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苍苍,江水泱泱。黔东湘西,雪峰山莽。有一大江,纵横千里,发源黔之云雾,奔赴湘之德山,汇入洞庭,,浩渺无极。屈子涉江,那飘散楚辞的河流!沅芷澧兰,那弥漫芳香的河流!九歌九章,那神奇浪漫的河流!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洞庭的清波里,有沅水一脉荡漾。岳阳楼的歌吟中,有沅江无尽旋律。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沅湘岂有诗?

两千年前,屈原披发行吟于沅湘。朝发枉渚,夕宿辰阳。屈原天问于此,涉江于此,橘颂于此,离骚于此,九歌于此。沅水,因此酝酿中国文化最深渊最富丽的源头。诗人的足迹与歌行,擦亮了这片绮丽瑰怪的山水,点燃了万古不朽的风骚。而辰溪,既是沅水一脉支流,也是沅水滋养城池,小县城就是屈原涉江的辰阳。

沅水河源,千转百回,来到黔城脚下,接纳芷江潕水,两河交汇,孕育了龙标古城。今之黔城,有芙蓉楼,为王昌龄送辛渐故迹,号楚南第一楼。楼上还有诗人“冰心玉壶”、秦时明月。

伫立芙蓉楼,可俯瞰大江奔流,远山平芜,烟树渔舟。想见千百年前,诗家天子王昌龄风神胸襟。王流放夜郎,曾牵动了太白愁心。“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同道夜郎西。”如今千百年时光,已经溜走,而黔城风韵依然动人。城池,楼阁,城墙下沅溪潕水,还在吟唱诗家天子的宦楚诗。而隔江而望的白塔,依然静静站在临江山巅。塔尖荒草凄凄,塔身斑驳陆离。王昌龄未必瞩目过此塔,但这塔却不弃不离守望诗人诗魂。

王昌龄漂泊于沅水,也一如屈原,贯通沅水,逆流而上,弦歌不断。把这沅江吟诵得风雅绝伦,哀婉凄清。王昌龄龙标野宴,感慨“沅溪夏晚足凉风,春酒相携就竹丛。莫到弦歌愁远谪,青山明月不曾空。”

上洪江,下浦市。洪江沅水最繁华古商城,有小南京之称。而浦市沅水最美丽的商埠,为湘西名镇之首。都曾牵动过文学大师沈从文心帜,留下他如痴如醉的爱恋,幻化成他《湘行散记》行云流水。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沈从文在沅水漂泊,各个码头,各个小城,都烙印在沈的心底。人事哀乐,打湿了他温柔而敏感的心子。再用田园牧歌式抒情笔调,勾勒了湘西遗世独立风情。人们称赞沈从文描摹湘西文字,尤其是《边城》《长河》,说那是散文诗。从某种角度看,沈从文是屈原,王昌龄的追寻者与传承者。他们对沅水的吟唱眷恋,一脉相承,源远流长!那些关于沅水的文化长河,诗意文字,一如沅水,滔滔不绝!

五溪衣服,云山与共。湘西为苗瑶等少数民主聚居地。辰溪介于洪江浦市间。因大江阻隔,驿道通行。素称黔楚咽喉,云贵锁钥。

龙头庵,因临河庵院得名,庵院,因坐落龙头得名。九曲黄桑溪,蜿蜒九折,盘旋而入沅水。溪口高阜犹如龙头。那唐时寺庙,就坐落于此,飘渺出尘,却周匝密集了人间烟火。烟村错落,古风犹存。

每到端午,寺庙前开阔水域,是划龙舟绝佳处。对岸村落,岸边白杨,临水如带,犹为沅水镶边着色。秋来叶黄,倒影碧水,燃烧云空,而远山青碧如黛,烟波远达天际。林子后悬崖连山,名偏岩。丹霞赭色,青苔蒙罗。崖顶杂花,云间白鹭。摩崖石刻:清风明月,山水苍泱。而“山水苍泱”为清书法家米同登所书,遒劲苍古,风骨毕露。不禁叫人兴大好河山之感!

