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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瑞典女孩决定成为“软妹”
Sweden, often hailed as a global leader in gender equality, is seeing an intriguing cultural shift.
瑞典经常被誉为全球性别平等的先锋，然而，一场耐人寻味的文化变革正在这里发生。
A growing number of young women are embracing the “soft girl” lifestyle, a social media trend that celebrates stepping back from work and adopting a more traditional, home-centered way of living.
“软妹”（“soft girl”）的生活方式正在吸引越来越多的年轻女性。这种社交媒体趋势提倡她们放弃职业、选择更传统的、以家庭为中心的生活方式。
24岁的维尔玛·拉尔森（Vilma Larsson）来自瑞典中部小镇，她自称为一名“软妹”。一年前，在先后辞去了在杂货店、养老院和工厂的工作后，她成为了一名居家女友（a stay-at-home-girlfriend），并称自己从未如此快乐过。
居家女友维尔玛·拉尔森 (Vilma Larsson) /图源：BBC
“Every month he gives me a salary from the money that he made. But if I need more, I'll ask him. Or if I need less, I don't - I just save the rest,” explains Ms Larsson.
“每个月我的男友都会用他赚的钱给我发一份工资。如果钱不够花，我会向他开口再要。如果没花完，我就把多的钱存起来，”拉尔森女士解释道。她的男朋友从事金融行业，居家远程办公。每天，他在电脑前工作，她则在健身房锻炼、外出喝咖啡或者在家烹饪。
“My life is softer. I am not struggling. I am not very stressed.”
“我的生活变得更轻松了。我不再挣扎，压力也不大了。”
拉尔森在Instagram、YouTube和TikTok上分享自己的生活方式，拥有11,000名粉丝——不过她声称自己并未从发布视频中获得收益。她的视频往往打上“hemmaflickvän”和“hemmafru”（瑞典语中分别指全职女友和家庭主妇）等标签。
软妹文化：拒绝工作？拒绝操劳？
This TikTok-born trend is a deep-rooted rejection of the desire and determination to achieve. Burning the candle at both ends—sacrificing ourselves and our personal aspirations—just to snag the corner office*, which ultimately leads to even more burnout and perhaps even a fall from grace at the height of success？No thanks.
“软妹”潮兴起于TikTok，它坚决拒绝“拼命努力，势必成功”的态度。为了一个高层办公室位（*corner office），不惜牺牲自我和爱好，因为过度操劳而疲惫不堪，即使在功成名就后，也可能不幸落马。对于这样的前景，“软妹们”说：“不了，谢谢。”
*corner office：指管理层的办公室，指代位高权重的职位
“The feminine urge to tell women that hustle culture has been designed for the 24-hour male cycle and not the 28-plus day female rhythm, which is why we feel so burnt out and exhausted,” advised one adherent to the lifestyle. “And remind them that they’re not broken for not thriving ina world that wasn’t made with them in mind.”
“一些女性希望告诉更多女性，高强度的工作文化是为24小时的男性能量周期而设计的，并不符合女性 *28天以上的月经生理周期，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感到如此倦怠和疲惫，”一位“软妹”生活方式的追随者建议道，“我们希望提醒她们，我们不必因为没能在这个本来就没有将女性考虑在内的世界中茁壮成长而感到打击。”
*28天月经周期：女性月经周期通常共有28天，分为月经期（第1-5天）、卵泡期（第6-14天）、排卵期（约第14天）和黄体期（约第15-28天），由于激素变化，许多女性在月经期和黄体期时会难以自控地感到乏力或情绪低落。
与之相呼应的，选择一种“柔软的生活”（“soft life”）在TikTok上被定义为：用充足的时间、空间和庇护来疗愈女性。它意味着缓解社会施加的，必须参与社会生产和获得个人成就的压力。“柔软生活”就是让你生活中的每一刻都浪漫非常。
如TikTok上的一位用户所称：“我不想当女老板。我不想四处忙碌。我只想悠闲地过日子。”长途散步、品尝咖啡、长时间护肤、悠闲地读书……“软妹”们认为好好花时间“自爱”比一味攀爬职场晋升阶梯更重要。
Soft girl 美学/图源pinterest
其实“软妹”一词早已有之，自2010年代后期以来，社交媒体上一直存在着这种小众潮流。但在瑞典这个推动*双收入家庭政策逾五十载历史的国家（with five decades of policies designed to promote dual income households behind it），这个概念近期的风行实在是令人惊讶，也使分歧四起。
*双收入家庭政策：瑞典政府鼓励妇女就业，提供了广泛的照顾儿童的服务和福利制度，使得许多家庭中的两个成年人都有收入来源。这种双重收入的家庭通常可以享受更高的生活水平和更好的经济状况，也有助于促进女性的社会参与和经济独立性。
争议之声：
性别平等的倒退 or 自由选择的进步？
瑞典国内就此产生了激烈的讨论。反对者认为“软妹”依靠伴侣的财产生活不仅“非常危险”，也是性别平等的倒退。
瑞典女权主义政党 Feministiskt initiativ 的联合创始人兼前领导人古德珑·希曼女士（Gudrun Schyman）认为，当今人们对于瑞典在实施促进性别平等的政策（如大量补贴儿童保育和父母共享育儿假）之前的生活缺少认知。
“Young women today don't carry the history of how women had to fight for their rights - the right to work, the right to have a salary, and the right to economic independence.”
