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社畜第一年的年轻人们|我终于与我的理想人生背道而驰

社畜，しゃちく，是日本用于形容上班族的贬义词，指被公司当作牲畜一样压榨的员工。

 

2018年，一部《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展现了社畜生活的真实写照，引起了很多网友的共鸣，该剧迅速走红，同时也让"社畜"这个词被更多人所熟知。

 

而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喜欢给自己贴上“社畜”、“打工仔”这样的标签，用于自嘲，或者表达自己的苦闷。

 

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会不可避免的变成社畜，并且绝大多数的社畜都会不可避免的想要逃。

 

上个周末，我与身边的几个社畜朋友聊了聊，决定把他们的故事分享出来。

 

我想，比起我们要逃去哪儿，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逃什么。

01

“我放弃腾讯offer换来的，

是做成人玩具测评。”

@不灵

作为一个普通一本院校的本科毕业生，我人生中的高光时刻，的确是在校招时敲到腾讯的offer。

 

我们学校，整个2019届毕业生中，唯一的一个。

 

所有的朋友都为我庆祝，认为我的人生要飞黄腾达。可就在到岗时间deadline，临门一脚的那一刻，我还是怂了。

 

因为大学的专业我不怎么喜欢，这份offer我也不算喜欢，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没有勇气去面对热衷推行996的大厂。

 

我喜欢数码测评，混数码圈，简单点来讲，就是测评手机、蓝牙耳机、智能手表等一系列数码产品，把性能数据和结论整理成文字或视频，发在酷安上。

 

高中时没有收入来源买新机，就攒钱买二手机，测透了之后卖掉，再买别的二手机，以此类推。大概每半个月就能完成一台手机的测评。

 

当时我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我一定要用公费测评全新的、新发布的手机。

 

放弃了腾讯的offer之后，我如愿以偿的进入了一个数码工作室，被安排独立运营一个粉丝10万+的账号。但我接手这个账号的第一个月，金V就没了。

 

 

我不懂运营，要独自面对每月1000万阅读量的硬指标，我只能尝试各种方法，发擦边球的图文、请我的朋友装陌生人恶意调侃我的身材……人身攻击我的人越多，我就越火。

 

我以为这就是我需做出的最大的牺牲，但远远不是。

 

金V能保住，但流量变现依然是个难题。房租、工资、大量设备的采买，让我们工作室还是处在入不敷出的状态。

 

老板为了赚钱，给我接了网易成人玩具的广告，两天时间写出体验，还要露脸开直播，一单八百块钱，算给我们工作室创收。

 

这对我太难了，我还和父母住在一起，我想要点脸，可我如果现在放弃，之前容忍的事情就全算前功尽弃。

 

成年人用成人用品并不该觉得羞耻，但这不是我想做的事情，我也不能跟我的家人说我放弃了腾讯的offer，换来的是做成人玩具测评。而且这种广告，接了第一个，后面就有无数个。

 

我想起了《二十不惑》里，关晓彤饰演的梁爽毕业时放弃了大公司的offer，一心想做个美妆博主，但做美妆的太多了，为了先把自己的热度带起来，她不得已只能先刷脸做直播。

 

 

我的职业规划路线前大半程都和梁爽走得一模一样。最开始我也只不过想做数码测评，让真正喜欢的人看见而已。可目前我也弄不清楚我在做什么，来看我的，大部分也不是真的爱数码。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心无旁骛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业，社畜的“畜”对我来说就是像牲畜一样的顺从，顺从的接下了一个又一个不合理的要求。

 

好消息是，电视剧里的梁爽最后成功做起了美妆博主。

 

坏消息是，合家欢的电视剧总能等来一个皆大欢喜的美满结局，可我的人生未必。

02

“在我成为社畜之前，

有两千个人管我叫爸爸。”

@去哪儿扔月亮

 

我毕业两年了，但成为社畜只有四个月。

 

在这之前，我是追星族。托偶像的福，我的生活方式就是常年奔波于各大适合追星的城市。

 

 

接送机，帮粉丝给小偶像送信，线下物料投放，剧组应援，活动返图……你能想到的所有追星要做的事情，我都游刃有余。好在家人并不干涉我这样狂热的追星，甚至赞助我买了相机。

 

于是我和几个人一起开了站子，我前线拍图，他们同步精修，默契且高效。常常偶像都还没走出机场，我们就已经出了图。一个月，我们站子的粉丝就从0涨到了5万，不算很多，但都很活跃。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要追星，或许可以理解为，我们没什么特别大的爱好，最大的爱好就是爱她。

 

而且对于普通粉丝来说，偶像是遥不可及的星星，但对前线的我来说，她跟我并肩走过几十次，会对我说“早点回家”“要打伞”甚至会给我们买咖啡。

 

 

我还会把一些生图发在自己的微博上。如果说精修是精致到无法靠近的壁画，那爱豆的生图就像是邻家妹妹，各有各的可爱之处。

 

 

就这样，我个人一跃成了大粉，成了连接小粉丝和偶像的一道桥。他们开始拥护我，就像拥护偶像一样。

 

2018年，小偶像大火，她的演唱会无法选座，常常有小粉丝主动要把前排的座位换给我，只为了我能更好地直拍。

 

某场演唱会，我拍到了小偶像眼泛泪花用手去接谢幕时机器喷出的漫天彩带，那个镜头不过10秒，有两千多个粉丝在评论区感谢我——“谢谢爸爸！”“出直拍的是我爹！”……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可这些带不来收入，到后来我们都是三个人凑一张机票钱，我意识到，我如果想把追星这条路走下去，就必须开源。

 

