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王摩诘的诗性、白乐天的世俗和柳子厚的理性合为一体,甚至在一个更大的层面上说,能把儒、道、释三家思想融为一体的,要找一个代表人物,那便是苏东坡。
苏轼曾经有一首诗:“孔老异门,儒释分宫,又于其间,阐律交攻,我见大海,有此南东,江河虽殊,其至则同。” 在这首诗里面,苏东坡用了两个比喻,一个是宫殿和建筑,一个是大海与江河,在苏轼看来,儒道释就是一个巨大的宫殿,而儒道释三家,只是这个宫殿里不同的房间,我们住在这个房子里面,我们可以自由地出入不同的房间;同时儒道释又是三条大的江河,它们有时候是三水并流,有时候又是三水交汇,并流也好,交汇也罢,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流向大海。
儒之执着
苏东坡
苏轼这个人,他是一个儒者,很执著的儒者。他年轻的时候参加科举考试,曾高歌:丈夫重出处 不退要当前。勇敢地往前走,建功立业;二十多岁,他进京路过一个叫屈原塔的地方,写下屈原古壮士,就死意甚烈。他要以屈原为榜样;后来他到了密州,老夫聊发少年狂…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他要抗击外族的入侵,为国立功。
道之虚静
苏东坡
苏轼又是一个道家,他主张道的虚静,欲令诗语妙,无厌空且静。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你要让你的诗歌写得很高妙,你千万不要讨厌空和静,你只有安静,才能够去了解各种各样的动。你只有空灵、虚静,你才能去接纳万种物境,一个真正的诗人、一个伟大的诗人,他必定是一个心灵很宁静、精神很纯净的这样一个人,这是苏轼的观点。
禅之空寂
苏东坡
苏轼又有禅的空寂。苏轼这一生,也是大风大雨,大起大落,他有得意的时候也有倒霉的时候,他倒霉的时候,流放甚至坐牢。苏轼的情感也是大起大落,他对他的亲人,他的父亲,他的兄弟,他的妻子,都很有情感。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是写给他弟弟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是写给他亡妻的,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苏轼是很有情感的,这样的大起大落的人生,这样的大悲大喜的情感,在苏轼看来,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再大的风雨,再强烈的情感,一件小小的蓑衣就把它给遮住了。
苏轼曾经流放过三次,而且是越放越远,开始流放到湖北的黄州,后来流放到广东的惠州,再流放到儋州,就是海南。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你问他这一辈子有什么功业,他的功业就是他的三个流放地,能把流放地当成自己的功业,这便是旷达。
苏轼是一个彻底的乐观主义者,因为他对什么都悲观。苏轼又是一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因为他对什么都乐观。他从根本上化解了悲观和乐观的区别,化解了得失的区别,同时也化解了儒道释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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