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凭借经济规模大幅度增长，2008年中国军费支出首次位居世界第二，之后每年都仅次于美国，急于实现现代化的解放军正以惊人速度获得各种新装备。经济是军力发展的基石，军力又常常是外交的后盾，这也使得大陆在南海争端和钓鱼岛问题上渐有底气，姿态趋于强硬。
解放军这支人数居世界首位的庞大军队，发展目标是什么，军备实力如何，作战能力到什么程度，会对全球和地区局势产生什么影响？这些问题格外吸引海外军事媒体和研究机构关注，但在他们眼中，解放军却又充满“神秘感”。由于大陆在防务领域透明度较低，信息具有封闭性，缺乏公开探讨和辩论，海外军媒与研究者深受信息饥渴的困扰。
与“封闭性”相映成趣的是大陆军事媒体的“空前繁盛”，不仅有众多军事刊物、军事网站和论坛，不少媒体也竞相开辟军事栏目，表面看来一片繁荣，其实同样深受信息匮乏之限。尤其在网络上，无论关于外军还是解放军的消息，多缺乏准确性和严肃性，这个领域成为谣言与幻想的重灾区。
在交流机制缺失、信息披露匮乏的情况下，海外谁在报道和研究解放军，关注哪一方面，呈现于他们纸面上的解放军是何种形象？
“你为什老是盯着我们看，而且拍这么多照片？你是谁？台湾人？”
2008年马来西亚国际防务展览会，《吉隆坡安全评论》的华裔记者在一家大陆军工企业展台前遇到了麻烦，尽管他佩戴着采访证，并再三解释。和谐的情景也是有的，陕西宝鸡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中国精密机械进出口总公司的热情，让马来西亚记者感到几许欣慰。
这种尴尬并非个案，很多海外军媒记者跟中国大陆参展公司闹过不愉快，在他们眼中，共产党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不仅充满神秘感还有封闭性；大陆官方眼中，海外军事媒体似乎总有“偷窥欲”，处处给予提防。
海外军刊的种类繁多，世界重要国家自然是它们报道的主要对象，就如同大陆军媒也喜欢关注美、俄、英、法、日等国家一样。早年，除了台湾军刊，其他海外军媒很少关注解放军，对其总体评价并不高，认为解放军很多方面皆落后于现代军事潮流，偶尔会赞扬解放军“落后的主战装备数量充裕，能自给自足”。
近年来得益于经济规模的增长，解放军新装备的投入速度让世界吃惊，虽然这是对以前穷苦日子的一种补偿，但海外军媒及研究机构越来越想看懂这支军队。比起装备来，海外研究者更想弄明白解放军的进展、意图、缺点、困境；而解放军在训练和管理上的信息，比装备信息的获取渠道还要狭窄。
总之，很想弄懂，却倍受信息匮乏之限，很难弄得懂。
图：传媒公司旗下商业运营的军事报刊：如《Army/Navy/Air Force Times》(三军时报)、《Defense News》(防务新闻)。美国麦格劳.希尔出版集团的《AW&ST》(航空周刊与空间技术)。
谁在报道和研究解放军
海外发达国家有支颇具规模的军迷群体，他们可以收藏和玩习枪支、装甲车、飞机，成立了各色各级的军迷协会，很多退伍军人团体还开展军史整理、文物修复等活动。信息披露较为透明，军迷组织发达，国防教育完善，防务公关和咨询业繁荣，在这种环境下，自然支撑起一个比较成熟的军刊市场。
俄罗斯虽不算发达国家，但它是全球第二大军火输出国，俄军刊报道解放军，很多时候是为了军贸，它不时会透露解放军的军备购买情况。俄罗斯（苏联）一直是解放军最重要武器来源国，在大陆相对封闭的信息环境下，俄军刊常常成为中外研究者了解大陆军队备动态的信息来源。
大陆媒体援引解放军动态的外电，《简氏防务周刊》也是最主要信息来源。《简氏防务周刊》为最有名的西方军刊，是英国简氏信息集团旗下的旗舰产品。简氏实际上非单纯的传媒公司，它还为各国政府、企业提供安全信息与咨询服务，服务对象是收费10万美元以上的大客户。
亚洲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军刊主要集中在日本。海军方面是《世界舰船》；航空领域是《航空情报》《航空爱好者》《航空世界》；陆军方面是《PANZER》（装甲）；还有综合性的《丸》，日本军刊被大陆媒体转述最多的当属《世界舰船》。
“《世界舰船》相当中立，除了个别文章外，仅做事实描述，没有情绪化用语，这跟国内军刊很不一样”，海军史学人章骞如此点评。他曾在日本留学14年，购买很多《世界舰船》。近一期的《世界舰船》主题是“世界航母2013”，有两篇关于解放军的文章。
