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D：“情感吸血鬼”or 被误解的心灵挣扎

插图：皮特·雷诺兹/卫报

杰伊·斯普林（Jay Spring)有时候会认为自己是“地球上最伟大的人”。这位来自洛杉矶的22岁年轻人被确诊患有自恋型人格障碍（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缩写为NPD）。

In his most grandiose moments, “it can get really delusional”, he says. “You are on cloud nine and you’re like, ‘Everyone’s going to know that I’m better than them … I’ll do great things for the world’.”

他表示，在自我膨胀最严重的时候，“想法会变得非常不切实际”。“你会极度兴奋，然后觉得‘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比他们强……我会为这个世界作出伟大的贡献’。”

对于斯普林来说，这种自我夸大阶段过后，通常会迎来一段“崩溃期”——他会因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情绪波动和羞愧，并且特别容易受他人批评的影响。他开始怀疑自己可能患有自恋型人格障碍（NPD)，并最终确诊。

杰伊-斯普林："自恋者希望相信自己是最好的，但他们却觉得自己是最差的。"

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 (NPD) is a mental health condition that affects how you view yourself and relate to others. Having NPD means you have an excessive need to impress others or feel important. That need can be strong enough to drive harmful behaviors, negatively affecting you and those around you.

NPD(自恋型人格障碍)是一种影响自己和与他人相处的心理健康状态。患有NPD意味着你有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或感觉自己很重要的需求。这种强烈的需求足以驱使一些有害的事情发生，对你和你周围的人产生负面影响。

NPD gets its name from Narcissus, a hunter from Greek mythology. According to the myth, Narcissus was so obsessed with his own beauty that he couldn't stop looking at his reflection in a pool of water. He did nothing else but stare at his reflection until he died.

自恋型人格障碍（NPD）得名于希腊神话中的猎人纳西索斯。神话记载，纳西索斯沉迷于自己的美貌，无法停止凝视水池中的倒影。他终日只顾盯着自己的倒影，直至生命消逝。

Though people have been labelled as narcissists for more than a century, it’s not always clear what is meant by the term. “Everyone calls everybody a narcissist,” says W Keith Campbell, psychology professor at the University of Georgia and a narcissism expert. The word is “used more than it should be” – but when it comes to a formal diagnosis, he believes many people hide it, as there is so much stigma around the disorder. 

尽管自恋者这个标签出现已有百余年，但这个词的具体含义却始终模糊不清。佐治亚大学心理学教授、自恋研究专家W·基思·坎贝尔指出：“人人都把别人说成自恋者。”这个词“被过度使用”——但在正式诊断层面，他认为许多人会刻意隐瞒，因为这种心理障碍仍背负着沉重的污名。

人格障碍往往与童年时期遇到的困难有关。伦敦迪恩十字人格障碍服务处的英国国民医疗服务体系顾问精神科医生滕尼森·李说NPD存在遗传因素。但自恋特质往往与他们特定的早期环境有关，这些特质在某种程度上是他们早期生存的策略，那时他们可能被忽视，或者只有在满足某些期望时才会得到关爱。然后，他们成年后仍会使用同样的机制。

一些NPD患者逐渐开始在社交网络上分享自己的感受，呼吁社会对这种精神疾病加以关注和理解。

奥伯多夫说自己小时候缺乏积极的榜样。“我一直都在学习在争吵中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因为我成长过程中从未有人教过我，”她说，“我家人在我小时候骂我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另一位患者约翰（化名）认为他的父母“可能本身就是自恋者”。这位来自利兹的 38 岁男子说，小时候，“一切都围着他们转，他们的工作和社交生活才是重点，给我的感觉就是别来打扰他们。”而当父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时，也是以“巨大的压力”形式，要求他取得好成绩和事业成功，这让他觉得如果达不到他们的标准，自己就“不够好”。

成年后，他的恋情都没有结果。他说："我从未真正关心过任何人。所以我从未认真对待过感情"。他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去爱一个人，直到他遇到了相恋三年的现任伴侣。她 "非常理解我脑子里想的东西"，实际上是她首先怀疑他可能患有 NPD。

约翰只向少数人透露过自己被诊断出患有自恋型人格障碍的事实，因为“社会普遍认为所有自恋者都是施虐者, 存在严重的污名化问题”（“there’s a big stigma that all narcissists are abusers”）。