龙头庵龙舟,雍容华贵,端庄优雅。所造龙舟,首尾高翘,船身修长,鳄首,蟒身,飞燕尾,尤其高翘一丈余那飞燕尾,尖而翘,细而长。仿佛一幅古埃及海船画卷,多美丽炫目龙舟!龙船以姓氏而着色。首尾赤红米姓,橘黄许姓,黑白花色谢姓,墨黑肖姓。各姓四五十只龙舟,每船六十划船汉子。汇聚江湖,犹如征战疆场,大有横断沅江之势!

黄溪口,因黄溪汇入沅水而名。溪口有古亭,横贯黄溪之上,岁月沧桑,有幅对联:“桥上种荞,荞长桥不长;洲边系舟,舟动洲不动。”充盈智慧与巧思。

因下游清水塘电站,水位上升。黄溪口一带江面陡然展开。烟波浩渺,有白露横江,一苇渡之的意境。清晨渔船靠岸。闲人就石栏,与渔人买卖。淡淡雾气,清脆乡音。对岸田畴屋宇,乃至鸡鸣狗吠,都摇曳出乡村宁静和谐的调子。那些天籁声,让人融化进河流气息里。

清水塘,原为长滩,名鸬鹚滩,乱石横江,舟航戒严。因建电站,而长滩变平湖,前人扬帆远航的梦想,就此止步。坝下浅滩,卵石泠泠,岸边巨石,苍凉峥嵘。大树葱郁,遮蔽着小村落,不染尘埃。

仙人湾,在望乡山界下,山有仙人岩故名。“景观奇绝,有仙人居焉。”沅水至此折回,盘绕处一大河湾。下河湾处,有仙门洞,洞水自凤凰山出,其石屹立,石窦如城,石盘沙绕,水势急湍,纳入窦中,伏而不见。因水码头而建镇子。

江口镇至洑水湾,沅水最漂亮河湾。江口有古水驿。溆沅交汇,一片壮丽辉煌大山。名顿旗山。耸自江口,石壁森立,如旌似旗,壁立拔峰,整座山峰,岩石悬崖,苍青如铁,高耸云际,日光烘炙,冷光寒澈,犹如大江丰碑,有高山仰止风骨。一如屈原所见,“峻高而蔽日,幽晦以多雨; ”这名山大川浸淫了楚辞芳泽,熏染了屈子精神。

顿旗山隔岸相望,是溆浦辰溪界山,名荆峰岭。山道九曲十八弯,行车艰险,景色绝佳。从洑水湾沿峭壁直上青云,然后盘旋而下,直达山麓大江口。江口犁头嘴,是屈子入溆浦处,有屈原古庙。

火马冲有小溪,名松溪。自山塘驿,曲折而来。溪岸多松林,故名。松溪口一滩卵石,水面宽平。溪口对岸多为石崖,景色清绝。松溪口商周文化遗址,发掘出以蚌壳为主要材料拼塑而成的龙形图,松溪“蚌塑龙”是“中华第一龙”。“中华龙之源”就在辰溪。

修溪口,高山大河,崇山茂林。木洲春涨,橘颂秋黄。洲上人家,桔园满目。古枫苍茫,烟水横江。大洑潭电站横空出世,左岸平芜,村落疏朗,临水而居,如在水中央。山光水色,妩媚动人。

辰阳,面沅水负青山。左大酉右笔架。山环水绕,石头城固。大酉山,九峰青碧,如钟如鼓。丹山寺,苍崖千仞,壁立江河。迎沅水而纳锦江,葬善卷而掩天子。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丹山摩崖石刻群,为湘西古老文化,抹下浓墨重彩。

沅陵诗人道:“山之骨,水之魂,火之血,酒之气。端午沅水看龙腾。鼓如雷,烟似云。动桡胆气生。”唯有龙舟,还可见旧时光影。

沅水,因拦河筑坝,横断江河,已丧失了挂云帆济沧海的豪情。但湘西人血性与野性,浪漫与豪壮,却只能寄托于端午竞渡上。这恒古不变的呐喊与拼搏,依然是一个民族不死的象征!依然是一个民族不屈的图腾!潜龙在渊,鹤飞九天!江河行地,日月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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