“最近日本军刊重点关注解放军有两方面，首先是空军和海航飞机的远洋飞行，特别是近期常穿越津轻海峡。其次是关注解放军海军数目庞大的常规潜艇，对核潜艇并不关心。”中国海军史研究会会长陈悦说。
由于有丰富的交手经验，加之两岸紧张对峙那么多年，解放军是台军的唯一假想敌，最了解和关注解放军的莫过于台湾，台湾有华语世界中最多的涉解放军著作。缘于市场太小，民主化以后出版业和传媒业全面娱乐化，严肃媒介在失去政府支持后很难存活，台湾的解放军研究在慢慢萎缩。
台湾军刊目前分为军内和民间两种，军内杂志皆公开发行，如《海军学术双月刊》《海军军官》。民间杂志最老牌的是《尖端科技》，其次是《全球防卫杂志》《军事连线》《亚太防务》《防务快门》，枪械领域有《天生射手》《战斗王》。
台湾军刊界元老郑继文表示：“李登辉时代，美国持续对台军售引发解放军强烈反应，解放军大规模购买俄式武器，还有1995年至1999年间的台海危机，这是当时台湾军刊最关注的。陈水扁时期由于两岸摩擦较多，台湾军刊很多篇幅给了解放军的对台军事演习和针对性的兵力部署上。马英九上台后关系缓和很多，目前我们对台湾当面的解放军部署和装备进步最为关心”。
郑曾在《全球防卫杂志》做了17年，也在《尖端科技》工作过，后创办了《军事连线》和《亚太防务》，目前是《亚太防务》主编。
长期购买台湾海军军刊的陈悦总结，马英九上台前，台军刊很多文章是商讨如何跟解放军作战，基本是从防御态势出发的对抗性话题；之后气氛缓和，开始热衷于探讨能否跟解放军建立互信机制，台湾如何借鉴解放军获取新式武器的经验。“抗登陆、反潜艇封锁的文章在趋弱，更多是如何在海洋上用《国际法》来解决地区间争端，如何开发资源，如何借鉴大陆。”
海外观察大陆军事信息，有个比较另类的军刊——《汉和防务评论》，由加拿大华裔平可夫一手创办和经营。汉和受益于大陆的封闭，以公开情报汇集和个人观察为主要手段，已然成为海内外媒体重要的引用渠道，仅次于简氏。面对大量的海外信息，北京方面几乎永不证实的态度提供了丰富的猜想空间。汉和仅有对大陆军事动向的梳理，不提供咨询服务，无学术价值，它最大的客户群在大陆，却不能在大陆发行，只能成为免费的出口转内销信息的提供者。
军事跟政治和外交有紧密关系，绝大多数军刊集中讨论现有的武器装备，军政问题研究非其所长。除了专业军刊以外，海外研究解放军问题还有三个重要平台：智库、高校、网络。这些平台补充了军刊的不足。
从近几年大陆媒体引用情况看，比较关注海外智库及其研究成果。严格说，简氏在战略政策层面的智库色彩并不充分。兰德公司则被偶像化，其实它对解放军的研究远非明察秋毫，对华府的影响力更不可能一家独大。
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CSBA）、布鲁金斯学会、对外关系委员会、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传统基金会、詹姆斯顿基金会和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以及其他国家的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国际危机集团等智库机构，近年都较为关注大陆政治和军事，也注重其成果的传播。但它们的专业研究仍要依赖大众媒介的报道和引用才能广泛传播。
西方另一个研究解放军的重要平台是各高校。其成果对社会而言，主要是从一批独立的学术刊物上才能见到。美国影响力较大又具一定通俗性，不时被大陆媒体直接引用的专业外交杂志《Foreign Policy》（外交政策），已有跨界色彩。
美国的智库研究员、专业院校和军种分析员、政府官员，三个身份常可互相替换，一方面加强了美国军刊的专业性，另一方面使得军刊容易影响外交决策。
对作战能力不轻易评价
整体而言，全世界陆军在冷战结束后相对受冷落，解放军也不例外。苏联解体后至今，海外对解放军军种的关注集中在海军和空军上。反而是解体前后的俄罗斯军刊，比同时期的西方军刊更关注解放军陆军装备，兴许缘于双方曾有漫长边境线上重兵对峙的历史。
上世纪90年代初，俄罗斯军刊较为关注大陆跟西方国家在1989年之前的军事合作。当时解放军积极研制和改进坦克装甲车辆，完善部队装备体制，学习西方国家先进技术和先进工艺。北方工业集团总公司与英国维克斯合作研制了步兵战车，美国凯迪拉克.盖奇公司与中国国营车辆进出口公司合作研制“美洲豹”主战坦克，虽然最终都没成功，但大陆借跟西方的军事“蜜月期”引进了坦克火控系统、柴油机、悬挂装置、夜视器材等苏联匮乏的坦克技术。
