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BE美学再度上映丨我对于《泰坦尼克号》的解读

2023年4月3日，这是《泰坦尼克号》上映的第25周年，这也是我第十二次观看它。相信很多人都看过这部电影，对剧情也十分熟悉，即使是一知半解的观众也能说出这部电影中的经典台词“你跳我也跳”。但这部作品之所以能够被称为经典，不仅仅是因为它精彩的灾难场景和凄美的爱情故事，更是因为它涵盖着许多重大的人生课题——关于人性的丑恶与善良，关于生命的消逝与延续，关于女性的爱情和人生选择，关于社会的阶层与歧视……

而以上命题，在我前十一次看完这部电影，便已一一悟出许多，例如在几年前我看到一名网友的发问“为什么萝丝要选择一穷二白的杰克，而不选与其家境地位相当的卡尔”，届时有另一位网友在下面评论道“因为卡尔只把萝丝当做自己的附属品，并不尊重她”。我认为这是一个解释的角度，但并不完全，当我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并不是把它放在卡尔和杰克的对比上，而是聚焦在萝丝作为一个个体的自我选择上：萝丝是一名受到封建和礼教长期压迫的女性，她的内心里是渴望解放和自由的，在电影一开始的独白中，她便说道“我的内心在呐喊”。因此，她选择杰克而非卡尔，可以解读为她对自己人生的选择：她宁愿过上也许会挨饿受冻但却自由充实的生活，也不愿意在上层社会的温床中消磨自己无聊的一生。

杰克符合萝丝对于人生的期待，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迅速升温的爱情，这是卡尔所不具备的、最致命的缺失。——而这样的选择也成为了现实中婚姻选择的真实写照，为了家庭和社会地位，萝丝选择了与卡尔订婚，却遇到了自己一生挚爱，她在一次次的挣扎和怯懦之后，最终选择了杰克，她义无反顾地说“等船靠岸后，我就和你走。”运用当代的网络用语去形容萝丝，便是一个不顾家庭、不顾社会的一个“恋爱脑”，大多数人认为，跨越阶级的感情本身就是不现实的，但所谓的“不现实”，其实只能说明，这种阶级跨越得十分不彻底。两个阶级不同的人，拥有着不同的生活，接受着不同的教育，对应着不同的世界观与价值观；结合之后的二人，双方家庭之间也会发生巨大的差异和冲突，势必会产生极大的矛盾。但是萝丝本身是厌恶自己所拥有的“上层社会”标签的，而杰克作为一个自由的平民形象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全然不同的人生的模样，从而影响了她的人生选择，愿意抛弃“上层社会”所给予她的一切；同时，这样的选择必然会造成萝丝对原本家庭的背叛，产生新的家庭和新的自我，因此也可以脱离原生家庭对于婚姻的束缚。——这样的选择，是需要勇气的；而回报她勇气的，是重新拾回的本心和自由，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我的一个朋友正面临着这样的“杰克卡尔”的两难，一面是现实中体贴入微的追求者，另一面是她远在异国的男友，一个是可以获得即时回报的物质生活，另一个是也许付出了也不一定有任何结果的精神爱情，而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后者。我对她说，也许是因为我们足够年轻，所以敢去这样选择，但还是希望我们即使到了四十多岁、一百多岁，还是能够有勇气作出这样的选择，不为现实妥协，只坚定自己的内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和工作，选择是否结婚、生子，选择是否买房、买车……而这些自我选择权利的基础，是自主的经济、自立的人格和自爱的品质，“16岁的萝丝·道森做到了这些，过上了自己热爱的生活，寿终正寝，我相信我们也可以。”我当时是这样说的。

那天与爱人看完《泰坦尼克号》后，我陷入了对电影全新的沉思，他看我兴致不高，劝我不要太过于沉迷于悲剧之中，我笑道，这倒是没有，已经看了那么多次，其实结局对我已经不重要了，只是这次我一直在想着这句话：“He saved me in every way that a person can be saved.”“他拯救了我——我人生中的方方面面，都被他拯救。”

他如何拯救了她？

在礼教和婚姻的束缚下绝望痛哭却无人发现，她站在船尾上企图以自尽来宣告自己对世界的反抗，他一边脱衣服一边告诉她，既然他看见了就不能不管，“你跳，我也跳”，将她从死亡挣扎的边缘劝服回来。

在沉船的时候，他将她托举在唯一的浮板上，在刺骨的冰水中一遍遍告诉她“活下去”，而自己却沉入了深海之中。

——他拯救了她的生命。可这，只是杰克之于萝丝的救命恩人的一面，而她所说的“方方面面”，并不止步于此。

他拯救了她的生活。在上一部分中我提到，杰克之于萝丝并不是一种服从，更多的是一种选择，她选择了自由的生活，她说“等船靠岸后，我就跟你走”，而杰克虽然没有等到靠岸，萝丝却依然跟她走了——泰坦尼克号的沉底，让萝丝可以重新开始，而他，给了她自己的姓氏，也给了她道森式的自由：像一个男人一样，去骑马、喝酒、说话、吐口水，去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她继承了他的姓氏，也背负了他的生活，于是从此以后，杰克永久地活在了萝丝的身体里，而萝丝·道森，成为了杰克和萝丝共有的姓名，她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她不能够浪费这一次被杰克赋予的重生，她有义务去达成杰克的生活目标，所以她不能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中去，那个美丽的富家小姐的生活，那优越的金丝雀般的生活。而正因为面对过死亡，她才懂得了生活的奥义，她才决定，这一次要珍惜这全新的自己，不要受人束缚，她要以萝丝·道森这美丽的身份寿终正寝。

