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向东
长鑫科技即将上市,让“合肥模式”再次成为焦点。究其本质,“合肥模式”与历史上的“苏南模式”、“深圳模式”一脉相承,是中国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来,资本形态迭代驱动经济格局重塑的典型演进路径。
纵观中国地方经济崛起史,先后诞生了三大典型范式:依托本土集体或民营资本的苏南模式、借力外来跨境资本的深圳模式,以及发挥国有战略资本优势的合肥模式。三者分别在不同历史阶段扛起发展重任,勾勒出中国经济因地制宜、与时俱进的成长轨迹。
苏南模式:本土民资的内生觉醒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改革在乡土间破冰,苏南模式成为第一代经济发展标杆。该概念由社会学家费孝通于 1983 年提出,特指苏锡常通等地通过农民或集体自主发展乡镇企业,实现农村工业化的成功路径。
彼时计划经济束缚松动,江南民众经商活力释放。依托县域基层力量,民间自筹资金兴办实体,深耕轻工、纺织及农副产品加工产业。这一阶段资本来源以本地积累和民间集资为主,无大规模外部注入,依靠千家万户创业与小微企业抱团,以滚雪球方式夯实产业根基。地方政府主要扮演服务协调角色,顺应趋势优化营商环境。苏南模式凭借内生民资破局,奠定了民营资本在中国实体经济中的基础地位。
深圳模式:外来资本的跨界赋能
九十年代至新世纪初,对外开放全面铺开,深圳模式应运而生。作为特区制度创新与要素集聚的产物,深圳从资本利用角度审视,实则是顺势站上时代风口,利用外来资本推动跨越式发展。
深圳早期以外资和出口为主,后转型为高新技术、金融、物流、文创四大支柱产业。依托特区政策优势,深圳打破地域与资本壁垒,全方位吸纳港澳及海外资本,同时汇聚全国流动资本、技术与人才。相较于苏南的内生积累,深圳转向借力外部资本:引入先进生产技术、管理模式及海外市场渠道,快速催生加工贸易与高新技术产业。这种高度市场化、外向化的资本集聚效应,不仅打开了中国引资兴业的新格局,更证明了融入全球资本体系对产业升级与城市能级跃升的关键作用。
合肥模式:国有资本的战略突围
随着产业格局深刻变革,高端制造、前沿科技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因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难以单纯依靠趋利避险的民间资本或注重短期收益的外来资本。在此背景下,以国有资本为主导的合肥模式成为后发城市突围的全新路径。
国资领投,构建全产业链生态
进入新世纪第二个十年,合肥将地方国有资本转化为专业化产业投资资本。区别于前两种模式,合肥以国有资本为战略先手,主动布局面板、存储芯片、新能源汽车等国家关键赛道。面对重大项目,国资率先股权投资,承担前期高额投入与未知风险,锁定核心资源并补齐区域短板。
在国资引领托底后,顺势撬动社会、金融及产业资本协同跟进,构建“国资领投、多元联动、全链集聚”的发展体系。国有资本不再局限于基建民生,而是变身培育硬核产业、抢占科技高地的核心力量。合肥模式依托国有资本统筹布局与战略兜底,填补了重大战略性产业培育的模式空白,走出了一条后发城市弯道超车之路。
结语:资本迭代映照经济蜕变
纵览改革开放四十余年,三大模式层层进阶,折射出中国资本运用思维的成熟:苏南模式唤醒民间资本,盘活本土经济;深圳模式吸纳外来资本,拓宽全球边界;合肥模式盘活国有资本,构筑产业竞争力。
三种模式对应不同时代背景与发展目标,无优劣之分,皆是立足国情的务实探索。从民间资本破土、外来资本融通,到国有资本担当,资本形态的变迁映照出中国区域经济从起步探索、开放追赶到自主自强的蜕变历程。三者互为补充,共同汇聚成中国经济稳步前行的磅礴力量,也为未来各地因地制宜运用资本、实现高质量发展提供了珍贵范本。
(作者张向东为前资深媒体人,现供职于中央某金融企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