通过“蜜月期”里的军备研制合作，西方掌握了解放军很多主战装备的详情。当然这是双向的，大陆短时间内所学颇丰，可谓重新放眼看世界。大陆原航空研究院第一副院长刘鸿志在回忆录里责备和平典范工程（将歼-8II送到美国改装）耗资2亿美元一无所获，是“赔钱送科技情报”。言下之意是，美国人对解放军空军最新装备了解得一清二楚。
“蜜月”结束后，海外军刊十分关注解放军对俄罗斯的大规模军购，以苏-27战斗机和“现代级”驱逐舰为标志性起点，外界称其为“第二次苏式化”。台海危机期间，外界对解放军的关注度达到巅峰，尤其是关注新购买的俄制武器能产生多大的战斗力。
近年来，海外军刊最典型的声音是惊呼解放军军舰下水如同下饺子，其次是三代机的规模日趋庞大，使得台海上空的天平开始发生倾斜。在大陆读者看来，外媒对解放军的几样“杀手锏”武器感到很惊恐，其实这都是媒体渲染的新闻效应。严肃的海外军事学术论文认为，在比拼体系作战的今天，军事强国并不看重实行非对称作战的“杀手锏”。
《现代舰船》执行主编崔轶亮发现，近一两年来美国商讨解放军海军的一个大议题是反潜能力不足，从2006年至今最大的两个关注点是航母和反舰弹道导弹。“老外评论解放军的优点很客观，海军近些年的强势发展肯定会对既有格局产生冲击。”
对待解放军海军作战能力，相对而言，海外军刊对潜艇部队评价最高。“中国先进的柴电静音潜艇威胁美国航母”“西太地区有超过140艘柴电潜艇，令美海军烦恼”的论调长期充斥于西方媒体。不过，海外研究者指的是常规潜艇，并非屈指可数的几艘核潜艇。外界通过解放军核潜艇出海作训密度低，怀疑核潜艇部队是否形成有效战斗力。
陈悦分析道，由于新装备的大量涌现，解放军几十年不变的装备风景线已经在最近5年里发生大变，但外界对解放军的作战能力不敢轻易评价。“解放军距离它上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已经好多年了，谁都会对它的能力产生怀疑。比如辽宁舰出来后，日本有两派意见，一派是惊呼不已，另一派出于对解放军能力的不信任而表示不在乎。神盾驱逐舰面世后也是如此。”
图：简氏产品：《Jane’s International Defense Review》(国际防务评论)、《Jane’s Defense Weekly》(简氏防务周刊)、《Jane's Navy International》(简氏国际海军)等杂志,以及年鉴产品《Jane's All the World's Aircråaft》(世界飞机年鉴)、《Jane's Missiles and Rockets》(简氏火箭与导弹年鉴)等。
保密性强让海外专业人员头疼
海外军媒重点关注解放军的进展、意图以及缺点和困境，对装备领域的关注次之。但多数情况下，他们只能凭常识来判断解放军的情况，研究深度不如冷战时期对苏联军队的研究。这是由于解放军保密性特别强，同时极具“中国特色“，若无对中国大陆社会和政治的整体把握，难以深入了解这支军队。
“在正式政策层面，中国仍坚持和平崛起……但在这一政策如何实施方面，他们现在未免太聪明了。”这是《简氏防务周刊》2012年12月12日“全球年度防务报告”的评价。另一期则写道：“中国军费，如果不能更透明，能更靠谱点儿吗？”
简氏对大陆防务政策的疑惑和纳闷，在海外军刊中很典型。郑继文表示，比起装备来，外界很难获取解放军在训练和军队管理上的信息。“人员的训练、军官体系的养成、飞行员的模拟训练等等，几乎拿不到什么信息，我们在做这些选题时存在很大困难。”
郑继文分析，解放军的最大对手是美国。美国通过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等持续检验自己的武器效能。“大陆的新装备从外面看上去有不错的性能指标，但实际表现如何，还有待验证。最终表现不仅体现在武器上，还有人员训练、后勤支撑等，目前都存在着问号”。