“有权获得工作、酬劳和经济独立——这些都是女性们奋力抗争而取得的权利，而今天的年轻女性却淡忘了这段历史。”
时代周刊直接称诸如Soft Girls和*Tradwives等潮流为“虚假的逃避”（“False Escapism”）。大量女性付出了长久的努力，试图打破性别刻板影响，争取主体意识。与之相反地，Soft girl们却欣然退回了传统女性的从属地位。
*Tradwives：起源于TikTok的“传统妻子”潮流，批评现代女权主义，认为现代女性被误导，忽视了作为妻子和母亲的传统角色，号召女性专注于家庭生活、养育孩子和支持丈夫，认为这些传统的家庭角色能带来更多的满足和稳定。
外网“传统妻子”（Tradwife）博主。Tradwives强调传统性别角色，认为男性应当是家庭的主要经济支柱，女性则主要负责家庭和育儿。/图源网络
“Freedom and autonomy are key to a (relatively) stress-free life……When women opt for less grind or believe commodified soft girl rhetoric, they may be trying to take care of their own needs in the moment. But in going all the way back to more subservient and dependent roles, they may be affecting more than just themselves.”
时代周刊的一篇文章表示，“自由和独立才是拥有（相对）无压力生活的关键……当女性选择少些操劳或相信商品化的“软妹”说辞时，她们或许是在努力满足自己当下的需求，可是这会导致女性倒退至更从属性的、更依赖他人的境地。她们可能影响的不仅仅是自己。”
而以*Evie Magazine为代表的杂志公开抨击了这篇文章，认为时代周刊不仅未能反映女性生活和选择的复杂现状，还无意间羞辱了渴望“柔软”和传统生活方式的女性，这些女性强调她们能够从拥抱传统女性气质和家庭主妇角色中获得力量。
*Evie Magazine-一份政治倾向偏右翼保守美国女性杂志。
拥抱家庭的生活方式/图源网络
"God forbid a woman wants to spend more time with her family than slaving away for someone who couldn’t care less what happens to her,"
“说得好像上帝不允许一个女人愿意花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却要为一个对她毫不关心的人辛苦工作似的，”在时代周刊发布下的一条评论讽刺道。
在政治光谱的另一端，瑞典民主党则对“软妹”潮流持积极态度。
“I think that people should get to decide over their own life,” says Denice Westerberg, national spokesperson for the party’s youth wing. “And if you have that economic possibility to do that [live off a partner] then good for you.”
