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汕头的“内衣王国”，承包全球70%女人的内衣，年产3亿+

提到汕头，第一印象总是美食。

生腌、牛肉火锅、粿条……随便摆一道，都是经典潮汕菜。

但如果你以为汕头只是个简单的美食之都，那就错了。

汕头，还有个更大的头衔——承包了中国80%、世界70%女人内衣的“内衣之乡”。

在这里，以谷饶镇、陈店镇、两英镇为核心的汕头内衣产业带，平均每镇3000多家内衣生产厂，年产量高达3亿多件。

从最早的纺织厂，到做针织内衣代工，再到如今的独立品牌输出、远销海内外，汕头与内衣的故事，是80年代创业人的奋斗史，也是一部典型的沿海小城发展史。 

20世纪80年代，汕头谷饶镇的一位归国华侨，投资了一家纺织企业，开始生产针织内衣。利用紧靠深圳经济特区的便利，把内衣卖到了国外。

1个内衣卖1.2元，80年代初的人们，进厂打工一天才赚2块钱。村民保守的思想抵不住实实在在的金钱诱惑，纷纷转行做起内衣生意。

那个时候的汕头内衣产业，还以代加工为主。

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每个工序都有匹配的熟手操作，活好便宜还效率的汕头人很快便与海外市场建立了牢固的联系，世界各地订单纷至沓来。

加上紧靠经济特区深圳+南下打工潮的劳动力涌入，汕头这座小城的内衣产业一开局就赶上了绵绵不断的机遇。

在汕头内衣产业的黄金发展期，陈店镇内衣企业多达3000家，产值93亿元，占全镇工业产值的70%。沃尔玛、麦德龙都是这里的客户。

一件成本15元的内衣，只要贴上外文标签，就能在国内卖到22元+；一件沃尔玛内衣，出厂价1块多美元，漂洋过海到大洋彼岸，价格就能翻6倍。

只要肯干，就能赚钱。

靠着给外国人加工内衣，没几年，汕头人几乎家家都有了三五层以上的楼房，小渔村摇身一变成了洋房、酒店、办公楼，人们还会给自己的洋楼起名字：“隆兴源”、“发英”、“永昌”……

遍布大街的内衣厂招工广告和源源不断的外国友商为汕头这座原本安静的小镇注入了一丝魔幻气息。

如日中天的生意遮蔽了模式最初的弊端，直到90年代末，汕头内衣产业遇到了黄金时代后的第一个挑战—— “亚洲金融风暴”。

长期代加工积累客源，说白了就是没什么话语权的乙方。客户货要得急，加班加点也要赶出来，但货款回得慢，想到以后的单还得靠他，只能闷声不作气。

砍价、拖款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交了货，货款几个月后才结算也不奇怪，积压的存货堆满了小大小的仓库。

可悲又可笑的是，由于一直做欧美生意，很多罩杯大得可以装下篮球，遇到滞销，在国内也几乎没有办法处理。

金融风暴那年，汕头的内衣厂倒了一大片。

也正是这次危机，让一直安于做代工的汕头人开始思考起「品牌」来。

要想不再任由客户宰割，找准定位，成立品牌，做电商，是他们改变生意命运的第一步。

2008年，国内的电商和快递业正在火速发展，大型仓库等电商物流基础设施开始落地深圳，一向以接大订单为主的厂家们慢慢看到了互联网上“散客”的魔力，纷纷开始搞起自有电商品牌。

人们发现，把东西放到网上卖，利润要比工厂高得多，只是手机拍摄的粗糙照片就换来了十分可观的收益。

而彼时国内的内衣市场，型号大多局限在“32A”到“38D”，但国外的内衣码数可以从 A 做到 J，最多的时候有70多个码。

大码内衣，在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是需求量巨大的一片蓝海。

靠着大码生意，汕头品牌「parfait」得以走出国门，在澳洲门店的单品销售价格至少为90美元，但依然深受大码人群喜欢。

顺势而上，曼妮芬、秋鹿、美标，也凭借着各自的品牌优势在国内市场展露头角。

内衣生产商们不再只靠着海外订单卑微求存，他们上了阿里巴巴国际站、淘宝网，通过线下与线上的双重加持，试着经营自己的品牌，慢慢掌握经营主动权。

从80年代到如今的四十多年间，汕头默默无闻的小渔村发展成为可拥有近三千家内衣工厂的 “中国内衣之乡”。

都市丽人、无印良品、维密等知名内衣品牌也在此落户了自己的生产场地，繁忙的流水作业代替家庭作坊，为汕头的内衣产业注入更庞大的效率基因。

走在陈店镇、谷饶镇的街头，张贴招工的公告栏一排接一排，大街小巷鳞次栉比都是内衣贩卖店，每一个店背后，可能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工厂，也可能是一个三层小楼的家庭作坊，但无疑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存活下去的路子。

在汕头的内衣厂里，有一个很奇特的现象：大多创业的老板和来做内衣的打工人都是男士。

他们多为本地人，也有因为各种机缘来到这里的异乡客，90后甚至00后居多。在月薪4500-12000的薪资波动里，他们每个人负责一个流水线操作工序：捻线、针织、绣花、染整、加工成品、附件、辅料……

那些在汕头做女士内衣的男人，一度成为媒体的文章噱头。

 2015年左右，内衣市场暗流涌动。

当传统工厂还在为挺拔、饱满的内衣效果殚精竭虑时，一批打着舒适、自由的新时代内衣概念，开始抢夺新一代女性的内衣柜。

传统内衣市场深陷经营困境。

美国内衣品牌「维多利亚的秘密」大批量关闭店铺；国内“内衣第一股”「都市丽人」相继关闭了约90%的门店，短短半年亏损预计不少于1.2亿元。

主打舒适的「Ubras」、「内外」、「蕉内」纷纷融资过亿。瞄准“大码内衣”市场的「奶糖派」也拿到了900万融资。

这些新生代品牌的生产场地不再局限于汕头，更符合年轻一代审美的营销方式也从源头上抢走了互联网为王时代的大部分客源。

内衣不再是性感的代名词，它被注入了精神属性和社会价值观，而这些，对于做了四十年传统内衣的汕头厂家们来说，是陌生的。

2021开始的几年疫情，让汕头内衣生产商们的无力感又增添了几分。

几年疫情让外贸行业越加不稳定，做代工不是长久之计；国内内衣市场这片曾经的蓝海，如今已经厮杀得血雨腥风。

人们都在最求一种品牌精神而不单单只是一件内衣，每个人都在拼命往里面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然后迅速占领。

内衣市场早已不是肯干就能赚钱的时代，但生活始终要继续。

汕头陈店镇招工栏上张贴的传单在风雨里飘摇，老厂长卸下身段，打开抖音、快手，开始做起了直播电商。

如今你在抖音搜索汕头内衣，会出现很多当地的厂家自建的账号，用直播、短视频等各种方式推销自家的商品。

从线下走到线上，再走向屏幕前，就像当年丢掉渔网坐上缝纫机前一样。

如今的汕头依然承包着中国80%的内衣产业，只是经过了四十年洗礼，从手作到半自动化，他们不再盲目乐观，开学会跟随市场变化随时调整经营策略。

虽然每一次转变总伴随着不安，但他们已经不会被轻易打倒。

而这些深刻的问题，在那些初入社会的二十出头小伙子看来，实在不重要。来汕头做内衣，只是他们进入社会前的中转站，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离开这里，去快手里称为一线大都市的深圳闯一闯。

某种程度上，他们就像是时代变迁落在汕头土地上的浪花，浪花来来去去，但海还在，沙滩还在，阳光就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