同时，他还赋予了她无可比拟的生命力。在电影中，杰克一直是一位生命力极强的存在，没有固定的工作，以画画为生的他，以最低的收入维持着最基本的消费和生活水平，靠着赌博赢得了上船的机会，过着那些上层人难以忍受的生活，但他悠然自得，以此为乐，构筑起了一个强大的自我，在这个自我中，他有最旺盛的求生欲望，他有最健康的精神状态，他还有一个十分自洽的内心世界。因此，当灾难来临时，他的反应最为灵敏：即使被拷在了水位不断上升的甲板之中，他也尝试各种方式为自己谋求生存的空间和时间，不到最后一秒决不放弃一丝能够存活的生机；在船不断下沉时，他拉着萝丝飞奔在求生的甲板上，一直寻找着最佳的求生点，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如何活下去；他的内心充满希望，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即使在冰冷的大西洋之中瑟瑟发抖，他还在为求生欲不强的萝丝打气，让她保持积极乐观的求生心态。——这是小人物的魅力，也是社会底层人士最美的写照，“to make each day count”让每一个当下都有意义，他们没有富人那些关于未来的忧愁，而只有今天、只有这一秒，所以他们总是能够花光当下所有的力气去爱自己、爱生活、爱生命。

而这些东西在萝丝曾经的生活中是虚无缥缈的，尤其是“求生欲”，因为“生”这种最基本的问题对于上层社会来说，是最简单的、最无可置疑的，因此他们生活中的欲望和“最低要求”被不断提高，在对物欲和情欲不断膨胀的渴求下，生的欲望和热情反而变得越来越淡薄。他们没有忍受过寒冷、饥饿，没有在死亡的边缘徘徊过，因此他们敢于在绝望的时候采取结束生命的方法来终结一切；即使他们有更多的选择，或许反抗，或许斗争，但是压迫和束缚在他们日常生活中太过于清晰和庞大，因此在他们心中，重新开始的勇气远不足死亡的勇气。可是杰克懂得活的意义，在萝丝准备寻死的时候，在他们逃亡的时候，在浮板上等待救援的时候，他一次次向萝丝传达“活着”的重要性，所以经历了那场劫后余生，萝丝的生命力也变得顽强，她也做到了对杰克的承诺，勇敢地活着，子子孙孙，长命百岁。

2008年，《泰坦尼克号》的两位主演又一次联合主演了另一部电影《革命之路》，在这部电影中，他们扮演了一对夫妇，他们猜忌、争吵，因为微小的矛盾和细碎的情绪在生活中肆意爆发，许多营销号都说，这会是萝丝和杰克上岸之后的生活，我想要去反对，却毫无立场，因为我们所有观众眼中的杰克，都只不过是萝丝心中的一个投影，在历史里，在泰坦尼克上，在船员的名单中，都没有“杰克·道森”的存在，他只存活于萝丝的回忆之中，只活在萝丝的故事里面，其余之外，他仿佛一个隐形的人，来去自由，毫无真实的痕迹。

整部电影的叙述在一艘巨大的轮船上展开，这个船就是一个社会在海上的缩影，它承载着社会中的一切，有阶级的划分，有等级的歧视，有掌权者的交易，有下层人民的互助……一场灾难的到来，就是一个社会上矛盾的激化，人性丑恶凶残的真实面貌在船体下沉的过程中浮出水面，甚至造成了一系列的暴力和混乱。可是杰克的存在，却始终如同有光一般，他如此积极乐观，他如此坚定顽强，他如此温暖善良，在这个黑暗的泥沼之中，是那么的特别，又是那么的不真实。

所以，真正的杰克究竟是什么样子？萝丝的回忆有没有美化这个男人的形象？我们不得而知，他如同“桃花源”一般的存在，真真假假，也许他真实存在过，有那样一幅真真切切的画在那保险柜之中作为证据，就如同渔人从桃花源出来之后在树上做的标记那样。可是这美好的存在太过短暂，除了萝丝的回忆之外，不再有人能够证实，就如同不再有人能够再一次踏入桃花源，这样看来又似乎是萝丝的黄粱一梦。我相信他存在过，又长久地离世。“桃花源”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带着一个理想化的“男神般的”人格，永久地消逝了。而活下来的、记录在册的，就只有那伟大的泰坦尼克，那无法磨灭的历史故事，那些真实的人物和人性中永存的懦弱、自私、虚伪……

杰克·道森的存在，是一种对于理想人格的幻想，他带着一丝人类的希望存在过那里，却又在沉没之中，将我们拽回现实世界的人之本性。

而萝丝·道森的故事和她美丽的生活，却又让我们继续相信：光明，也许还是会存在的。

图片 | 来自电影《泰坦尼克号》

撰写 |禺人 

编辑 | 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