“我认为人们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瑞典民主党发言人丹妮丝·韦斯特伯格 (Denice Westerberg) 表示，“如果你的经济情况允许你（依靠伴侣生活），那很好啊。”
“我们仍然生活在一个拥有大量职业机会的国家。我们仍然拥有所有权利，我们也有权选择更传统的生活方式。”她说。
瑞典最大的养老基金之一 SPP 的经济学家索卡·阿曼（ Shoka Åhrman ）女士认为，成为“软妹”并因此辞职的人不会太多，不足以对该国经济产生影响。但是瑞典女性应当意识到，离开劳动力市场对个人财务状况，储蓄和养老金到重返工作岗位后的薪资水平可能造成的影响。
趋势背后：
不堪重负的职业女性，自杀率上升的青少年
目前还没有官方数据显示有多少年轻的“软妹”放弃工作，靠伴侣生活。虽然相关研究人员估计这一比例很小，但这一潮流已经在部分年幼女性的心里扎根。根据瑞典最大的年度青年调查项目“Ungdomsbarometern”于今年8月发布的一项研究表明，瑞典有14%的7至14岁儿童表示自己渴望成为“软妹”。
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对希望女性样样俱全的“女强人”（“girlboss”） 文化的反抗——那种形象要求女性在生活各个方面都取得非常高的成功。
前雅虎首席执行官玛丽莎·梅耶尔 (Marissa Mayer)是女强人形象的代表人物，她生下双胞胎的当天就在医院病床上开始工作。/图源网络
虽然就世界范围而言，瑞典的性别平等政策已经十分具有先锋性：如支持双职工家庭、父母双方均享有育儿假等，但“软妹”趋势的兴起使瑞典人对于国内平权政策的有效性展开了反思。
瑞典与斯洛文尼亚是欧洲职业母亲比例最高的国家。但政府统计数据显示，异性恋夫妇中的女性仍然比男性承担更大比例的家务和育儿工作。对于许多女性，尤其是母亲而言，有偿职业劳动、无偿家庭劳动、以及情感劳动工作是生活中的“三重负担”，她们感到精疲力尽（burnout）。与此同时，瑞典国内男女收入差距自 2019 年以来一直徘徊在10% 左右。尽管这一数据低于欧盟 12.7% 的平均水平，但不平等依旧存在。
以开篇提及的拉尔森女士为例，作为一名计划生孩子的女性，她说自己做家庭主妇的决心部分源自亲眼所见的年纪较大的女性在兼顾事业和家庭生活时的挣扎。
“I think a lot of women feel burned out from their work,” she says. “And I just think of my mother and her mother, my grandma, and my sister, everyone. They're always so stressed.”
“很多女性都被工作耗得精疲力竭，”她说，“我的母亲、外婆、姐姐，所有女性。她们总是压力很大。”
兼负职业与育儿压力的女性。/图源网络
除了职业女性的困境之外，研究人员认为Z世代的心理健康也是“软妹”现象背后亟待注意的问题之一。
“I think the source of it, which is mental health issues, burnouts and all that, is what's more worrying, because that affects not only the few younger girls today that want to stay home as soft girls,”
经济学家阿曼女士说：“我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心理健康、繁重的压力等等。这些因素不仅影响到当今那些少数的，想待在家里做‘软妹’的少数年轻女孩，这更令人担忧。”
根据非营利研究机构*人口参考局2023年12月发布的一份报告，Z 世代女性青少年的自杀率较前几代人更高。具体来说，Z世代女性青年的自杀率已上升至 0.005%，而之前三代一直稳定在 0.003% 左右。
*人口参考局-一家私营非营利组织，专门收集和提供环境、人口健康和人口结构研究和/或学术所需的统计数据，常与美国及世界各国的政府、非营利机构、研究院、商业和慈善领域合作。
“The bill of goods endorsed by these ultra-traditional lifestyles and by their influencers is that life feels better if we are provided for it, and we can simply focus on what makes us happy. It seems like an easier pill to swallow than ‘life is hard’ and ‘let’s practice dealing with it.’”
“（诸如‘软妹’或‘传统妻子’）这些超乎寻常的生活方式及其代言人推崇的观念是，如果我们只需专注让自己快乐的事情，让别人来照顾我们，生活就会变得更好。这似乎比‘生活很艰难’和‘让我们学着如何面对这些困难’更容易让人接受。”心理学者瓦妮莎·斯卡林吉（Vanessa Scaringi）说。
“Having internalized the idea that happiness comes from a life lived ‘softly’ and effortlessly, this regurgitated brand of gender role is all about escapism. Of course, who can blame anyone for wanting a little escapism right now. But many Gen Z’ers are oftentimes struggling to recognize that the ideal is far from the norm—or the truth.”
然而，她强调：“一旦内化了‘幸福源自轻松又不劳而获的生活’的观念，选择这类陈旧的性别角色认知就能带来一种逃避现实感。当然，有谁能责怪现在有人偶尔想要逃避现实呢？但许多 Z 世代的人常常难以认识到，幻想与常态——或现实——相去甚远。”
END
原文链接：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0j1wwypygxo
https://www.glamour.com/story/welcome-to-the-soft-girl-revolution
https://time.com/6835737/soft-girls-tradwives-mental-health-essay/
https://www.eviemagazine.com/post/time-magazine-claims-tradwives-are-suffering-but-women-say-otherwise
https://www.purewow.com/money/soft-girl-trend?epik=dj0yJnU9OXpTbThiS3ZTLTQyUG02dWF3a2haOHVXUWxJV0JjdFcmcD0wJm49bHFDU21Fc2tPbXVsUGI4REh1WmJEUSZ0PUFBQUFBR2RwUnhz
编译 | 王诗怡
排版 | 王诗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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