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创业半年有余，主要经营柑橘类农产品，对这个产业的认知也有所加深，也因此对家乡的柑橘产业或多或少有几句话想唠叨一下。或有谬误之处，还望海涵。
（上图是我国柑橘产业带分布图）
柑橘是柑、橘、橙、柚、枳、金柑、柠檬、香橼等的统称，共有一百多个细分品种。中国是世界柑橘的起源地，也是当今柑橘第一大生产国，湖南则长期以来是中国柑橘第一大省份，而怀化则是湖南柑橘的第一产区，甚至有报道说湖南的橙子中三个有一个产自怀化。
网上也有不少考证柑橘具体起源地的文章，当然众说纷纭，不过基本都锁定了长江以南的我国中南地区，这个区域则正是以湖南为中心，甚至有的文章直接说起源于云贵高原东部区域，这更是将柑橘的发源地锁定了在了湖南的大湘西地区（甚至就是怀化）。2000多年前屈原流放到沅江流域（流放终点站是溆浦县思蒙乡）的时候写下了著名的《橘颂》，尽管如今沅江干流上的各县都在争论屈原是在自己的县里写的这篇文章，但不论怎么争论，都逃不掉怀化这个大区域，足以说明怀化地区种植柑橘历史之悠久。
当然不论怀化是不是柑橘的起源地，但毫无疑问，不论是在遥远的历史还是当今的现实中，怀化都是全国柑橘产业的一个重要产区。
根据网上报道，目前怀化全市柑橘产业83%的种植面积和96%的产量集中在洪江、麻阳、芷江、溆浦、会同、辰溪6个县市。其中，洪江、麻阳、芷江、溆浦、会同5个县市被列入湖南省柑橘优势区域县市，洪江市还被列入全国冰糖橙优势区域县。
通过怀化地图，不难看出这6个传统柑橘产业大县的地理位置，主要位于沅江极其主要支流的河谷丘陵地区。气候、水纹、土壤等多方面条件都非常适合发展柑橘产业。众所周知，怀化属于大湘西，地处云贵高原东部，位于雪峰山脉与武陵山脉之间的沅江流域，山峦河谷交错，以山区为主，河谷盆地丘陵相对较少，然而就整个怀化地区而言，地势最为平坦的区域为“辰水盆地”。
辰水是沅江最大的支流（为古代五溪中的辰溪），发源于贵州梵净山，流经怀化的麻阳县与辰溪县，在麻阳县境内叫锦江，入辰溪县后叫辰水，民间俗称“麻阳河”。辰水自麻阳县的江口墟镇起，其河谷盆地开始变得开阔，且越往下游越开阔，到了辰溪境内更是颇有小平原之感。这种地形地貌是非常适合发展水果种植业的，相比之下，溆浦县江口镇的人们将橙子种到了天上（因为山高坡陡），而麻阳、辰溪二县则享有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优势。
（上图为溆浦县江口镇莲花村，很高的山坡上都种植了柑橘）
然而麻阳县这几十年来，坚持农业根本不动摇，其水果产业在湖南省乃至全国享有盛誉，尤其以麻阳冰糖橙与湘西猕猴桃尤为著称，其柑橘产业则是家家户户的根本，然而麻阳的柑橘产业一到辰溪边界就断了······
看下图，辰溪县以辰水与沅江交汇口为中心，沿着沅江往下游进入湘西自治州的泸溪县，该县是全国闻名的“中国椪柑之乡”（椪柑又名芦柑），沿着沅江往上游途径一小段溆浦县——江口镇片区，这里是享誉湖南的“脐橙之乡”，另外沿着辰水河往上游进入麻阳苗族自治县，这里则是我国规模最大的“中国冰糖橙之乡”。然而辰溪县目前的柑橘产业夹在这三县中间颇为尴尬·····
昔日辰溪的柑橘产业也相当的繁荣，比如木洲甜橙曾经专供中南海以及出口苏联······
然而，或许是建国后辰溪县的工业实力太强大了，以至于改革开放后辰溪县仍然坚持工业兴县的道路不动摇。
