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以冲突的战火，一路烧到了美国校园。两千多名哈佛大学生声援支持巴勒斯坦之后，不仅被人肉公布了个人信息，而且还有企业表示会把他们列入招聘黑名单。战争面前，还有真正的言论自由吗？
全文字数：2230字 / 阅读时间：7分钟
当地时间10月7日，在哈马斯袭击以色列当晚，哈佛大学30多个学生团体在社交媒体上联合发表了一份匿名的声明，对以色列表示强烈谴责，认为其对此次大多数平民的死亡负有“全部责任”。
截至10月9日晚，该声明已收到超2100份的学生签名。
哈佛大学巴勒斯坦团结委员会（Harvard Palestine Solidarity Committee）和其它33个哈佛学生组织发布的联合声明。图源哈佛校报The Harvard Crimson
学生发布联名信后遭遇人肉网暴
这份声明激起了强烈的反对情绪。一些华尔街的高管要求学校提供这些学生的名单，以将他们拉入招聘黑名单。
一家对冲基金的CEO、哈佛的巨额捐助人——亿万富翁比尔·阿克曼(Bill Ackman)认为参与发表联名信的学生应该公开署名，并要求校方给出涉事学生名单。他在X（原推特）上表示：“人不应该借着群体的保护罩，躲在众人身后支持恐怖分子的所作所为。”
“One should not be able to hide behind a corporate shield when issuing statements supporting the actions of terrorists.”
比尔·阿克曼(Bill Ackman)，图源CNN
没过几天，这些学生就遭遇了人肉搜索：他们的个人信息被曝光，有人的亲人甚至遭到言语威胁。
一个保守派组织租下一辆带有电子大屏的卡车在哈佛广场周边徘徊，屏幕上滚动放映着与事学生的照片和姓名，并用醒目的字体将他们称为 “哈佛头号反犹分子(Harvard’s Leading Antisemites)”。
在哈佛广场附近逗留的带有电子公告牌的大卡车，公告牌上标示着参与反以匿名信的学生信息。图源网络。
校方回应：不同意学生的观点，
但捍卫其说话的权力
克劳丁·盖伊(Claudine Gay)是哈佛的第一位黑人女校长。图源The Harvard Crimson
10月10日晚，哈佛大学校长克劳丁·盖伊(Claudine Gay)发表了一段视频声明。在视频中，她强烈谴责“哈马斯犯下的野蛮暴行”，同时她认为，学生有权发表自己的观点，但他们的观点不代表哈佛官方意见。因此，她拒绝惩罚涉事学生，也不会向企业等任何群体或个人提交学生名单。
“哈佛致力于保护言论自由，保护的对象当然也包括我们很多人觉得讨厌甚至骇人的观点。我们不会惩罚或制裁任何表达此类观点的人。”
“Our university embraces a commitment to free expression.That commitment extends even to views that many of us find objectionable, even outrageous. We do not punish or sanction people for expressing such views.”
