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几期文章,我们谈到在亚洲市场,大家认为A.P.C.是一个潮牌,实际上不是。它的底色还是一个军工装品牌,本色是一个基本款、经典的、注重品质的、极简主义的品牌,它的面色才是潮牌,或者时尚、轻奢......之类的品牌。
除此之外,我们也讲了一下Jean Touitou的个性,和他价值观引领的理念,极简主义的美学思想,包括他的人生经历,这些都是自成一体的。就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
本期我们讲一下A.P.C.最重要的几个产品,和他出版的书(TRANSMISSION)。
我说A.P.C.的底色是一个军工装品牌,很多人肯定不同意。其实可以举几个例子,第一,Jean Touitou在巴黎的工作室其实有一个古着的收藏室,他对外宣传过这个收藏室不对外开放,在公司内部也是对极少数人开放的,这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古着服装的收藏室。
我猜测他这个古着收藏室一定是军工装为主的,就跟Massimo Osit的军工装的收藏室是一样的。他可能没有那么大的收藏量,但是几千件应该是有的。
所以说我们能看到它不同季节出的产品虽然都是基本款,各种裤子、外套,都能看到军事工装的元素,他的口袋、衣领、袖子、腰、肩这些位置都能看出来。
但是他跟Massimo Osit不一样,Massimo Osit直接公开他的收藏。Jean Touitou把它当成武士的宝剑,是一般人不让碰的。
第二个佐证的话就是,A.P.C.最重要的经典产品就是牛仔裤,牛仔裤本质上就是工装的、最奠基性的产品。
而且他主要不是做洗水牛仔,而是原色赤耳边牛仔裤,就是我们说的可以“养牛”的牛仔裤。到目前34年时间,牛仔裤仍然保有品牌单品销售历史的最高纪录。
这也是一个有力的佐证。另外,虽然极简主义有很多种,但A.P.C.极简主义下表现出来的全部是军工装的基本款。他有男装、女装,但实际上他的多数服装也是中性的。
为什么中性?实际上就是军工装在起作用。很多的女性穿他的衣服为什么显得帅气,男生穿显得干练不油腻、不花哨,就是因为军工装的底色在起作用。很多人认为A.P.C.只是一个中性、简约的品牌,其实这只是表层,最深层次就是军工品牌。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讲Jean Touitou的原因。因为蝉市也是一直关注军工装领域里面的这些大咖,只不过A.P.C.是一个伪装成潮牌,伪装成极简风,伪装成基本款的军工装品牌,他更复杂一些。
那接下来就讲一下它的牛仔裤,喜欢日牛的的一些用户肯定看不上A.P.C.的牛仔裤,先不来解答你看得上看不上得问题,A.P.C.无疑是在日牛的国际影响力出现之前,就将日本的赤耳丹宁带向了欧美市场的,实际上是一个最重要的、里程碑式的品牌。
1987年,Jean Touitou创建了A.P.C.,89年A.P.C.的第一条原色牛仔裤在巴黎上市。我们想想,日本阪五虎,他们是哪一年创建的?小猪(Studio D'Artisan) 85年,88年林芳亨创立Denime,91年Evisu,93年FullCount,95年Warehouse,Orslow、Japan Blue Jeans都是零几年的。
其实他是早于大阪五虎中在欧洲去推广原色赤耳丹宁的品牌,所以说很早的时候,在欧洲人心目中A.P.C.就是重拾高品质的、纯正的、可以养的牛仔裤的品牌。
A.P.C. x Suzanne Koller interaction