建国初期，由于辰溪县的工业实力相当强大，以至于当时将辰溪县的九曲湾铜矿，这个标注到地理教科书的大型铜矿，扶贫给了麻阳县，连同当地那些操着正宗辰溪口音的老百姓都划给了麻阳；而溆水与沅江交汇的江口镇片区则以扶贫形式划给了溆浦县，江口镇片区就是地图中溆浦县凹陷到辰溪县的这个部分，这个行政区调整导致辰溪县到黄溪口片区一带，不论走水路还是走陆路都需要从溆浦江口镇穿过去，这让黄溪口片区的七个乡镇对辰溪来说就像一块飞地······
建国初期辰溪县的工业实力有多强大呢？举例来说，一个小小的山城，兵工厂有N个，当然包含鼎鼎有名的汉阳兵工厂，“湘”字头的企业若干，连个水泥厂都是“华中”打头······
改革开放这几十年来，辰溪县的工业发展状况让人颇为感慨，传统老工业难以为继，大量倒闭，新工业始终没有明显起色。然而最大的遗憾或许并不是工业没有发展起来，而是农业基础越来越薄弱。
以柑橘产业为例，我们和周边传统柑橘产业强县对比已经处于明显的劣势，或许当年江口镇片区正是因为划到了溆浦县才得以保住了这一片区域。
就周边县来说，麻阳县的柑橘产业规模以“县”为单位，全县每个乡镇都在规模化种植柑橘，共有大约45万亩种植面积，溆浦县的柑橘产业以“乡镇”为单位，其中江口镇、洑水湾乡近十万亩成片种植，而辰溪县的柑橘产业如今沦落到以“村”为单位，稍微成规模化的一般是XX村千亩橘园。
（麻阳一共23个乡镇，上图中划红色圈圈的11个乡镇，我在2016年全部跑过，每个乡镇都是大规模成片的柑橘果园）
下图中划红色圈圈的就是辰溪县零散分布着柑橘产业的乡镇。
在如今这个农业产业化的时代，产业越是集中化规模化则竞争优势就更大。比如整个辰溪县的柑橘种植面积和溆浦县的江口镇片区种植面积相当，试问如果你要需要几车橙子，你会在辰溪满县跑找货源，还是直奔溆浦江口镇？？？
就目前辰溪县的柑橘产业分布来说，则是一片星星之火，然而我们并不知道这一片星星之火会成为燎原之势，还是终将熄灭。对辰溪人来说，柑橘产业最著名的村庄有：
丫髻山片区的大坪村——江西赣南脐橙承包模式为主导，辐射周边村庄加入种植，果子又大又甜又好看······
火马冲片区的沙堆村——连同河对面的柿溪一样，完全是因为受到溆浦江口镇的产业规模辐射，生产种植相对原生态一些。然而假如没有溆浦江口镇片区的规模化辐射，试问沙堆村的农户还会种植脐橙吗？主要是卖给谁或者谁来收购的问题······
沅江中心的木洲村——这里还在种植“广柑”这个古老且被淘汰的橙子品种。“广柑”是土生土长的橙子品种，口感相对于橘子来说比较甜，属于甜橙，俗称“甜柑子”。然而这个品种在上世纪90年代逐渐被淘汰，周边各县开始种植从国外引入的新品种，而辰溪县没有人引导大家更换新品种，柑橘产业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最后终于没有人来辰溪收广柑以及那种酸死人的蜜桔了，渐渐的，辰溪县的柑橘产业走向凋敝······
我是辰溪潭湾人，潭湾镇与麻阳、泸溪交界，长期以来潭湾都是辰溪重要的柑橘产业基地之一。我亲眼目睹了潭湾镇柑橘产业的兴衰变化，昨天更是骑着自行车深入潭湾镇各村庄查看了当下潭湾镇柑橘产业的现状，颇有感慨。潭湾镇目前的柑橘产业以及历史变迁，其实是整个辰溪县柑橘产业的一个缩影。我并非“党工”，不喜欢唱赞歌，当然我也不是“精英”，不会去抨击党和政府，只想站在一个百姓的角度来说说自己家乡的柑橘产业。
