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来自湖南交通系统驻村帮扶工作人员的调研手记③：被盯紧的“湘A”车牌

为了不影响县乡（镇）的正常工作，我们的调研走访按照“四不两直”方式进行，打算不惊动任何人。要知道我们这一行领头的是厅级干部，如果按照以前那种调研套路行礼如仪，让基层知道我们的行踪，层层陪同下来不知会有多少人和车，会耽误多少人正常工作，而且被人围着调研，还不一定能掌握到原汁原味的第一手材料。所以，我们这次的调研轨迹没什么规律可循，在金童山村绕了一圈后，又到巡头村走了一趟，在茶园村参与见证了湖南工业大学暑期“三下乡”活动后，再绕到了五团镇上，住了一个没有门面的乡镇旅馆，80块钱一晚，连发票都没有。

第三天已经是周六，我们从五团镇出发，驱车赶往下一个点。在金童山的时候我们了解到，袁老师在上一轮省工商联工作队的驻点村也有养鸡项目，所以我们直接赶到了原栏牛塘村（现合并为平南寨村）。在这里，我们想打听养鸡场的方向怎么走，便在路边随便找了户人家，停车问路。这一家人都非常热情，不但为我们指明了养鸡场的详细地址，还对上一轮的工作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说到扶贫后的幸福日子，一家人的脸上都洋溢出幸福的笑容，着实令人感动。

然而，正当我们聊得开心时，一名骑摩托车的人经过这里，户主告诉我们这就是村里的杨支书，他可以带路。我们正要询问，杨支书解释说上面突然有紧急通知下来，他急着赶过去，便打了个电话把陆村长叫过来答复我们。一边等一边聊，我们了解到村里的养鸡场虽然规模不大，却始终在稳健运营，便觉得很是欣慰。不一会儿陆村长过来了，也加入了我们的聊天。只是正聊着，杨书记突然又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说是有人在附近暗访，让村里面记住一个“湘A”的车牌。杨书记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就把电话那头报过来的车牌念出来对了一遍。只是这一对不打紧，我们几个却感觉不对劲了，怎么念来念去竟然是我们的车牌？几个人面面相觑，场面顿时有些尴尬。我们当即就跟杨书记等人说明了来意，只是想了解一下养鸡场的经营情况，没有别的意思。说到这里，杨支书也轻松了下来，不用再骑着摩托上去听候指示了。我们这一行为了避免其他基层领导赶过来陪同，与大家打了声招呼，便径自离开。

但就在两个小时之后，差不多的情形在另一个乡镇另一个村又出现了。我们从平南寨村出发，跟着导航直奔这里，进村不久，就发现车后面跟着辆摩托，司机就顺便问去村部的路。没料才刚开口，这位骑摩托车的人便开始了紧张而积极的自我介绍，说他是这村的村主任……看来，村主任已接到了上面盯住这辆车的通知。其实在路上的时候我们就有感觉，自己的“湘A”车牌已经在这方圆多少公里之内被盯上了，可能有不少人在严阵以待，没想到还真是这么回事。看着他们很不自然、颇为紧张的模样，我们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们的本意是自由行动，了解点真实情况，也不想随意指指点点，更不愿意给基层增添过多压力。但客观上只要上面有人下去，他们就紧张得很，其实何必呢？基层太不容易了！

督查和调研，最好的方式就是“四不两直”，只有不惊动当地，没有层层陪同，才能得到最真实的第一手情况，如果能做到大家都轻松就好了。现在上面下去搞“四不两直”几成惯例，但基层似乎并没有完全适应。当然，一些督查调研可能也还存在一些问题，还没有那么接地气，还没有完全理解谅解基层的难处，向基层传导了太多压力，导致下面一旦有督查调研，就习惯性地层层陪同才心安，最后做事情的心思都没了，全花在了应付检查上面。其实，还是要把心思聚焦在做实事上，把事情按质、按量、按规矩做到位了，就能经得起任何检查，何惧之有呢？

这几天，我们一共走访了7个村子，发现我们的工作队员们在驻村期间普遍辛苦而努力，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但也有一些问题，不禁让人深思。比如有的村子里，工作队员相当数量的时间都守在村部办公室做资料、搞规划，在屋子里面忙得热火朝天。而与此同时，他们可能到目前为止，连贫困户都没有走访完，更遑论非贫困户了。这样的扶贫让人感觉不是很接地气，有点舍本逐末的味道。我们的工作队员从省城或其他城市的机关出来，下到村里，应该更多地走村入户，把工作做到田间地头，做到工程项目上，做到贫困户和非贫困户的心坎上，千万不要把村部变成另外一个机关办公室，足不出户搞扶贫。

不过有点令人为难的是，确实也有一些上级部门，资料任务重复叠加，没完没了，观察和考核工作的指挥棒过多地指向了资料台账，而没有把重点放在解决实际问题上。当然，基础的工作资料必不可少，一定要精细精准，新的工作进展情况也要及时登载。但类似于新一轮换了工作队，还要求把上一轮的扶贫手册和结对帮扶等资料也翻出来重新整理，有必要吗？看扶贫工作成果，到底是看实际变化的成效，还是纠缠于台账资料是否完善？指挥棒啊指挥棒！扶贫任务本来就重，而我们工作队员和基层干部的时间精力又是有限的。多花点心思帮助贫困户解决实际问题，落实“一超过两不愁三保障”，多走访多宣传，精准识别到位，消除贫困户与非贫困户之间的矛盾，提升群众满意度，不更应该是当务之急、当务之重吗？当然，个人的这些思考未必全部正确，但不吐不快，写出来，姑且作为一个观察问题的视角吧。

返回长沙的途中，我们又经过了大水互通，不过这回已经是雨过天晴。两侧的山水在车窗边浮光掠影般扫过，我们的身体有些疲倦，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扶贫事业注定是一项伟大的壮举，我们的工作队员们用心用情用力地拼搏奉献，抛洒着热血与汗水，可能过程会艰难而曲折，但一定能成就一幅壮美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