那个时代Levi’s的牛仔裤的品质其实已经慢慢衰落的,是A.P.C.让这种高品质的原色丹宁重新进入了欧洲主流时尚消费用户的视野。在原牛的历史上,A.P.C.绝对是要写下一笔的。随后才是日本的大阪五虎,瑞典的Nudie Jeans这些品牌。
据说有一个小故事,当年Jean Touitou第一次接触原牛牛仔裤,是朋友送他的一件,他特别喜欢。他特别想自己做这么一条作为A.P.C.的主打产品,但他的朋友因为要做生意,就不告诉他面料厂商。
他为此买了机票专门飞到了日本一家家拜访,终于找到了满意的牛仔布的生产商,现在他们已经合作将近30年了,就是位于日本广岛的福山市的海原牛仔布厂。
现在的日本原色赤耳丹宁的生产基地是在冈山和广岛,其实主要是在冈山児岛和仓敷一代,福山其实离广岛的距离更远,福山是接近冈山的这样的一个区域。靠近児岛周边的辐射区,行政规划上属于广岛,实际上也是冈山赤耳丹宁产业链的幅射。
这家工厂回忆跟A.P.C.合作的过程时,是这么说的,我们在1989年与A.P.C.进行了第一次谈话,讨论牛仔布的生产,90年2月份开始为A.P.C.生产第一批原色牛仔布。
我记得确切的日期,是因为A.P.C.从1990年2月13号开始直到今天,一直使用当年开发的那同一款牛仔布,中间从来没有改变过要求,我们自己也是一家有50年历史的生产牛仔布的厂家 ,但从未遇到过像A.P.C.这样的品牌。
牛仔这个行业其实需要一直开发新的材料,牛仔布的织造、褪色、染色、缝制一切的因素都需要不断的变化,以跟上潮流和市场的步伐。
但是A.P.C.在这近30年的合作中,没有做任何改变,可能因为我们第一次生产给它的牛仔布的质地和颜色太出色,Jean Touitou,太满意。这就是为什么在整个牛仔行业,大家还是非常尊敬A.P.C.的原因。
但我们一些具有偏见的牛仔的穿着的爱好者,可能会觉得A.P.C.太入门、太浅,养的色落不好,但他不了解A.P.C.牛仔裤的历史定位。
另外一点我要说一下的就是,看牛仔有时候要看产品,有的时候看整体的穿搭、造型,大多数的日本的原牛品牌,所谓的大阪五虎和后期的児岛的一些品牌,我觉得工匠有余,造型不足。
作为一个产品,从技术性上面来说他们是胜出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被称为工匠品牌而不是时尚品牌。
A.P.C.换了一个纬度,保留一定的工艺,同时跟消费者、人的距离保持得更近,比方它的穿搭和造型形象,他会通过整体的牛仔造型输出给用户,去打造提升消费者更好的个人形象。从这一维度上来说的话,A.P.C.无疑在时尚角度高于这些日本原牛品牌。
A.P.C.的单品里有几个被大家耳熟能详的设计,除了牛仔裤,牛仔衣也是主打的,还有就是T恤,卫衣,衬衫,裙子。包括A.P.C.小白鞋,其实也是极简主义、做减法的一款鞋,还有不像老爹鞋的老爹鞋,其实也极简主义下对潮流的嘲讽。
A.P.C.小白鞋、老爹鞋的这样的单品推出之后,大受市场欢迎,尤其是潮流用户的欢迎。这并不是Jean Touitou跟随潮流的妥协,而是一种对潮流的玩笑和轻蔑,我觉得像一个玩笑,不是创造产品,而是一种行为艺术。
我可能不喜欢这个产品,但是我把它做减法,然后推向市场,仍然能大卖。包括他的T恤,也是这样的玩法。还有就是女孩子喜欢的半月包,也是A.P.C.历史上经典的一个包款。
我觉得就是一个平衡。他不一定喜欢那么多受人欢迎的那些单品,但是他喜欢的单品可能市场不喜欢。他既坚持又妥协,在不断变化中找平衡,在痛苦中寻找幸福感,这是我对这位主理人的价值经历深有同感的一点。
2018年,正值A.P.C.30周年,品牌出版了一本30周年的纪念专刊,544页很厚的一本画册,是由欧洲的菲登出版社出版的,名字叫《A.P.C. TRANSMISSION》“传输”。