随着奥伯多夫和李·哈莫克等 NPD 内容创作者的出现，以及网络支持社区的发展，正表明越来越多的自恋者在公开承认他们所面临的困难，以及可能给他人带来的问题。

NPD博主李·哈莫克的ins账号

"看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挣扎，能够与其他与自己有共鸣的人交谈，也许还能听到应对机制"，这就是 reddit 用户 Phteven_j（化名）开始参与网上有关 NPD 对话的原因。这位 37 岁的软件工程师现在是 r/NPD subreddit 的版主，他认为他 "在不鼓励失常行为方面做得很好"，并确保 "它不是任何消极或失常行为的温床，而更像是一个你可以尝试改进的地方"。

插图：Pete Reynolds/《卫报 皮特-雷诺兹/《卫报》

不过，他说，reddit 用户想要抱怨自恋者的浪潮 "是持续不断的"。

Across the internet, narcissists are often “painted as almost like supervillains” and the stories shared are ofte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ose who have been abused by someone they believe to be a narcissist. “The advice is, typically, the same: run away, you’ve got to leave them, don’t ever talk to them again,” the moderator says.

在整个互联网上，自恋者经常被 "描绘成几乎像超级大坏蛋一样"，而分享的故事通常都是从那些被他们认为是自恋者的人虐待过的人的角度出发的。"主持人说："建议通常都是一样的：逃跑，你必须离开他们，永远不要再和他们说话。"

奥伯多夫也对网上讨论自恋的方式提出了批评。有人指责她 "炫耀 "自己的人格障碍，因为她在个人档案中列出了这些障碍，并在内容中进行了讨论。

她说："我并不是在炫耀自己患有使人衰弱的精神疾病。我感到自豪的是，我从精神疾病中幸存了下来，据统计，这些疾病可能会夺走我的生命"。她热衷于开启更多关于 NPD 的对话——"对任何疾病来说，污名化都是最糟糕的事情。"

研究显示，自恋型人格障碍（NPD）可能具有致命风险。患者在遭受“自恋性伤害”时自杀风险显著上升，同时由于情绪脆弱、共病抑郁及健康管理不善，早逝几率也更高。多项国际研究表明，NPD患者的平均寿命较一般人群缩短约10年，自杀、心血管疾病和癌症是主要死亡原因。

据美国明尼苏达州的梅奥诊所官方网页显示，NPD通常通过谈话疗法来治。谈话疗法（心理治疗）通过咨询师与来访者的专业对话，助力探索情绪、认知与行为模式，缓解心理症状、改善人际关系、提升自我调节能力。这种方法以非药物方式解决根源问题，提供情感支持。

除了常见的治疗方法，专家坎贝尔还指出，自恋者存在“利用社交媒体维持自恋倾向”的风险，因为这可能成为“获取赞赏关注或积极反馈”的工具，但他同时也认可积极榜样和支持对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的益处。例如，当一个名人站出来时会起到很大作用：美国喜剧演员尼克·坎农说，“我患有NPD并且它给我带来了困扰。”坎贝尔认为这传达出一个很好的信号。

尼克·坎农在2024年11月的播客中透露自己被诊断出患有自恋型人格障碍。

理查德·肖特韦尔/美联社/资料图片

ins博主哈莫克也对社交媒体被用来教育或作为NPD患者的支持系统持谨慎态度，“因为有太多的错误信息”。

他还认为，NPD治疗中缺乏“更结构化”的信息，特别是在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中。李说：“在英国，为自恋者提供的服务参差不齐”，而且“许多临床医生没有做出正确的诊断”，一方面是他们没有准备好面对自恋患者的问题，另一方面是他们不愿意做出如此负面的诊断。

NPD的症状也意味着“如果一个自恋者还在正常生活，即使可能有相当强烈的症状，他们也不会去寻求治疗”。当NPD患者寻求帮助时通常是因为他们遭受了自恋行为的负面后果，或者是伴侣或家庭成员鼓励他们寻求治疗。

奥伯多夫可以理解为什么自恋者不寻求帮助：“如果你有问题，而且你经常听说有你这种特殊问题的人不值得交往，或者邪恶又可怕，你为什么要承认你有这个问题呢？”

斯普林希望人们能重新审视对自恋者的认知：“自恋者试图相信自己是最好的，因为这正是应对'我是最差的'这种感受的应对机制。我内心存在某种缺失，需要沉浸在幻想世界里扮演英雄角色——或许因为童年时我曾是反派，如今需要过度补偿来弥补这种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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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 | 武悦然、李倬然、朱天乐、何倩、孟克佳涯

选题 | 武悦然

排版 | 何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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