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是故事里最无趣的部分。
文丨李梓楠
编辑丨赵磊
美国航天界有句俗语：“想成为百万富翁，先要有十亿美元。”2002 年，凭借出售 PayPal 股份拥有 1.8 亿美元身家的马斯克，在提出创立火箭公司时，曾被业内资深人士视为痴人说梦。然而 24 年后，SpaceX 上市之际，马斯克成为了全球首位万亿富豪。
但财富并非这个故事的核心。SpaceX 的崛起，是一群对航天工程怀抱热情的天才，在技术停滞的年代，通过极致协作完成的“无畏冒险”。从被俄罗斯人吐口水到火箭回收成功，再到星舰的宏伟蓝图，这 24 年充满了磨难、离奇与迷人瞬间。
俄罗斯人吐口水，一个疯狂想法诞生
SpaceX 的缘起是一个名为“火星绿洲”的公关项目：马斯克计划自费 3000 万美元购买火箭，将微型温室送上火星，以此唤醒公众对航天的热情并推动 NASA 预算增加。然而，美国本土火箭发射费用高昂，马斯克转而寻求购买俄罗斯退役洲际导弹。
谈判过程极具戏剧性。俄方负责人不仅态度傲慢，甚至因不满马斯克的“资本家火星任务”而向其吐口水。对方漫天要价且反复无常，最终羞辱马斯克资金不足。这次糟糕的会面反而促使马斯克在返程飞机上重新审视计划。
通过 Excel 表格拆解成本，马斯克发现火箭材料成本仅占售价的 2%，结论显而易见：火箭不贵，贵的是低效的制造体系。“我们可以自己造火箭”，这个疯狂的想法由此诞生。面对朋友关于破产的劝阻，马斯克表示：“如果不去尝试，人类将永远被困在地球上。”
超级碗派对、首位工程师与流浪乐队
造火箭的首要任务是找人。马斯克需要的是认同第一性原理、能适应高强度工作且足够疯狂的工程师。2002 年，他锁定了 TRW 公司的汤姆·穆勒。为了招募这位周末热衷手搓火箭发动机的专家，马斯克甚至带着专家团队闯入穆勒的超级碗观战派对。那晚，穆勒几乎没看比赛，全程与马斯克探讨发动机推力与成本，三个月后成为 SpaceX 一号员工。
2002 年 6 月，SpaceX 在洛杉矶埃尔塞贡多的一座旧仓库成立。初创团队仅有九人，设备简陋到只有折叠桌和笔记本电脑，马斯克亲自搬运物资。为了庆祝公司成立，他们邀请了一支墨西哥流浪乐队。正如马斯克后来回忆：“当时只有一块地毯和一个流浪乐队，这就是 SpaceX 的全部。”
SpaceX 成立第一天，只有 9 个人，他们请了一支墨西哥流浪乐队来庆祝公司成立。来源：SpaceX。
周五轮流买冰激凌，深夜玩《雷神之锤》
早期 SpaceX 汇聚了大量刚毕业的年轻人，他们单身、无负担，能全身心投入工作。公司内部流传着一句硬核口号：“如果你星期六不来上班，星期天开始就不用来上班了。”马斯克甚至将发射日程表贴在男厕所小便池上，时刻提醒团队目标。
为了维持高压下的团队凝聚力，马斯克营造了独特的企业文化：提供餐食、设立食品预算，甚至让员工轮流用公司唯一的信用卡去买冰激凌。深夜加班后，包括马斯克在内的工程师们会在台式机上联机玩《雷神之锤Ⅲ竞技场》，在游戏里“干掉老板”成为了一种特殊的解压方式。
被挂断的电话与孤独的西太平洋环礁
因不满范登堡空军基地的繁文缛节，SpaceX 将发射场选在了距离洛杉矶 4800 英里的马绍尔群岛夸贾林环礁。起初，当地军官曼戈认为马斯克是疯子并挂断了电话，直到谷歌搜索确认其身份后才改变态度。
工程师们驻扎在欧姆雷克岛，这是一块面积极小、随时可能被海啸抹平的珊瑚礁。初期条件极其艰苦：没有空调，只能躲在混凝土掩体中避暑；多人挤在拖车改成的宿舍里；补给船延误时，工程师甚至以罢工抗议要求食物和香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汗要流，酒管够，火箭必须牛”成为了团队的精神信条。
Falcon 1 立在夸贾林环礁发射场。来源：SpaceX。
三次失败，偶像骨灰随火箭爆炸
马斯克在 2003 年的一次演讲中介绍 Falcon 1 火箭。来源：SpaceX。