记得小时候，我们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柑橘树，柑橘也是我们最喜欢吃的水果，记得当时家里种的柑橘有这几种：
广柑（俗称甜柑子）、普通蜜桔（酸，上火）、宫川蜜桔（比普通蜜桔甜很多，早熟）、“刚刚橘”（不知道学名，这是一种很小的橘子，和南丰蜜桔口感不同）、“油橘子”（也不知道学名，就是薄皮的时候油超多）、“酸柑子”（学名叫酸橙，酸死人这种，个头很大）。
产量比较大的是广柑和普通蜜桔，小时候都有外地收购商来收的，后来到了90年代后期，渐渐地收购商就越来越少了，再后来大家就把柑橘树都砍掉当柴烧了······整个潭湾镇当时都是这状况······
（上图中这个山坡是潭湾镇著名的“咸池坳”，20年前这里是一片一片的柑橘果园，而今如图所示······）
90年代恰恰是全国柑橘品种变革的关键时期，这个时期橙子类品种中的脐橙（尤其是纽荷尔品种）已经秒杀了广柑，普通蜜桔本身就不是宫川蜜桔的对手，更何况这个时候连宫川蜜桔都出现了很多新的同类替代品，比如南丰蜜桔、更新的蜜桔品种、还有椪柑等等······我们当时其实是坐以待毙了······
当然从2000年以后江西赣南脐橙的崛起严重的挤压了湖南橙子的市场。不过今天的文章中，我们不扯这么远······
2015年是改革开放以来湖南柑橘大丰收滞销最严重的一年，这一年麻阳的惨状让人至今还有后怕的感觉，麻阳冰糖橙2到5毛钱一斤，还没人要。溆浦县江口镇片区也没躲掉，纽荷尔脐橙降到8毛了，还卖不掉······然而辰溪县貌似比较幸运，几乎没有太多感觉，其实原因大家都很清楚，产业都快不存在了，或者又是订单承包模式种植，何来滞销不滞销的问题？
下图中的山坡很明显都是梯形的庄稼地，只是一片荒芜，目前潭湾镇的低矮山丘普遍是这个情况。确实可惜。
不过经过几十公里的骑行粗略扫描村庄状况来看，目前潭湾镇的种植业产业化非常薄弱，只存在几个点还在燃烧，不过养殖业貌似有一种遍地开花的势头。
下图是此次骑行的路线图，沿着辰溪麻阳公路主干道，两侧比较宽阔的分岔路基本都进去了，一直到麻阳境内折返。
潭湾镇的柑橘果树几乎村村都还有种植，不过大多数农户零散种植的那几棵树主要是给自己吃的······能够以“村”或者“农场”为单位达到或者接近“千亩”规模化种植的主要有下图划红色圈圈的几个区域：
第一，“橘海山庄”，都是纽荷尔脐橙，这里集休闲娱乐、农场观光、柑橘种植为一体，位置离我家比较近，然而今天第一次去……环境确实不错。
（“橘海山庄”山坡上的树木种的有形有状的······）
第二，“匯豐莊園”，简体字为汇丰庄园，专门种植纽荷尔脐橙，位置在“咸池坳”落潭湾镇这边斜坡的分岔路。这个庄园和橘海山庄几乎要连城一整片了，中间只有大约100米的荒地相隔。
第三，“田坎上村”全部是南丰蜜桔，该村几个山头连在一起成片成片的都是果园，目测该村比较像集中化统一经营管理，或许受该村辐射影响，周边各村的山坡都有种植南丰蜜桔，比如“黄龙田”等村庄，但周边其他各村很明显属于农户分散小规模经营。
第四：“秀龙湾”附近有个“柑橘农场”，主要以南丰蜜桔为主，还有少量的冰糖橙。这里的位置已经有点接近麻阳铜矿了……
第五：“柞溪村”有部分种植，规模不算很大，但还算可以，主要种植香柚、蜜柚、冰糖橙。如果不看地图，有点不好分辨这里属于麻阳还是辰溪了······
