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穿着平凡的打工人们来说，或许并不存在所谓比丑，大部分普通人不过遵循本心，穿着普通的衣服，平淡又踏实地过着自己普通的一天。
长款毛衣外搭绿色羽绒背心，双层秋裤外套灰色摇粒绒阔腿裤……背离上紧下松的穿衣公式，抛弃上短下长的时尚指南，打工人们似乎开始在穿搭上自暴自弃，掀起了一股名为“上班恶心穿搭”的风潮。
遵循恶心穿搭原则，即丑衣服留着上班穿原则，上班前随手抽几件，搭上谁算谁。这些在工作日被穿上身的衣服，不再承担审美上的使命，而仅发挥着蔽体的朴素作用。
在#上班恶心穿搭##上班比丑#等相关话题下，众多网友不吝分享着自己的上班搭配。但在长腿袜包裤子、西服套睡衣等算得上奇葩的穿搭之外，也有不少毛衣+牛仔裤+长款羽绒服等常规穿搭。它们或许和时髦不沾边，却也远称不上是“恶心穿搭”，但依然因为不够好看而草率地被归于此类。
（图源小红书）
一如“海淀人民五彩斑斓的黑”和“土狗天堂深圳”等戏称的背后，当我们注视向一个个具体的人会发现，对穿着平凡的打工人们来说，或许并不存在所谓比丑，大部分普通人不过遵循本心，穿着普通的衣服，平淡又踏实地过着自己普通的一天。
在汇入社会复杂系统的过程中，摒弃他人目光，自我舒适至上，未尝不是人们在用关照自我内心的方式来对抗高速运转带来的眩晕。
01
拥护反叛，成人的“微抵抗”
穿搭，向来是互联网上的热门话题。
进行自我形象管理，除去有“悦己”的功能，也展现着一种自我期待。有时我们喜欢的穿搭就是我们所期待的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然而这个期待的形成并非完全自主自发，而是糅杂了自我选择和社会期望的结果。
例如学生时代，课业成绩好的就是好学生；步入社会，赚钱多的往往就被认为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但事实上，并非每个学生都擅长考试，也并非每个成年人的理想生活都是赚钱多多。在了解自我和寻得生活真相之前，占据主流的社会价值观很可能就帮我们先行做了个决定，这在穿搭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新职场人穿搭疑问，图源微博）
“以穿搭赢得职场”，似乎曾是一句很让人信服的话。依据社会期望，在大厂上班的精英、坐在办公室的白领，都应当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光鲜亮丽。然而现实生活中，除了有特殊要求的职业，着装规范正越来越成为一个不情之请，被认为是附加的、额外的和非必要的。这一感受的加深受很多因素的影响，工作压力变大，通勤时间变长等现实让人们用于生活的精力愈发显得捉襟见肘。
也因此，反叛发生了。
所谓“恶心”穿搭，其实并没有评判标准，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黑白灰是安全色，T恤牛仔裤是基础款，这些都不过日常穿搭，虽然不亮眼，但也不至于是大家故意“比丑”的结果。
但在喧嚣声中，这些大多数人的状态变成了面目模糊的一团，取而代之的是“出门抹把脸就走”“头发五天不洗顶在头上像鸡窝”“黑叠绿叠紫叠蓝”等非常规形象共同构成的“上班恶心穿搭”形象集合体。
（小红书网友对于上班恶心穿搭的不同意见）
实际上，相关话题的留言中已经出现了不同网友用同一张图，且都配文“我朋友”的现状。现实生活中是否真的有这样多足以称得上奇葩的上班穿搭，实在需要打个问号。
也有不少网友表示惊愕，质疑文字中的描述或照片中的场景是否太过夸张，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并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同事们或许不精致，但并不会到令人“恶心”的程度。
那么为什么在明知现实与网络有相当距离的情况下，仍有这么多的打工人乐此不疲地加入相关讨论，甚至不惜“自毁形象”为之加码？
服装作为一个符号系统，能够透露出一个人的风格和价值认同，是意义的载体。归根结底，人们是在通过对职场奇葩穿搭的支持颠覆常规视觉习惯乃至主导意义系统，以借群体效应放大对现实的不满。借助网络与自媒体工具，人们的自主意识不断增强，小众事件得以轻易突破壁垒进入大众传播圈，并成为社会普遍关注的现象。
穿搭风格被认为隐喻着个人的性格取向，“恶心穿搭”成风的戏谑，其实只不过又一个证明当代打工人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加码。从过去的默默“邋遢”，到现在大张旗鼓甚至公开宣扬的态度，戏谑和夸张是实现对现实秩序分解与重构的手段，也是年轻人用以化解生活现实矛盾与精神压力的独特方式。
“上班不值得”的心态将工作同生活划了一道楚河汉界，公司将个体看做“可替换的劳动资源”，个体也就不再将除工作成果和效率之外的其余情绪资源投资进去。对“上班恶心穿搭”的调侃和戏谑，其实正是对这一现状的温和抗议。
02
确诊“淡人”，找回松弛感
同“上班恶心穿搭”这个词相比，更加符合事实的应当是“上班随性穿搭”。而在重构工作之于人的意义之后，我们似乎也可以从更为积极的面向来解释随性穿搭背后所反映的一种心态变化：在穿搭问题上，自我舒适已超越了他人的目光，成为人们的首要考量因素。
（图源小红书）
比起穿得精致，多睡20分钟显得更有价值；比起当都市丽人，把时间省下来清爽精神更为重要。对普通打工人而言，或许同考虑上班穿搭所带来的价值相比，将同样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生活中的其他方面显得更有性价比。
“土得心安理得，丑得平静自洽”。上班随意穿搭，其实是打工人们主动寻求保留精力的结果。无所谓“都市丽人”“职场白领”等等标签的束缚，我们开始更加坦然和肯定地重视起内心真正的需求，而非他人的目光。
同发疯文学、吗喽文学等语体一样，“上班恶心穿搭”和“上班比丑”等话语都是在用自嘲式和对抗式的语言来描述自己的生活状态，以发泄对现实生活的不满。
从传播效果来说，负面情绪确实更能够发挥群体放大效应的作用，然而当我们跳出这一戏谑话语的惯性思维，重新审视起随性穿搭的本质，就可以发现这一选择背后更为朴素和平和的另一原因，即我们在逐渐回归对内心的自我关照，并学着用更为坦诚的目光重新聚焦自己的生活。
（抖音网友在评论区分享的#大学生回村穿搭#）
“比丑”的网络热潮并不只出现在职场人身上，而是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不同群体身上。春节期间，#省服##大学生回村穿搭#等话题均登上热搜。
一人一套的粉色珊瑚绒睡衣，原来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保暖实用好物；粉兔头红格纹围裙，审美又村又土，但硬靠好穿耐穿成为了省服战袍；灰袄棉拖大棉裤，成了大学生春节回村的常服，袖套一穿、两手一揣，就暂别都市丽人的身份，穿着“干活穿的”衣服在院子或阳台上晒太阳。
穿衣懒散似乎发生在整个社会。在无伤风化的前提下，摒弃花里胡哨，遵循舒适至上，笃信实用主义，未尝不是一种生活的松弛感。同刻意的闲适和硬凹的轻松相比，生活中这样一点一滴的随性，反而更贴近不在意、不强求的人生态度。
随性穿搭，是人们主动卸负的选择。
人生在世，不妨做个“淡淡的人”，在抱守自我原则和追求真正在意的事情之外，用随性的态度面对剩余的其他事，用有限的精力做最具性价比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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