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期推文的选题,来源于一场抱怨。
“我真的很讨厌她这样的狗态度。”
紧接着,七八张聊天记录就从对话框里飞来。
我大概看了一下我朋友小柳和她同学到底在聊些什么。
其实内容很简单,小柳周末要去深圳办理落户,想着跟老同学好久不见,便兴致勃勃地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行程安排。

但小柳的这位同学显然不像小柳这般激动热情,每次回复都只有两三个字,基本上都是:
“嗯”、“哦”、“可以”、“应该有空”、“暂时没事”。
热情与平静的碰撞就像是冰与火,小柳开始觉得对方并不想和自己见面,心上泛起了不少委屈的情绪。

还没等我想到怎么安慰她,她就跟我说也许只是对方工作太累了,所以精神状态差了点。
但很快,她又发来一条语音,用很不满的语气说:“就算再累,好好说话能死吗?”
她的这句话,也让我反思起了自己,我到底有没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有心无心的伤害过,或敷衍、糊弄过朋友的情绪呢?
于是我在微信搜索我感觉自己常说的“笑死”,近三个月就有623则相关聊天记录。
原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好好」聊天了。

于是,我在我的朋友当中邀请了几位跟我一起做「语言戒断实验」,包括且不限于「笑死」等词汇。
希望这篇“实验报告”,能够挽救一些明明很真诚,但因为一些外部原因,逐渐变得遥远的关系。

当然,这次戒断实验的第一个对象,就是我自己。
一
戒断报告之「笑死」
患者 - 猫跟你都想了解
行为 - 应用于一些自己不感兴趣的聊天领域。
程度 - 平均一天笑死7次。
其实我有思考过,“笑死”这个词是怎么在几个月的时间被广泛流行的。
我想一定程度上,它来自于“哈哈”的内卷,即说“哈哈”的人越来越多,连哈哈哈哈都成了敷衍,不回复八个哈字就会被戳脊梁骨。
聊天框里满屏幕的哈屡见不鲜。
于是,“笑死”这个词横空出世,彻底代替了哈哈一族。
这样解释之后,大家应该就能明白,“笑死”这个词运用的场景,有一部分跟“哈哈”是类似的,比如我的朋友L,热衷于刷土味视频,不仅自己看,还会发给我们一起看,我一开始还会点开,但确认自己绝对不会感兴趣之后,就习惯于直接发“笑死”来回应她。
“笑死”比“哈哈”更高级的是,“哈哈”只能用于该笑的场景,但“笑死”并不,它几乎跟所有语气都是匹配的,它可以用来掩饰你的尴尬,也可以是嘲讽或者叹气。
但真正让我意识到不对的,是L前段时间给我发了林生斌的相关新闻,我没有经过思考,也不想贸然站队,就习惯性的回了一句“笑死。”
但这一次,L没有就这么算了,追问了我一句:
“你说的笑死,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啊?”
是啊,一笑之后,就真的没有了然后。
我忘记了当初质疑的本真是什么,忘记了那些需要警惕的语言暴力,忘记了对这些追本溯源。

我决定戒掉「笑死」,对接收到的信息给出认真回复,不管对方要跟我聊的东西,我是否感兴趣。
在戒断的过程中,我的朋友经常会说我回复信息的速度变慢了,而那些变慢的时间,是我在思考,当我想说“笑死”的时候,我真正想说什么呢?
我想好好回答他们,也给自己一个答案。

二
戒断报告之「语气词」
患者 - 是星星眼
行为 - 聊天必带语气词。
程度 - 已经感受到了情绪内卷。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说法:
在打字的时候,因为是文字信息,对方很难正确意会到你表达时附带的情绪,误解和争吵的几率将比语言沟通高很多。
我曾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我在打字跟别人沟通时,都会附带很多的语气词。
例如一句简单的“好的”,我常常会回复成“好的呢~~”
来体现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冷漠或者凶的人。
但我逐渐发现,有越来越多的人都被语气词绑架了,在工作群里,要展示自己的友善;在面对朋友乃至伴侣时,希望对方不要误解而衍生出没有必要的争吵。
大家都在注重表达、考虑自己或对方的情绪,而忽视了表达本身最重要的本质是内容。
极尽全力去修饰一句话的语气,花尽了心思来制造一种善意,真的好内卷。