美国谈大陆军事，最引人关注的是战略姿态。例如2006年6月1日，当时的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拉夫黑德被印度某网站问及是否担忧大陆国防加强时，他回答：“我不担忧。他们现在有资源来建设海军了，只是我们确定对方意图的能力确实有限，这是我希望中国更加透明的原因。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跟他们接触。不过，中国很少让我们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2012年《现代舰船》杂志，有詹姆斯·霍尔姆斯对中日爆发海空战的假设性分析文章。他在文中引用了战略学者爱德华·勒特韦克比较美苏海军竞赛的评语：“一种军事科技价值大小的真正仲裁者不是技术指标，而是实战。当冲突是发生在一个开放社会和一个封闭社会之间时，预测的困难性尤其显著。开放社会有一种公开争论其军事失败的习惯，封闭社会则倾向于隐瞒本方的缺陷。”
霍尔姆斯认为，这段评语同样适用于大陆和日本之间的竞赛。他还相信海上自卫队在作战平台和人员素质方面的优势，可能部分甚至完全抵消掉解放军的数量优势。他的判断依据是：日本海自频繁往来于亚洲水域进行单独训练、与他国的联合演习，而解放军除去2009年以来在亚丁湾的反海盗护航行动外，舰队只在短程巡航和演习时出现，水兵很少有时间进行作战合练、学习专业技能并形成健康的习惯。
图：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莫尼卡的兰德公司总部。
海外对解放军战役层面的战史，尤其是对1949年以后相关问题的研究乏善可陈。一些相对比较突出的研究成果与其说解答了问题，毋宁说提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比如马克·莱恩等人所著的《中国作战研究：1949年后解放军实战研究》一书。
涉及解放军军史领域，西方学者由于受语言障碍，档案的开放程度和史料搜集能力限制，所取得的成果也乏善可陈。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一些新的因素使这一领域的研究渐趋活跃，新著作逐渐增多。这些因素有：新一代美国学者对大陆外交与国防问题兴趣更浓厚；很多来自中国大陆又具备美国高等教育背景的研究学者加入研究队伍，他们不存在语言障碍，能更有效地利用不断涌现的研究资料。
凡涉及大陆军力的报道，多家军刊的记者发稿地不是新加坡就是泰国曼谷。这说明他们都是驻亚太区的记者，报道解放军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日本、印度、韩国、巴基斯坦以及台湾地区同样是他们的关注重点。唯一设有驻华记者的《航空周刊与空间技术》，受限于大陆信息环境，亦无优势可言。
竭尽所能利用公开资料
“很多报道是向作者约稿的，我们不清楚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得信息，只要不侵犯著作权就行，编辑部会把握可信度。”郑继文说。
事实如此，各家差不多。“一个稍有军事政治历史常识的人，通过整理公开发行资料，都能写出一篇像样的文章。”这是采访多位军刊写手后获得的一个通用经验。海外媒体不是情报机构，平时无太多资讯来源，尤其是技术情报做深的话，费用不是常人能支付得起。因此，各媒体能获得的多是全球公开信息，许多事只能点到为止。
对于解放军的武器装备、战略思想、发展方向的概况性关注，凭借公开和半公开发行的资料则要方便多了。公开资料就是市面上公开发行的书籍和军刊，书籍有行业年鉴、庆功文集、回忆录或论文。半公开资料，通常是军工行业和军队内部介于公开资料和绝密资料之间的书籍、期刊。它们基本有书号，但明确标示着“内部发行”。不公开的原因有很多，主要是体制运作的惯性，其次是各行业私自编译国外著作，不便公开（大陆在1992年加入了《世界版权公约》）。按国际标准，“内部发行”资料绝大多数属于公开信息。
国内军刊的作者来源复杂，有军工行业的人员、军校教员，也有大量存在于民间的军事研究者。在媒体从事业单位改成企业后，盈利成为最重要的目标，做出精彩内容是重中之重。市场需求上，国内读者的关注焦点无疑是解放军。近些年来，老牌杂志《舰船知识》《兵器知识》《航空知识》《现代舰船》会时常采访解放军退役高官，尤其是装备口的前军官，还有大量军工行业的项目总设计师、行业负责人等。行家一眼能看出一篇采访、自述稿件的最大价值在哪里，有水平的军迷们会在军事论坛上不约而同传播这些最有价值的信息。毫无疑问，国外军刊肯定也注意到了。