2006 年至 2008 年，Falcon 1 经历了三次惨痛的失败。首次发射 25 秒后解体；第二次虽完成分离但最终失败；第三次携带《星际迷航》演员詹姆斯·杜汉的骨灰升空，却因一级火箭碰撞二级火箭而再次爆炸。
连续失败让 SpaceX 资金链濒临断裂，马斯克不得不将私人最后一笔现金分给 SpaceX 和特斯拉。在绝望边缘，昔日将马斯克赶出 PayPal 的彼得·蒂尔注资 2000 万美元，提供了最后一次机会。
孤注一掷，其他的交给命运
第四次发射前夜充满惊险。在运送火箭的 C-17 军用运输机上，因气压失衡导致火箭外壳凹陷。工程师们在万米高空紧急凿洞平衡气压，历时十分钟才化险为夷。抵达夸贾林岛后，团队在一只名为“埃隆”的椰子蟹注视下重新架设火箭。
2008 年 9 月 28 日，Falcon 1 第四次发射圆满成功，有效载荷进入预定轨道。马斯克事后坦言：“如果那次也失败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心力继续。”
马斯克坐在指挥室看 Falcon 1 的第四次发射。来源：SpaceX。
NASA 送来 16 亿美元救命钱
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拜访 SpaceX 的发射场。来源：SpaceX。
Falcon 1 的成功促使 NASA 调整策略，推出“商业再补给服务合同”，摒弃传统的成本加成模式，转向固定价格竞标。SpaceX 凭借极致的成本控制能力脱颖而出：用 30 美元的浴室插销替代 1500 美元的宇航级门闩，用 6000 美元的商用空调改造火箭冷却系统。
2008 年 12 月，NASA 授予 SpaceX 价值 16 亿美元的 12 次空间站补给合同。这笔订单在当时被视为 NASA 的豪赌，却直接挽救了濒临破产的 SpaceX。马斯克随即将电脑密码改为"ilovenasa"。
Falcon 9 首次成功回收，创业 13 年创造历史
火箭回收是 SpaceX 最具颠覆性的工程成就。从早期的降落伞方案到后来的发动机反推减速，团队经历了无数次被称为"RUD"（快速非计划性拆卸）的爆炸。工程师们在破旧驳船上测试着陆，甚至被邮轮游客嘲笑为“苦力”。
2015 年底，在经历多次海上回收失败后，SpaceX 转战陆地。当音爆声传来，控制室误以为再次失败，然而监控画面显示 Falcon 9 稳稳矗立在着陆区。那一刻，马斯克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2017 年，SpaceX 成功实现火箭复用，彻底改变了全球航天发射格局。
“筷子”夹星舰，现代工程的杰作
2018 年，面对碳纤维材料的成本与工艺瓶颈，马斯克果断决策改用不锈钢。尽管不锈钢较重，但其低温强度高、熔点高且焊接简便的优势，使得星舰（Starship）得以以更低的成本建造。马斯克甚至戏称可以“一边焊火箭一边抽雪茄”。
为进一步减轻重量，马斯克提出了大胆的“机械臂捕获”方案，取消沉重的着陆腿，让地面发射塔像用筷子一样夹住返回的助推器。2024 年 10 月，星舰第 11 次测试中，这一科幻般的场景变为现实：巨大的银色箭体在尾焰中悬停，被发射塔精准捕获，标志着人类航天工程的新里程碑。
SpaceX 与 xAI 合并，马斯克的新叙事
随着 AI 技术的飞速发展，马斯克对通用人工智能的态度从警惕转向主动参与。在宣布 SpaceX 与 xAI 合并后，一个新的横跨火箭发射、通信与 AI 的超级实体诞生。IPO 后，马斯克的个人财富预计突破万亿美元大关。
此时的 SpaceX 叙事逻辑已发生变化。早期的“火星殖民”梦想逐渐退居二线，取而代之的是更具商业想象力的“太空算力计划”。据路演透露，未来公司 90% 的收入可能源自于此，市场潜力高达数十万亿美元。虽然那辆搭载大卫·鲍伊音乐的特斯拉跑车仍在地球与火星间的轨道上孤独绕行，但马斯克已成功将资本市场的关注点从遥远的红色星球拉回了近在咫尺的商业闭环。
题图来源：《2001 太空漫游》
-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