我们开始以站子的名义售卖礼包，成本低廉的周边添上偶像的照片售价就能翻至少十倍，三个人忙活了两个月，净赚14万。抛开以偶像名义做公益的5万，每人拿了3万。

 

这样的收入，如果换算成月薪，在非一线城市已经相当可观。但站子售卖礼包的周期很长，一年只卖一次，大家才愿意相信你不是为了赚钱才开的站子。

 

我只能在接送机时查询当天机场还有哪些艺人出入，有一次，小偶像的到达时间刚好卡在谷蓝帝和蔡徐坤之间，并且在同一个出站口。这意味着我只要在机场多待一个小时，多拍两组艺人的照片放在代拍群里售卖，就能有500-1000的收入。

 

2019年年初的冬天，我孤身赶往象山影视城，那里的剧组有两个还算火的偶像，如果我能拍到独家路透，就能有五位数的收入。

 

但是我没想到那个片场偏远到没有车，全靠徒步，甚至没有地方卖食物和水，非常冷。我拍出来的东西也没有达到我的预期，几千块钱是赚到了，哭着赚的。

 

也是那一年，《她的私生活》走红，朴敏英扮演的追星族搭梯子在机场拍照的画面一点不夸张，只算小儿科级别。

为了给偶像拍照，我们租过挖掘机和游艇，甚至徒步爬到附近的山顶扎营一晚，为了喜欢的人这都不算什么，但如果是为了去获得收入，这种苦一般人都受不了。用爱发电的力量永远大过为钱发电。

 

为了每个月获得一份稳定的收入，我还是暂停了我的追星事业，成了密密麻麻格子间里的一员。

 

工作让我没有办法去别的城市，我每天朝九晚六公司与家两点一线，生活方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有时候我也想跟同事聊聊我曾经的追星生活，但他们认识的明星仅限于周杰伦和张学友。

 

其实说了很多，我没说做社畜有多苦，我更多的是在回忆过去，我想是因为我真的很怀念过去的生活方式，去很多的城市，但只爱一个人。

 

社畜的“畜”对我来说是被关在牢笼里圈养，吃廉价的饲料，哪儿也去不了。

03

“如果社畜有具体形态，

我想应该是一只羊。”

@三泵糖

 

 

我没什么特别的，毕业后休息了两个月，开始按部就班的找工作。但我休息的这两个月，几乎毁掉了我之后的社畜生活。

 

校招没有心仪的单位，我参加了社招，九月份进了一家小型的广告公司，整个公司不算保洁阿姨，加上我总共只有9个人。

 

我喜欢这样的小团队规模，因为我的社交能力薄弱，需要打交道的人越多，我越容易感到窒息。

 

但随着我的工作时间越长，我就越来越确定一个事实——我还是被孤立了。

 

我的工位被安排在距离垃圾桶最近的位置，每周保洁阿姨清理完垃圾都会在我的桌上遗留一些“物品”，我无法苛责阿姨，只能自己默默收拾。

 

我的工位和别人相连，但每次需要签字的时候，文件在传给我之前就传回去了。

 

我加入的微信群从来都鸦雀无声，但他们每天都会心照不宣的开起“奶茶车”。

 

每当我走到阳台上透气的时候，都能隐约听到他们从一潭死水变成欢声笑语。

 

其实这些说到底也没什么，文件我可以走过去拿，没有人跟我拼单我可以多出6块钱配送费，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那我就一个人埋头工作。

 

但影响到我的是，在一次部门会议时，我礼貌的提出需要和其他同事进行工作衔接，那位同事都没说话，就有人义愤填膺地说我：“我不知道你的工作要干什么，但假如公司没有别的岗位，你自己就不工作了吗？”我一下子被怼的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自以为我是不太需要社交的人，但当我完全被隔离在一个团体之外，甚至成为他们的“敌人”，我才切身感受到了强烈的孤独和恐惧。

 

但如果只是因为孤独而辞去工作，怎么看都是不理智的行为。

 

到后来我才知道，就在我休假的那两个月，正是我们部门刚成立的时候，除开我之外的八个人，在那两个月没日没夜的完成了前期所有内容的搭建。

 

他们早已经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而我只是不速之客。

 

我打心眼里明白，同事永远是同事，几乎不可能成为朋友，但我在他们眼里连同事都算不上，不管我进公司多久，都只是那个“新来的”。

 

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风看云，会想到大学时期最喜欢的作品《三四郎》，我评价小川三四郎是非常典型的stray sheep，作为边缘人的他看自己都像是虚点。现在的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只stray sheep？

 

社畜的“畜”对我来说就是夏目漱石的迷途之羊。

 

“世界正在剧变，自己却无法参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界改变。自己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虽然并存于同一个平面，但两者却毫无接触。激变中的现实世界正要抛下自己，不断向前奔去。”

 

我深以为然。

 

最后。

写到这里我才发现，其实这个话题比想象中更致郁。

 

就像《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的那样，我们几乎都无法成为凶猛野兽去抵抗这个世界的重压。

 

但我们可以试着不要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一个人有一百面，在朋友、家人、同事面前都是不同的自己，但这些都很少是真实的自己。而在百相生中，我们可以真实的记录自己的生活，表达自己的想法、爱好和态度。在这里，我们可以短暂的撕掉社畜标签，只是成为自己。

 

不能把自己的爱好完全当作工作，可以在百相生庞大的兴趣圈里找到属于你的那个圈，把自己爱的事情坚持下去。

身体被困在一座城市，但依然可以换一种方法去爱一个人。身边没有朋友的苦闷，也可以尝试用百相生进行高效社交，找到心意相符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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