这本书大概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Jean Touitou早年的经历和一些信息素材的整理,第二部分是关于Jean Touitou的一些价值观、理论言论的文章,第三部分大概占了大概544内容的300页左右,就是这30年来A.P.C.所有的产品目录,包括拍摄的一些项目。
《TRANSMISSION》发售于2018年,当时他去日本做过签售活动,买到了这本书的人应该是非常庆幸的,因为只出版了一次,印量也不多,现在这本书有升值,亚马逊上这本书卖到将近2000元钱,我在亚马逊上订购了一本,后面也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这本书基本上是由Jean Touitou和他的妻子Judith Touitou一起来整理、出版和编辑的,艺术总监是由他的朋友来担当,文案编辑是他的女儿。
他女儿1989年出生的,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接班人,叫Haydee Touitou,学的是电影专业,她毕业之后并没有去父母的公司工作,而是自己独立创办了一个巴黎的关于时尚和文学的小众杂志,同时她也是一些欧洲很著名的时装和生活方式杂志的撰稿人。
Jean Touitou与其家人,下为Haydee Touitou
其实无论是法国品牌、意大利品牌还是中国品牌,即使某一代经营的好,如何传承下去也是个问题,要么公开上市,子女能不能胜任,都是一个考验。但是我自己判断的话,A.P.C.应该是会传给他的女儿做接班人。
通过30周年刊《TRANSMISSION》的出版,他女儿作为主编辑者,在公开采访中也回答过,说她这次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的去了解她过去所不了解的品牌的一些事情,她更好的了解了父母的思想,尤其是父亲做品牌的价值观和思想。
经过前面的几期介绍A.P.C.的主理人Jean Touitou以及A.P.C.的一些现象,Jean Touitou的一些思想以及A.P.C.和Jean Touitou的发展历程,对于A.P.C.Jean Touitou的介绍也进入到最后的尾声。
之前都是一些漫谈,想到哪儿讲到哪儿,可能没有成一个体系,但是这也是最自然的状态。A.P.C.在这个碎片化的时代虽然有强烈的价值观的引领,但是他做了大量的事情也被这个时代切割成一片一片的雪花般的碎片。
正是因为这样碎片化的、纷繁的信息,才让我觉更得有价值,力图在这种碎片化的信息里头,让读者寻到一种线索和轨迹,能看到这些掩藏在纷繁、多余信息之外真正永恒不变的闪光的有价值的内容。
A.P.C.并不是我们能看到的造型力好、但是材料不那么工匠精神的一个品牌,不是这么简单。他背后还是做了很多的平衡,实际上是将工匠精神和时尚的造型力做了一个矛盾又平衡的处理。不能认为他是妥协,也不能认为他是一个坚守,我觉得是一个平衡。所以这个平衡是具有争议的。
第二点就是,他不止于潮牌,也不是轻奢,也不是一个喜欢跟年轻人喜欢的这些Kanye West,Supreme,耐克,阿迪联名的一个品牌,这只是他的一些市场行为,或者扩大他的市场话语权、销量影响力的行为。
他的背后应该仍然有他的价值观理想,他所有的行为都是他的价值观对于现实的一种看法的平衡。这些联名、潮牌化、轻奢化的举动就是他的理想主义对于现实的一种试验,他觉得是需要的,也可以坚持。如果哪一阶段,他觉得不需要,也会否定自己。
所以说,在这些潮牌、轻奢的表象之下,我觉得A.P.C.还是理想主义知识分子的坚持与平衡,知识分子的理想与时尚话语权的品牌现实之间的平衡,这个平衡是有争议的。
第三就是我认为A.P.C.的底色是一个军工装品牌。这是跟他的出生、跟他的接触、跟他的理念有关系。我觉得军工装不仅是T台上的军工装品牌,军工装应该是所有现代服装的历史。
