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之前 先切子宫？
印度卫生部门在对甘蔗砍伐工人进行例行体检后发现，比德地区共843名女性在2024年排灯节*迁徙出发前接受了子宫切除手术。其中，477人的年龄在30至35岁之间。
*排灯节（Diwali）是印度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象征光明战胜黑暗、善良战胜邪恶，通常在每年10月至11月举行。砍伐甘蔗的工人们通常在排灯节期间从各地出发，前往马哈拉施特拉邦及其他地区工作近六个月后，于次年3月或4月返回。
（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比德地区被称为“甘蔗工之乡”，每年大约有17.5万名工人从这一地区出发，去往马哈拉施特拉邦、古吉拉特邦和卡纳塔克邦砍伐甘蔗，其中包括约7.8万女性。
2018年，当地非政府组织调查显示，比德地区女性接受子宫切除术的比例高达36%，是全国平均水平的14倍。
马哈拉施特拉邦立法委员会于2019年6月至7月开展调查，涵盖了该地区82,309名曾经至少一次外出务工收割甘蔗的女性。结果显示，在接受过子宫切除术的13,861名女性中，超过45%在术后经历了身心困扰，包括睡眠困难、抑郁情绪、情感障碍，以及关节和背部的持续疼痛等问题。
甘蔗女工希拉接受子宫切除术时年仅20岁。从那以后，她饱受严重的抑郁、失眠、无法解释的烦躁情绪和长期身体疼痛的折磨。
“I cry all night. I feel… I feel like I am suffocating.”
“我晚上根本睡不着……已经很多年了，”现年33岁的希拉盘腿坐在地上铺着的一条旧被子上，眼圈发红。“我整晚都在哭。我觉得……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It all started after my pishvi [uterus] was removed. It changed my life forever.”
“我总是感到难过、焦虑，”她说。“这一切都是从我切除子宫开始的。它永远改变了我的人生。”
Sheela Waghmare在位于Rajuri Ghodka村的家中：“我总是感到悲伤、焦虑。”
（图片来源：Jyoti Shinoli/印度乡村人民档案馆）
甘蔗女工为何需要切除子宫？
甘蔗收割是一项高强度的工作，尤其对女性而言。她们必须将成堆的甘蔗集中起来，抬到卡车或拖拉机上。
“每天，这些女性都要捆扎甘蔗，一捆重达50公斤，然后顶在头上，爬上车梯装载到卡车上，”当地非政府组织Makaam研究员Trupti Malti说，“这对她们的身体造成巨大压力，酸痛、劳损是常态。”
Menstruation and pregnancies make work more challenging and at times impossible, so the contractors who supply farm owners with laborers encourage hysterectomies, offer loans to pay for them, bury these women in debt, and then force them to work to pay it off.
在经期或孕期的妇女劳作更加吃力，有时无法完成。因此，那些为农场主提供劳工的承包商鼓励女性接受子宫切除术，至于手术的费用，他们会“贴心地”主动提供贷款，无力偿还债务的女工们则不得不通过更多的工作来付清欠款。
比德地区甘蔗女工Bhanubai Madhulkar Shinde说，月经不只造成身体不适，还意味着工作日的丧失。错过工作或无法完成工作会导致预付薪酬被扣除，必须在田里劳动更多来“还债”。
（图片来源：Free Press Journal）
It’s no surprise, More added, that women seeking reprieve from chronic ailments can be easily coerced or intimidated into consenting to these surgeries.
More指出，那些饱受经期疼痛的女性很容易在无助中被胁迫或恐吓，从而“同意”进行手术，这不足为奇。
左图：砍伐甘蔗的弯镰刀（koyta）；
右图：Sheela迁徙到甘蔗地工作时用于装家当的行李箱。
（图片来源：Jyoti Shinoli/印度乡村人民档案馆）
“Menstrual management is a challenge, as most women use unwashed pieces of cloth that can cause infections and other diseases that result in diseases and pain.”
“男性工人往往在工作结束后酗酒，然后不省人事——酗酒本身也是一个严重问题——而女性不仅要干活，还要照顾家庭和孩子，却没有基本的卫生、厕所，甚至连水都缺乏，”从事医疗研究的社会工作者Bhau Ahir说。“经期管理对她们而言是一大难题，大多数女性只能使用未经清洗的布条来应对月经，这极易引发感染和其他疾病，造成持续性的痛苦。”
Lata Waghmare在厨房做饭，她在外出工作前会先完成家务。
（图片来源：Jyoti Shinoli/印度乡村人民档案馆）
“We are expected to work for 14 hours, even when we are sick, and even on our monthly periods,” Shinde shared.
“我们每天被要求工作14个小时，生病、月经期间也都要工作。”比德地区甘蔗女工Bhanubai Madhulkar Shinde说道。
而这一切的报酬却微不足道：一对夫妻在整个收割季（12月至3月）总共只能获得10万到15万卢比（约合人民币8,700至13,000元）的酬劳。
Worst of all, Malti said, is that women in these communities “don’t have much agency over their bodies” and are rarely the decision-makers.