典型如台湾的政战学院（现已并入“国防大学”），其“敌情”资料室订阅了《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光明日报》《中国国防报》《中国武警报》等报纸，《求是》《新华月报》《台湾研究》《党史研究》等期刊，它还有大量解放军内部的录像资料。
日本的《世界舰船》杂志跟大陆《舰船知识》有合作，双方可以互相使用文章与图片。《世界舰船》里很多正在船厂舾装的解放军军舰照片，由大陆或外国在华军事爱好者所拍摄，这种行为被称为“爬墙”。
世界经验来看，造船工业难以躲避外界的侦察，如黄浦江的船厂外围总是有民用船只经过，搭船的好事者用高质量的长焦镜头就能拍到解放军最新的军舰，照片很快传遍网络。厂方的对应措施是拿块布将舷号遮住，将舰桥围挡起来，但却给造船造成不便，交付阶段亦不可能再加以遮盖。
对海外军刊的特殊需求
“粗糙的工艺水平使设计中存在的问题更加突出了。当关闭一个水密门后，可在门和门框之间看到一圈光线，缝隙宽得足够穿过一张信用卡……损管设备实际上也是不存在的，没有集中的损管站，在舰上仅有一个消防栓，没有看见消防喷雾嘴。很多迹象表明在中国海军的训练中，损管只占了很小部分。上了漆的支撑木堆放在一起，其他损管设备似乎很少使用。”
这是《简氏国际海军》1990年对解放军江湖1型护卫舰的参观评价，赫然出现在1993年《舰船知识》的“海外谈中国”栏目上。如今，很难想象对现状批评这般激烈的外媒报道，会出现在大陆军刊上。然而在90年代前期，大陆军刊上借外媒之口的批判性内容司空见惯。外界究其原因，是解放军追赶现代化的资金因经济建设为先的国策而未得到充分落实，需要舆论造势。
从80年代至今，大陆军刊的资深读者们必定熟悉这段话：“本刊发表此文，并不表示我们赞同作者的观点或证实其报道，仅仅是为了向读者提供一点海外人士评述我军力量的资料，供关心国防事业的读者参考。”
大陆军刊在刊登海外谈解放军的编译稿子时，必将在文章最前面放上这把“保护伞”。一方面是出于免责的安全考量，一方面来自长久以来对内部参考资料“批判阅读”的做法。
走市场路线的大陆军刊，最初的目标是科普；1991年海湾战争后，加重军事和时事内容。1997年，《环球时报》横空出世并极大影响媒体行业；在经历了1999年大使馆被误炸、2001年中美撞机事件、中日钓鱼岛争端激发等标志性事件，大陆军刊风向转变。从此，它们很少编译西方军刊评价解放军的文章，更不用说是批评性的文章了。
这期间出现了一个异类，赵楚主政的半月刊《国际展望》（2000-2008年）。它追踪西方军刊对解放军的学术性研究报告，论数量之多和具体，是大陆军刊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而在体制内部，解放军会定期翻译国外的主要军刊，不对外公布。
特殊的出版环境下，大陆军刊从海外同行那里获益众多。如《舰船知识》在90年代和本世纪初期，常引用海外说法来发布解放军海军装备的基本情况。这些内容在今天看来极为简单，仅是舰船的排水量、航速、武备等基本数据，维基百科上就有。这却是大陆官办军刊的苦衷，官方一直禁止报道在役和在研的装备，相当于不准出现带有技术解析色彩的解放军报道。但政治工作风格的文章没法在期刊市场上血拼，军刊们只好借外人之口来转述信息。
时代变化迅疾，当大陆民众在网上能轻易获取解放军装备的众多信息时，2004年、2005年左右，官方达成了一项不成文规定，装备的外观不保密。不变的是，军刊行业始终缺乏可依据的法律尺度，也无明确的审查制度，只求上级部门不问责，而问责带有很大的随意性和不可预测性。处于特定环境中的大陆军刊，摸索出了很多突破之道。例如，央视做了一则军事新闻，那么各大军刊便可视为“央视能做，我们跟进绝对安全”。不过，沿用外媒的信息依然是一个成熟的传统做法，只是负面信息变得凤毛麟角。
除了新闻媒体外，大陆的军工企业也对海外军刊有所互动。企业本身希望获得海外军刊的关注，然官方一直坚信军工行业要避免被曝光，一切属于国家机密。这对企业是不利的，企业需要通过产品来提高知名度，获得国际市场认可；还要通过得到更多国民关注和支持，来获取国内的政治地位，这有利于争取项目和经费。
记者／陈祥
特约撰稿员／吴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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