在骑行到檀木树村分岔路这里的时候，看到山坡很多地都种植有柑橘果树，但比较稀疏零散，正好碰到一位大叔在地里劳作，便聊了几句。从大叔口中得知曾经这里的各个山头满满的都是柑橘果树，如今“就剩个卵了”，我们村何尝不是一样······
从潭湾镇的五个相对规模化的柑橘农场或村庄的现状不难看出，目前潭湾镇农户分散经营模式已经早已被淘汰，如今就剩下荒山一座座，这就意味着这里的土地承包成本相对降低，或许这也是为何会有江西老板选择来辰溪种植赣南脐橙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么辰溪县柑橘产业的出路究竟在哪里呢？
毫无疑问，对于这种已经N年没有外地收购商来收购柑橘的村庄来说，农民再自发的去分散经营几乎很难将自己手里的几千或者上万斤卖出去，没有规模化，没有知名度，几乎是没有人会跑来收果子的······
对于农户来说，还能够自发大规模种植柑橘的区域，主要是那种和目前柑橘产业基础比较牢固的产地连接在一起的地段，因为这些地段每年都有很多外地客商以及怀化本土的经销商在这里收购柑橘。比如与溆浦县江口镇片区挨在一起的辰溪村庄，主要是依托别人的规模化辐射来发展自己的产业。这条发展道路并不丢人。
在辰溪县腹地是没有外县辐射的，主要得靠自己，就算辐射也得靠自己来辐射自己，比如城郊乡丫髻山片区以后越滚越大的可能性就很大。
但是对于没有任何产业根基的村庄怎么办呢？就目前来看，我觉得只能采用确保销路的大规模承包农场模式。但是假如多个同类型的农场能够在同一板块区域经营，那么规模化就会明显加强，对周边村庄的辐射影响就会十分明显。
比如潭湾镇的橘海山庄、汇丰庄园这一片区域如果再出现几个农场，将这成片成片的山丘都变成橘海呢？或许总规模只有5000亩，但这一个点就会变成一个圈圈，不排除以后发展为产业带的可能性。这片非常低矮的小山丘就在马路坪、南庄坪、枫香冲、石牌村、三甲塘、潭湾镇所环抱的中间位置，而这几个村庄的言和坪地则是十分的平坦开阔。这片区域靠近县城，又在交通主干道边上，长期抛荒确实颇为可惜。
（平坦吧？是不是有种小平原的感觉？这就是南庄坪、枫香冲、石牌村、三甲塘村一带沿河地貌···）
不过就按照我们自己的发展规划来看，假如2017年冰糖橙的销量能接近或者达到计划目标，我将着手自己的果园建设，目前非常倾向于自己村子后面的这片荒坡，也就是这个大圈圈中的区域。不过这也是后话了，只是希望自己能重新看到这片荒坡能够重新穿上绿装，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够参与到家乡的建设中来。
辰溪的柑橘产业当下劣势已经凸显，未来何去何从，不可得知，只希望在我辈辰溪人的拼搏下，还能有一席之地。
至于我县长期以来重视工业轻视农业的历史问题，也不能归责于当时的政府领导，毕竟时代变迁，很多时候都不是我们所能预测的。就像2015年的橙子是30多年来最严重的滞销，而2016年则是最严重的减产价格飙到了天价一样。
只是今时今日，我们需要清晰的认识到一个落后贫穷的山区偏远小县，农业是老百姓的根基，不可荒废。振兴辰溪，是我辈辰溪人的历史使命，望与诸君共奋进。
曾云鹤
2017年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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