这还常常导致一种后果:面对一句话,大家总是更倾向于先解读它背后的情绪。
这让我非常困惑,为什么在对话框里,我们总是需要情绪?情绪毕竟只是暂时的,但表达的意义内核才是真正会一直存在的东西。
所以我下定决心要戒掉「语气词」,尽量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说清楚自己的想法,把更多的心思用在我要说什么,而不是我该怎么说这句话。
虽然这样会让我的很多同事觉得我在工作群里很高冷,但这也没有关系,因为在面对面交谈的时候,他们会知道我这个人依然很nice。
三
戒断报告之「确实」
患者 - 王周周周周都在改作业
行为 - 比起聊天更像是在阿谀奉承。
程度 - 看似有用的社交话术,其实人人都知道我在自卑。
如果说少年时大家就算有差距,也是在同一个操场里奔跑,那成年人的世界,就已经有了不可跨越的分水岭。
我好像是一个没什么出息的人,大学读的是普通二本,大学毕业后考了乡村教师编制,月薪2600,生活就是亘古不变的备课、教书、改作业。

我一个人这样过,好像没有差到哪里去,但我的朋友工作以后,我就开始发现我有点跟大家聊不到一块去。
我的朋友X,在北京环球影城工作,每两周必看一场音乐剧或参加一场live house。

我的朋友Z,在腾讯总部做运营,每次有热点出现时,她的观点和想法都非常先锋及多元。
我的朋友Y,自由摄影师,穿梭于各地采风,毕业后就没有过过三点一线的生活。

甚至我的朋友G和我一样都是在编教师,但是她考上了市区的编制,工资福利比我优渥太多,足够她周末和寒暑假做cos参加漫展。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掉队了,所以归纳出了一条万能的社交话术:
确实+对方使用形容词的近义词。
比如X五月份的时候跟我说曹斐的展有多厉害,我根本不知道曹斐是谁,所以我回了她一句:“确实很强。”
比如Z上个月跟我说她打算买台2万的MacBook Pro,一万四的处理器她看不上,我想我近十年都买不起两万的电脑,我也不懂哪种处理器更好,所以我回了她一句:“那电脑确实一般。”

但渐渐我发现,我的朋友跟我分享烦恼和喜悦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我忍不住,便问Z到底是什么原因,结果她却先跟我道了歉。
她说她跟我聊天的本意只是想分享自己的日常,但是看我的反应好像在无形之中伤害到了我,她觉得很抱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所以只能通过降低聊天频次的方式。
原来,在我眼里看起来天衣无缝的社交话术,早就暴露了我的敏感和自卑。
我决定戒断「确实」,因为我想我完全可以坦诚地对待自己和自己的朋友。
下次和Z聊天的时候,我会跟她说:“我最近想换一台电脑,预算是三千块,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呢?”

最后。
希望大家不要被“戒断”这个词给吓到。
戒断,并不是说不要讲话,恰相反,人们应该大胆地表达并且真诚地表达,哪怕你诚实的告诉对方他说的东西你不懂,也好过糊弄。
我还记得,在我中文系在读时,常常洋洋洒洒写下千字,只是为了表达一句“我爱你”。
我们不希望这种真诚,离我们变得越来越遥远。

看完以上戒断报告,我也发现了一个现象,不管是戒断前还是戒断后,不管是戒断本人还是对方,其实大家的初衷都是好的,是友善的,没有人想过要去伤害别人。
只不过好好聊天这件事,很大的前提在于两个人真的能够聊到一块去。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随着我们越来越大,虽然是老友,兴趣的交点也会越来越少。
你跟一个从不玩游戏的人说“面灵气”、“严大人狗官”、“强娶小绵羊”,对方确实不懂你的梗。
你在一个并不狂热追星的人面前泥塑自己的偶像,对方确实很难发自内心的接受。
你在一个不看动漫的人面前把工藤新一称为滚筒洗衣机,对方确实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我想起了我的朋友小柳曾经热情给我安利她喜欢的韩剧,希望能和我一起讨论剧情,非韩剧爱好者的我为了不扫她的兴,只好去看剪辑过的精简解说版,这样不仅让我变得很累,在讨论剧情时也无法说出自己真心的想法。
所以,我们并不能强求自己的朋友拥有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样的兴趣,如果有,那叫做好运气。
除了好好聊天的戒断计划之外,我想其实在我们聊天时,也可以多为对方考虑一层,如果对方真的没兴趣或者不擅长,不如就换个对象倾诉。
在百相生社交里,就有很多类型的兴趣群组,上到你可以在天文兴趣小组里跟大家聊太阳黑子,下到你可以在漫威兴趣群里聊这一季的《洛基》有多虐心。
当聊天发生在双方都有兴趣,有强烈意愿参与的场合,好好聊天将不再需要付出额外的努力。

希望看完这篇推文的你能够和自己的朋友好好聊天,至少也要在百相生社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