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门前那棵蜜枣树

门前那棵蜜枣树 桂香疏影
2026-03-17
2

原创 杨志刚

有棵树,长在门前,
有种甜,刻在童年。
故乡的那棵蜜枣树,
藏着最朴素的时光,
也藏着我一生都忘不掉的乡愁!


自我记事起,老家门前就长着一棵蜜枣树。
合抱粗的树干,嵌在二叔家猪圈的石坝里。饱经风霜的躯干裸露在风中,茂盛的枝丫顽强地伸向二叔的菜地,遮住了整个猪圈,又轻轻探向我家的稻床。

猪圈石坝有一米多高,爬上石坝,枣树略弯的主干上鼓出一个大疙瘩,像特意为孩子搭好的“台阶”。那道台阶上,印满了密密麻麻、被岁月磨亮的脚印。登上这一步,再往上一人多高,便是两个粗壮的分叉,一枝向东,一枝向西,活脱脱一个标准的“丫”字。从这两枝主杈上,又伸展出无数细枝,四处蔓延、节节向上,一圈圈年轮里,全是我晃悠悠的童年。

枣树的根,有一大半裸露在猪窝里。露在外头的根茎,被猪啃得伤痕累累,木质泛白的伤疤,与黝黑粗糙的树干两两相对,看得人心头发紧。小时候的我,暗暗恨过二叔家的猪,但又常常跑去扯青草喂它,只盼它嘴下留情,别再伤了我心疼的枣树。

因为遮了菜地的阳光,二叔时常会砍去伸向菜地的枝桠。
可无论怎么砍,枣树依旧枝繁叶茂,半点不见颓败。

纵使被猪啃、被人砍,它依旧倔强地立在风里

每到春暖花开,别的树早已生机盎然,枣树却像还沉睡在冬天里,任凭春风轻唤,迟迟不肯醒来。直到万物复苏得差不多了,它才姗姗来迟。先是粗糙的老枝上鼓起点点嫩红,像藏在皱纹里的新芽,不多几日,便舒展成椭圆的小绿叶,层层叠叠,把灰褐的枝干衬得鲜活又灵气。风一吹,叶片轻轻摇晃,带着山野独有的清浅气息。

待到暮春,枣花才怯生生地登场。细细碎碎,像千万只穿新衣的小蚂蚁爬满枝头。一簇簇嫩黄的小花,羞涩地藏在叶腋间,不张扬、不喧闹,只任由蜜蜂嗡嗡萦绕。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藏着山村独有的憨厚与温柔。

每到这时,湾里的小伙伴追逐嬉闹着跑到树下,都会情不自禁仰头张望,吮吸着那清甜味儿,满心盼着细碎的花丛里,早日探出嫩生生的小枣。

花一谢,小小的青枣便挂满枝头。起初只有米粒大,慢慢长到指尖般圆润,颜色由浅青转深绿,在阳光下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轻轻晃动。


摇曳的模样,勾得孩子们心痒。三五成群,小脑袋伸得老长,一双双眼睛睁得真诚又急切,围着枣树来回挪脚,只等一个下手的时机。趁主人不在,伙伴们迅速扔出木棍、石块,雨点般的枣子连着枝叶簌簌落下。其他人蜂拥而上,像小鸡啄米一般,争抢散落在地上的枣儿,直到小口袋鼓得装不下,才机警地跑开,躲在草垛后或山涧里,一边分享收获,一边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

往往是主人的豁达,和枣树的包容,成全了孩子们一次又一次的“偷窃”。

连树下的猪也是受益者。它哼哼唧唧,摇着尾巴,捡食着落进猪圈里的枣子,吃得香甜,短粗的嘴巴两边溢出白乎乎的泡泡。

不等秋意深浓,枣树靠下的果子早已消失殆尽,陆陆续续,都进了孩子们永远填不满的肚皮。



等到枣儿褪去绿衣,微微泛白,再换上一身红袍,或艳红、或浅红,星星点点缀在绿叶间,风一吹,熟透的枣子轻轻落下,甜香漫透整个湾子。

从春芽到红枣,一棵树,把一整年的时光,都结在了枝头,也烙在了孩子的心上。

童年的暑假,总觉得那么漫长,慢得等不及枣子长大。
童年的暑假,又那么短暂,短到没尝够那一口清脆甘甜,又要开学。

开学前,我们总要了却一桩心愿——打枣。


选一个清晨,趁湾里人还在梦乡,我们兄弟几个背着筐,悄悄去下枣子。等伙伴们陆续赶来,树上已所剩无几,大家只捡掉在地上的。我们便从筐里抓出大把枣子,把每个人的口袋重新填满。

回家后,母亲总让我端上一小碗,挨家挨户送去,让大家一起分享这清脆香甜,分享丰收的喜悦。

不知从哪一年起,我再回到家乡,枣树不见了。
一打听,才知它早已枯老,被家人砍去了。

二叔家的猪圈、菜地,也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户户通的水泥路和雅致的小楼。

和美乡村建设,低矮的瓦房变成了整齐的两层小楼,粉墙黛瓦,错落有致。湾里那棵大杏树、田埂边的桃树、两口塘边的木枣树,连同那两口塘、一畈田,都一同消失了。

童年里的一幕幕,成了刻在脑海里的水墨画,而最深的那一笔,仍是门前那棵蜜枣树。

每次回乡,我都要在田间地头转一转,仿佛还能听见儿时的嬉闹,闻见家乡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气息。每每走到枣树当年的位置,我都会闭上眼,那棵饱经沧桑却依旧坚韧的老树,仿佛还在风里招摇。清脆甜香的枣子,一次次唤醒沉睡的童年。

摩托车队飞驰在蜿蜒的旅游绿道上,声响萦绕整个村庄,响彻山岚。

而我心里,依旧回荡着当年啃食蜜枣的猪儿,那一声声——
咕噜噜的,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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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疏影
桂香疏影,于清雅处,藏生活真意,守内心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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