同时，校方也表示哈佛不会“宽恕或忽视”对学生的威胁恐吓行为。学校官方人员表示，他们已经采取措施确保学生的安全，舒缓他们的忧虑情绪：学校增加了班车车次，且校园在夜间对校外人员不予开放。
资方不满：退出、撤资 ！
不过，哈佛的很多知名校友和巨额捐赠人对以上做法并不买账。
曾任哈佛前任校长、财政部长的拉里·萨默斯(Larry Summers)指责校方对哈马斯袭击和学生联名信事件回应过迟，他表示自己从未像此刻般对哈佛感到“幻灭与疏离(disillusioned and alienated)”。
以色列籍的亿万富翁奥弗夫妇退出了哈佛校董会；维密前CEO莱斯·韦克斯纳(Les Wexner)和妻子阿比盖尔(Abigail)也决定解除和哈佛的合作关系，认为其对哈马斯恐怖袭击的表态“过分小心翼翼(tiptoeing)”。
10月20日，前马里兰州州长拉里·霍根(Larry Hogan)撤销了对哈佛的资助。在给哈佛的信函中，霍根批评校方的回应是“道德上的污点(moral stain on the university)”。
巴以冲突引战大学校园
哈佛并不是唯一一所被战火牵连的大学。由学生领导的抗议集会在美国各地爆发：在佛罗里达大学，在一场为以色列的烛光守夜活动中，发生了踩踏事件，造成至少5人受伤；在印第安纳大学，分别支持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两方学生团体都挥舞着抗议旗帜，彼此争吵喊叫。
随着巴以冲突愈演愈烈，持异见学生间的紧张关系逐渐被激化。有报道称，两方学生都遭到了骚扰和攻击，这让所有政治派别的学生都保持高度警惕状态。
在哥伦比亚大学，分别支持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两方学生群体在示威集会过程中紧张对峙。为保证学生安全，校方封锁了公众进入其纽约校区的通道。
当地时间10月12日，哥伦比亚大学亲巴勒斯坦学生举行抗议示威活动。图源路透社。
当地时间10月12日，在距离亲巴勒斯坦团体不到30米的地方，哥伦比亚大学亲以色列学生团体同样在抗议示威。图源美联社。
在巴勒斯坦支持者的集会上，几名蒙面演讲者拒绝透露他们的全名。其中一人表示，他们出于安全考虑，不敢透露自己的身份。
倡导组织Palestine Legal发现，近期寻求法律帮助的人数呈“指数级增长”——每天多达10到20人，他们大多因表达支持巴勒斯坦而遭到解雇、质疑或威胁。
图源盖蒂图片社。
犹太学生也表示如今美国反犹主义情绪的高涨让他们感到不安。根据益普索9月份的一项民意调查，57%的犹太裔大学生反映他们在校园或公共场合目睹或经历过反犹事件。
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UNC-Chapel Hill）的犹太裔学生卡罗琳·亚法(Caroline Yaffa)表示，最近校园里发生的几起事件令她不安，父母也开始担心她在学校的人身安全。
一想到要在酒吧里出示她有犹太姓氏的身份证件，她便十分焦虑：“这太令人沮丧了。我爱我的文化传统，我的宗教信仰。我不为热爱它们而感到羞耻，但我也想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言论自由的底线在哪？
长期以来，美国校园致力于解决言论自由*的底线问题。哪些言论是可以接受的，哪些会变成催生仇恨的言论? 以色列和哈马斯之间的战争激化了人们的情绪, 有可能使本已脆弱的校园文化分崩离析。
译注：宪法第一修正案中的言论自由保护对象只包括公立大学，私立大学并不受第一修正案的直接保护，除非联邦政府和州政府对此有专门立法。
宪法学者、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法学院院长埃尔文·切梅林斯基（Erwin Chemerinsky）指出大学需要在矛盾双方间寻求平衡：“大学必须帮助学生就业，不论他们持有怎样的立场。当然，雇主也有权对立场不同者不予录用。”
切梅林斯基表示，他反对人肉搜索，并认为用卡车公示牌曝光学生姓名和照片的行径“卑鄙无耻（despicable）”。
但他并不认为这些行为阻碍了任何一方表达自己的观点：“你总不能在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后，又说‘那些批评我言论的人在剥夺我的言论自由’。”
“You can’t express your views and then say, ‘Those who criticize me are chilling my speech.’”
原文链接：
https://www.thecrimson.com/writer/1215786/Spencer_W._Glassman/
https://www.cnn.com/2023/10/11/business/harvard-israel-hamas-ceos-students/index.html
https://www.npr.org/2023/10/14/1205809697/israel-gaza-college-campus-protests-statements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us-colleges-become-flashpoints-protests-both-sides-israel-hamas-war-2023-10-13/
https://www.nytimes.com/2023/10/18/us/harvard-students-israel-hamas-doxxing.html
https://apnews.com/article/543aff623d5f54ad6529fe598ae48271
https://www.thecrimson.com/article/2023/10/13/gay-video-address/
https://www.cbsnews.com/baltimore/news/larry-hogan-latest-to-pull-back-from-harvard-over-student-groups-letter-blaming-israel-for-hamas-attacks/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education/2023/10/10/colleges-react-israel-hamas-war/
编译 | 徐成波 马宇欣 武春辉
排版 | 邓天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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