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愈发觉得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总想让岁月慢一点、再慢一点,可终究无可奈何。
父亲离开这件事,明明已经过去半年,却总觉得仿佛就在昨天,每一幕都清晰如昨,刻骨铭心。
父亲走后的第三天,我抱着他的骨灰,从殡仪馆回到家里。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再也藏不住,泪水决堤。心里始终萦绕着一句话:我出生时,是你抱着我回家;如今,是我抱着你回家。
成年人的世界,连放声大哭都成了奢侈。人前强装平静,只能独自躲在角落,无声地哽咽、落泪。
办完丧事的那一个月,吃饭时、行走时、发呆时,父亲的身影无处不在,挥之不去。
只有夜深人静,卸下所有伪装,才敢放任自己难过。那阵子睡眠极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闭眼,梦里全是他。
梦里的他骨瘦如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巴微张,脸色灰败,双腿蜷缩,和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整整三个月,几乎夜夜入梦。我不知道,是我执念太深,不愿让他真正离开;还是他心里不舍,迟迟不肯走远。
直到百日那天夜里,父亲终于又来到我梦里。
这一次,他精神矍铄,穿着熟悉的中山装,面色红润,笑意温和,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抽烟,和两位早已先走一步的老邻居闲谈。
看见我,他缓缓起身,张开双臂。我一头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一遍遍喊着:伯,我想你了。
哭到浑身抽搐,我猛然惊醒,泪水依旧止不住。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他。
想来,那一场梦,便是他好好地和我告别。他有老友相伴,去往了安稳的远方。
再见了,我的小老头。
愿天堂没有病痛,愿你平安喜乐,往后,我把思念藏在心底,好好生活,不负你曾经护我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