代”影响，他们用音乐嘶吼自由、挑衅秩序。

他们追求随性自由，在演出时，会穿着印有乐队图案和口号的T恤。乐队可谓是那个年代的“带货王”，像带火牛仔裤、马丁靴、皮衣一样，Slogan T恤也卖疯了。

但当时的乐队T恤确实是唱片公司的一种营销手段，布料材质都一般，主要是卖“符号”和文化认同。

朋克和摇滚集结了底层青少年、激进分子、同性恋者、知识分子、艺术家等观众，他们通过T恤印花寻求认同和力量。彼时的Slogan T恤象征着反叛艺术，衣服已经概念化了。

The Clash

今天的Vintage T恤，大多是乐队T恤。其中，有一些印花整齐老实的，还有一些是又“脏”又野的。

这些“邋遢货”几乎都来自80年代的Grunge（垃圾摇滚）。

Grunge字面意思类似于“ Dirt”，它融合了朋克和金属乐，更狂更野。

乐队形象也很契合这一词，他们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所穿的T恤元素也更是在挑战、蔑视权威和规范。

像Nirvana、Soundgarden、Alice in Chains，都是Grunge乐队的代表。

Nirvana

发迹于西雅图的Nirvana，每次上台演出，主唱Kurt总会穿一件西雅图当地乐队的周边T恤，来给西雅图那些苦哈哈的乐队“引流”。这也因此让西雅图的音乐成为了现象级的文化。

朋克和摇滚乐秉持着“Do it Yourself”的精神，在艺术领域撕开了一道豁口，鼓舞着当时迷惘的青年人，直面内心。

就像《Hey Hey，My My》里唱的，“It's better to burn out,than to fade away.”  

Kurt Cobain

推动Slogan T恤热潮的，还离不开朋克教母——Vivienne Westwood。

她本人就是一个永远的“叛逆少女”。年轻时为摇滚乐队做造型、设计朋克服饰、成为无政府主义者，甚至差点被警察逮捕。70多岁的她也是如此，开坦克经济卡梅伦住宅，挥着鸡毛掸子，谁不听话就摔谁鸡毛。

70年代，Westwood与性手枪乐队的经纪人以及Malcolm McLaren共同创办了服装商店SEX。受到英国亚文化的影响，她设计了一系列具有暴力美学意味的服饰，其中就包括印着乳房、反宗教、地下文化符号的T恤。

Vivienne Westwood

这些T恤糅杂这混乱、粗暴、焦虑的情绪，可谓又“脏”又野蛮。但这波涛汹涌的狂野给了青年们心灵抚慰和宣泄口。

我们无法体会属于那一代人的迷惘，大概就如同Bob Dylan所唱的，“这是什么感觉/这是什么感觉/独自一人无依无靠/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完全没有人认识你/就像一块滚石。”

Slogan T恤，对“滚石”们来说，就是互通彼此心灵的通行证，让孤单的人有了不孤单的理由。

这么看来，承载了一代人的理想主义、反叛自由精神的T恤，在今天被高价炒卖是理所应当？

两三年前，侃爷就同一种潮流Icon把Vintage T恤带回潮流视野，毫无疑问，这些T恤步了AJ后尘，价格水高船涨。这又是一次时尚圈的“魔幻现实”。

Kendall Jenner、Hailey Bieber、Lady Gaga等明星都是Vintage T恤的爱好者，有了偶像“带货”，T恤热度蹭蹭往上走，开辟了一股新式潮流。

这些T恤主要分为Band Tee和Brand Tee，炒的最火的自然是Band Tee。其中包括铁娘子、滚石、涅槃等乐队的T恤。

这些乐队T恤主要是当时唱片公司为营销而发售的，主要是批量生产，面料材质都一般。这就和古着、Archive有所不同了。

虽然它们都具有一定的历史，但Vintage T恤在面料、品牌上价值就比较低。也就是说，贵的都是印花。但这印花真的值得炒卖到五位数甚至更多吗？

有人就说了，其中的“文化意义”值这个钱。

不可否认，这些乐队T恤在上世纪给迷惘的一代带来了心灵慰藉，也见证了摇滚朋克乐兴盛和衰落，它确实有纪念价值。但今天炒卖T恤的和炒卖球鞋的，明显就是同一种人。

“街头文化已死”确实没错，从前亚文化青年们离经叛道，靠音乐艺术藏匿于理想国，而今街头青年只剩下粗暴和无知。他们不过在集体意淫“迷惘的一代”，佯装模式化叛逆，实际连摇滚朋克的价值都参不透。

从前的亚文化比主流文化看得更远、更从容，而今败坏的亚文化青年却是退化的。Nirvana想要我们记住的，是音乐和自由，而不是“性”“毒品”“自杀”还有印花T恤。

Vintage T恤能炒这么贵，自然是因为有市场。

像西方国家，自然有金光闪闪的摇滚乐史在，并且“穿摇滚T恤看演出”一直都是他们的文化,自然是有市场的。但魔幻的就是，Vintage T恤在国内也炒得厉害。不可置否，国内是缺少摇滚朋克乐的文化土壤的，集体记忆不够西方强烈，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捧、买？

第一，Vintage T恤是概念化服饰，它指向“摇滚”“朋克”“亚文化”，人们通过穿它来缓解身份认同焦虑；

第二，齐美尔认为，时尚本质上是一种阶层划分的产物。买Vintage T恤和AJ差不多，都是炫富性消费。

除了被消费主义裹挟，更深层的是因为整个环境的价值观松动了。

浸淫在如今浮躁的社会环境中，我们早就在面临精神匮乏和价值观危机了。从哄抢优衣库到炒球鞋、盲盒、Vintage T恤，我们在意的不再是物品本身，而是“包装”。

我们什么时候机械到要靠“包装”来评判别人，什么时候卑微到让他人通过“包装”来定义自己？

而本该狂飙执拗的亚文化青年们，今天却盲目崇拜新鲜潮流，变得整齐划一、个性萎缩。他们缺的不是认同，而是信念。

我们可以通过创新音乐、创新精神去致敬那个金光闪闪的摇滚年代，但却通过炒Vintage T恤这种连马尔克斯都惊掉下巴的“魔幻现实”手法来“致敬”，真是low爆了。

你怎么看待炒卖现象？

Editor : 蝉 爷 

Writer : Insel

Photograph : 网 络

合作：pr@chanchuangyi.com

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1.文字资料：Wikipedia

2.文字资料：Where to Start with the Beat Generation——Nicholas Parker

BROODX CICADA 

意大利全透染油蜡牛皮 军事风随身斜挎包

复制￥uKft1sfjJWi￥，打开手机淘宝

点击下图，查看产品详情

点击阅读原文，直达系列购买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