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湖南,人们总爱提起“鱼米之乡”这个名号。这可不是随便叫叫的,里头有山有水,有古有今,有说不完的故事。您要是到洞庭湖边站一站,那八百里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边,水连着天,天接着水,白茫茫一片。湘江、资水、沅江、澧水,四条大河像四条银带子,从南边山里一路欢唱着奔来,最后都汇到这大湖里。这水啊,养活了湖边的百姓,也养肥了湖里的鱼虾。
湖南这地方,老天爷待它不薄。气候是亚热带季风湿润的,冬天不算太冷,夏天雨热一块儿来,正合庄稼的心意。那太阳光足,雨水也丰沛,一年到头,地里的泥土总是润润的。您看那洞庭湖平原,沃野千里,土是黑的,抓一把在手里,能捏出油来似的。这样的水土,种稻子那是再合适不过了。难怪古书上早早就记下了,说这地方的人“民食鱼稻”,靠打鱼和种稻米过日子。饭是稻米煮的,汤是鲜鱼熬的,这“饭稻羹鱼”的日子,听着就让人踏实、舒坦。
说起种稻子,湖南可是老祖宗了。在永州的道县,人们从玉蟾岩的泥土里,挖出了些炭化的谷粒。专家一瞧,了不得,这是一万多年前咱们的祖先种下的稻子,是全世界到现在找到的最早的人工栽培稻。再到澧县的城头山,嘿,更了不得,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片六千五百年前的水稻田,田埂、水沟,样样齐全,比浙江有名的河姆渡遗址还要早上一两千年。您说神不神?几千上万年了,这稻作的烟火气,在湖南这片土地上就没断过。后来到了明清,那新化紫鹊界的梯田,一层一层,从山脚盘到山顶,像给大山披上了粼粼的波纹衣裳,那是先民智慧和汗水的结晶,也成了如今世界级的农业文化遗产。
正因为有这么好的底子,湖南的粮食,在古代就成了天下的依靠。早先,人们说“苏湖熟,天下足”,指的是长江下游的苏州、湖州一带。可到了明朝中后期,这话慢慢就变成了“湖广熟,天下足”。这“湖广”,主要就是湖南、湖北。尤其是湖南,靠着洞庭湖这“母亲湖”的滋养,围湖造出的“垸田”肥沃得很,粮食产量噌噌地往上涨。到了清朝乾隆年间,干脆直接说“湖南熟,天下足”了。那时候,从湖南运出去的米,顺着长江,下九江,过芜湖,到无锡,最后进了江南的米市,养活了不知多少人口。长沙也因为这米粮的买卖,热闹成了天下数一数二的大米市。这粮食换来的银钱,又滋养了湖湘的读书人,晚清时那么多叱咤风云的人物从湖南走出来,您说,跟这“鱼米之乡”打下的厚实家底,能没有一点儿关系么?
时光流转到了今天,湖南这“天下粮仓”的名头,不但没丢,反而更响了。相关数据显示,中国水稻种植面积最大的就是湖南,排在前头的还有黑龙江和江西。有人算过一笔账,说全国每九碗米饭里,就有一碗是湖南米。您瞧瞧,这分量!从1949年到现在,湖南的粮食总产量,从六百多万吨,一路稳稳地增长到了三千万吨左右,成了国家十三个粮食主产区里顶要紧的一个。田还是那些田,水还是那些水,但靠着像袁隆平院士这样的人物,用科技给稻子插上了翅膀,产量和质量都今非昔比了。
说完了“米”,咱再聊聊“鱼”。这“鱼米之乡”的“鱼”字,分量一点儿不比“米”轻。洞庭湖,咱们中国的第二大淡水湖,那真是鱼的乐园、渔民的宝库。湖里到底有多少种鱼?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有一百四十多种呢,占了全中国淡水鱼种类的十分之一,长江水系的三分之一,湖南本省的三分之二。青鱼、草鱼、鲢鱼、鳙鱼,这“四大家鱼”是湖里的常客,肉质肥美。还有那小龙虾,如今成了夜宵摊上的明星,湖南南县的小龙虾产量,能排到全国前三。老话形容得好,“鳙鱼头鲤鱼尾,鲢鱼肚皮草鱼嘴,青鱼中段肉最美”,哪一段都是好滋味。
早年间,湖上的渔民,摇着小船,撒开大网,一网下去,银光闪闪,活蹦乱跳。冬天里,岳阳县的“冬捕”那叫一个热闹。天刚蒙蒙亮,渔民们就下了湖,号子声一起,巨大的渔网慢慢收拢,肥硕的鲜鱼在网里扑腾跳跃,水花四溅,岸上等着收鱼的商贩早就排成了队。那鱼,因为长在好水里,肉质格外脆嫩清甜,运到长沙、广州,抢手得很。不过,这些年,人们也明白了,不能光向湖里索取。为了“守护好一江碧水”,国家下了大力气,在洞庭湖推行“十年禁渔”,让鱼儿们好好休养生息。昔日的捕鱼人,有的转型搞起了生态养殖,有的成了湖泊的守护者。这湖里的水更清了,消失多年的银鱼、胭脂鱼,还有那可爱的长江江豚,又慢慢回到了人们的视野里。这“鱼米之乡”的福气,是要一代一代传下去的,既要吃饱饭,也要看好这片青山绿水。
所以啊,您看,“鱼米之乡”这四个字,对湖南来说,不是一句空泛的赞美。它是脚下这片肥沃的土地,是身边这汪浩瀚的湖水,是穿越了上万年的稻香,是跳跃在碧波里的银鳞,是古书上“湖广熟,天下足”的底气,也是今天碗中那一粒粒饱满米饭的来处。它藏在洞庭湖清晨的渔歌里,也化在三湘四水傍晚升起的炊烟中。这是一份天赐的厚礼,更是一首由汗水、智慧和对土地的深情共同写就的,绵长而丰饶的田园诗。(阿龙撰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