为什么学政治学的Jean Touitou,会成为喜欢文学、喜欢音乐、喜欢哲学的文艺工作者,一个移民巴黎的文化工作者。他在21世纪的第20年还在坚持做军工装为底色的服装,是因为军工装就代表现代服装,和A.P.C.所有基本款服装的历史。
Jean Touitou是一个知识分子,A.P.C.是知识分子对于现代服装的一个致敬。因为知识分子必须致敬历史,没有历史就没有知识,更没有知识分子。所以说,军工装就是Jean Touitou这样的一个从事时尚职业的知识分子最核心的东西。
我们希望A.P.C.未来变得更好,变得更自信、更主流,然后更个性。这是我对A.P.C.一个大概的评论和感受。
然后讲了这么多Jean Touitou,最后简单来说一下,我觉得他对我们中国设计师或品牌主理人的启发。
感触最深的,是他是一位业余出身的品牌设计师。这跟我们之前说的Massimo Osit是一样的,反倒做了很多巴黎同时代的设计师品牌所没有做的事情。比方他创造了属于巴黎的原色牛仔裤,属于欧洲的原色牛仔裤。
所以说一切有志于在中国从事复古、潮流、时尚的爱好者,我觉得大家不要认为我没有读过这个专业,我只是喜欢,就要打退堂鼓;不要认为我出来之后,没有马上去创业做自己的同名品牌就打退堂鼓;不要认为你自己36岁了,还没有自己做一个品牌,已经没有机会了,就打退堂鼓......
Jean Touitou就告诉你我不是学这个专业的也可以做,我不会服装设计我还可以学。他去过两家公司工作过,但这两家公司对他影响也很深,一个是那个高田贤三的Kenzo,一个是Agnès B,Agnès夫妇对他影响也很深。
然后他到36岁还没有成立自己的品牌也没有关系,到了50多岁他的销售额只有三千五百万欧元,到了70岁,现在的营业额也只有两三亿。
我相信中国的淘宝的网红店一年也有这么多营业额,或者说网红店都没做过十年,算下来营业额也比A.P.C.还要高。但是A.P.C.用了30年,用了全家人的智慧与精力,自己和妻子还有孩子都参与其中。
所以不要打退堂鼓,你要去做那些让自己满意、让自己自豪,然后能得到世人以及后世的尊敬的事业,而不仅仅是那一件服装,这是第一点启发。
第二点的话,就是A.P.C.是一个知识分子属性的品牌。我们希望的知识分子的时尚是一种由里而外的时尚,是一个全面平衡的时尚,精神也时尚、外在也时尚、生活方式也时尚、言谈举止也时尚。我觉得A.P.C.做到了,Jean Touitou他自己本人也做到了。
虽然说他脾气火爆,甚至有点轻蔑和偏见,但是我觉得这也是知识分子的一种性格表现,是一种多样性。
如果说有第三点启发的话,我就觉得是Jean Touitou的个性。Jean Touitou无疑是一个性格有缺陷、脾气暴躁、信口开河、憋不住话的这么一个性格非常独特的人。
在很多人眼中这就是缺点,但是我觉得作为一个有能力的、有事业的、敢于向着理想梦想事业迸发的人,他的缺点其实就是他的特点,这也成就了A.P.C.独特的风格。
第三点启发就是你的个性其实就是你的风格,你的个性就是你的时尚。如果没有自我的特点,不论是优点还是缺点,我都觉得这是一个没有时尚的人。Jean Touitou虽然缺点明显,但是体现在时尚领域、体现在A.P.C.上面反倒成为了他的优点,所以要好好把握自己的独特的个性。
最后,我想引用网上对A.P.C.的一个评论作为结语,我觉得也可以比较好的结束对于A.P.C.和Jean Touitou的介绍和分享。他是这样说的,“如果你一心追逐潮流,那么你最终会迷失自我,如果专注30年,最终你会找到纯粹和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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