最糟糕的是，这些女性“对自己的身体几乎没有自主权”，研究员Trupti Malti指出。
“她们的丈夫甚至公婆都在依靠她们的收入”，她补充说，甘蔗产业的需求在某种程度上主导了女工的生育决策权。
印度的甘蔗工人通常要长途跋涉几百公里去务工，工作的流动性也加剧了她们的困境。
“这是一个为体力活奔波的流动劳工群体，”马哈拉施特拉邦的医生Abhijeet More博士补充道，“一旦有人生病，家庭就失去了一个劳动力，收入就断了。”
甘蔗女工Sheela和她的家庭一起在甘蔗收割季节迁徙。
（图片来源：Jyoti Shinoli/印度乡村人民档案馆）
一劳永逸还是利欲熏心 ？
鼓励女性切除子宫的不只老板，还有当地的医生。
美国杂志社《Atmos》采访了来自比德县五个村庄的近30位女性，她们都在过去十年中接受过子宫切除术。在其中一个村庄，受访家庭中每户至少有两位女性在近五年内接受了子宫切除手术。在比德的大多数城镇和村庄，每户人家中都有一位女性接受过这种手术。
All were advised the surgery as a one-stop solution to their problems.
这些女性原本是因为子宫囊肿、月经不调、尿道感染等各种不同的妇科问题去看医生，结果无一例外地被建议通过子宫切除术“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在印度私人诊所，一次子宫切除术大约在2万到5万卢比不等（约合人民币1,700至4,300元）；一次普通妇科问诊、基础药费则大约在300卢比（约合人民币26元）。
Medical doctors, who think these women can’t afford prolonged medical care, do the same to secure that substantial payment.
医生们说服这些女性长期治疗时间、误工成本更高，采取和承包商相同的手段：鼓励她们切除子宫——只为确保那笔可观的收入。
根据2016年至2019年的数据，共有99家私立医院在该地区执行了4605例子宫切除手术。其中，11家医院在三年内分别执行了超过100例手术。
2021年初，Bhanubai Madhulkar Shinde 因为严重的月经出血，前往位于比德县的村庄诊所就诊。她回忆说：“每次月经都非常疼痛，还会大量出血好几天。”
初步诊断后，年仅32岁的Shinde被告知子宫“受损”，如不及时手术，可能有生命危险。她的丈夫Madhulkar Shinde说：“他们告诉我们，如果不马上切除子宫，她以后会得癌症。”
As Shinde mulled over the life-altering decision, the nurses at the clinic argued that the operation would not only “cure” her pains, but also release her from the “monthly problem” women face, allowing her to work longer hours in the fields alongside her husband.
当Shinde在考虑这个改变人生的决定时，诊所的护士称，这个手术不仅能“治愈”她的疼痛，还能让她摆脱女性的“每月麻烦”，使她可以和丈夫一起在田里工作更长时间。
“他们对我说：你已经有两个孩子了，现在还要子宫做什么？”Shinde回忆道。尽管她还想要孩子，但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她还是同意了手术。
在许多已生育的家庭中，女性的子宫常被认为是“多余的器官”，可以随意切除。然而Ambajogai公立医院妇科主任Ganesh Tondge医生指出，这种看法大错特错。他说：“子宫不只是生育器官，切除它会引发手术性绝经，从而缩短女性的整体寿命。”
He said doctors at public hospitals strongly advise against hysterectomies for women under 40.
Tondge解释说：“当卵巢失去目标器官，体内的雌激素水平会下降，女性会更早衰老。”他还指出，公立医院坚决反对对40岁以下女性进行子宫切除手术。
“这种工作需要被彻底根除。”
如今，随着气候变化使得劳动条件愈发严酷，这些针对甘蔗工人的恶行可能愈加普遍。
（图片来源：PTI Photo）
在利润优先的逻辑下，即使在危险的高温与干旱时期，农场工人仍被迫接受各种剥削性劳动安排。
一位女性工人在马哈拉施特拉邦的甘蔗田中砍伐甘蔗。
（图片来源：路透社）
2022年，马哈拉施特拉邦就记录了近800起热相关疾病病例，以及18起因中暑导致的死亡。
当地非政府组织Makaam研究员Trupti Malti直言甘蔗生产体系“非人道”，并建议政府通过替代性就业渠道为农工提供工作。
Put simply, Malti said, “This kind of work needs to be entirely eradicated.”
简单来说，Malti说：“这种工作需要被彻底根除。”
原文链接：
https://atmos.earth/the-forced-sterilization-of-indias-sugarcane-farmworkers
https://www.news18.com/india/shocking-report-wombs-of-843-sugarcane-labourers-forcibly-removed-in-maharashtras-beed-ws-dkl-9364075.html
https://www.freepressjournal.in/pune/disturbing-findings-in-beed-uteruses-of-843-women-sugarcane-labourers-removed-1523-worked-pregnant-in-fields
https://www.etvbharat.com/en/!state/bleak-condition-of-women-sugarcane-labourers-in-beed-enn25060202035
https://theprint.in/feature/how-women-sugarcane-workers-in-maharashtras-beed-deal-with-side-effects-of-hysterectomy/954449
https://www.iwmf.org/reporting/women-dont-get-to-be-decision-makers-of-their-own-bodies-the-indian-farm-labourers-fighting-a-hysterectomy-epidemic/
编译 | 郭弈顺
排版 | 郭弈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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