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2013年11月26日，萨蒙德（左）发布苏格兰独立白皮书。依据白皮书，如果苏格兰独立一事在明年公投中获得通过，苏格兰将继续拥戴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继续留在英联邦，保留君主立宪制，但苏格兰会建设自己的国防力量。
导读：随着公投之日的临近，本应早已明确的独立后苏格兰将如何运作问题，却让萨蒙德和其顾问们费尽脑筋。
提到苏格兰，许多中国人或许只从电影《勇敢的心》中对其略知一二：风景如画，历史悠久，安静祥和。许多人甚至分辨不清苏格兰与英格兰的区别，更不知这个人口刚过530万的城市与伦敦唐宁街政府有着三百多年的“恩怨情仇”。
2013年3月21日，苏格兰政府首席大臣萨蒙德对外界宣布，苏格兰将于2014年9月18日举行全民共投，通过回答“同意”或者“反对”来决定是否脱离英国，成为一个主权国家。根据其规划，独立后的苏格兰将享有正常主权国家的权利与责任。
早在公投日期确定前，苏格兰政府就已经和英国政府就《1998年苏格兰法案》的解释达成一致，避免公投举动受到法律挑战。2012年10月15日，英国和苏格兰政府签订《爱丁堡协议》，同意苏格兰举行独立公投。
但随着公投之日的临近，本应早已明确的独立后苏格兰将如何运作问题，却让萨蒙德和其顾问们费尽脑筋。英格兰唐宁街首相府也似乎正步步为营，让萨蒙德所在的苏格兰民族党大呼英国三大党派（保守党、自民党和工党）“霸道欺人”。
针锋相对
“‘苏独运动’从一个动情的身份认同选择，变成了萨蒙德和苏格兰民族党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英国内阁一名不具名官员对《凤凰周刊》记者评论道，“从现在的情况看，萨蒙德任重道远。”
苏格兰一直是“联合体”中相对不安分的一个，尤其是苏格兰民族党。该党派强调苏格兰独特的民族特征，希望通过这种认同脱离英格兰。1977年，苏格兰民族党曾以“北海油田独属苏格兰”为名，获得举行公投的机会。然而，那次公投并未能如民族党所愿。
处在2014年“苏独”事件中心的，又是苏格兰民族党，而萨蒙德就是该党目前的党魁。从这个意义上说，萨蒙德闹独立也不是那么出人意料的事情。而今年又恰好是班诺克本战役胜利700周年。那场战役中，苏格兰军队以少胜多，打败英格兰入侵者。显然，萨蒙德想把公投与苏格兰的光荣历史联系起来，拉拢苏格兰人的心。
不过，联合政府目前看似信心十足，因为事情也在朝着他们预期的方向发展。上述官员对《凤凰周刊》表示，卡梅伦与克莱格的联合政府早已拟定一套应对措施，最大程度上说服苏格兰选民。今年年初以来，政府更是加大对“苏独”运动的回击。在新年致辞中，卡梅伦呼吁苏格兰人留在英国，用经济前景获得苏格兰选民的赞同。“我们将削减所得税，冻结燃料税，尽全力让辛勤的劳动者感到财政稳定。”卡梅伦呼吁，“让英格兰、威尔士及北爱尔兰告诉所有苏格兰民众：我们希望你们留下，我们同心协力，可以打造更强大的英国。”
然而，这一动情的呼吁却给萨蒙德抓到了攻击的机会。他随后承诺，若苏格兰独立，“可以使一代母亲享受全民托儿福利，并且重返工作岗位，让苏格兰成为全世界成家立业最好的国家。”萨蒙德此前还邀请卡梅伦与他进行“苏独”辩论，但遭到卡梅伦的拒绝。
今年以来，萨蒙德也已成为英国各大媒体的宠儿。为了捍卫苏格兰独立的决心，萨蒙德对各大媒体“来者不拒”，还多次亲自前往英国广播公司（BBC）位于伦敦的总部接受采访，不放弃任何一次攻击卡梅伦和其主导的联合政府的机会。
“经济狙击战”
不过，来自伦敦与布鲁塞尔官员的表态，很快就让萨蒙德陷入尴尬。有媒体称，这一系列进展是联合政府的“经济狙击战”。
“狙击战”的第一幕出现在1月29日。当天，英国央行行长卡尼在苏格兰首府爱丁堡发表讲话，首次就萨蒙德提出的“货币联盟”建议进行表态。他表示，苏格兰政府提出的“货币联盟”协议必须有妥善的基础，“而且国家主权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妥协”。对苏格兰是否继续使用英镑，需要“慎重考虑”。
与此同时，英国各大企业也在相继就苏格兰独立发出警告。2月5日，英国石油公司首席执行官达德利在接受BBC采访时称，若苏格兰独立，不仅有关苏格兰使用何种货币会给企业带来麻烦，更重要的是，政局的不稳，也将给其公司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
一周后，英国财政大臣奥斯本的发言引起萨蒙德的警觉。2月13日，奥斯本在一场公开电视讲话中明确表示，若苏格兰选民对独立投赞成票，“英国就没有法律依据，和苏格兰共享英镑的使用”。他指出，若苏格兰独立，其经济前景会受到变化多端的能源市场与金融行业左右。如果其继续与英国使用同一种货币，将给英国带来风险。
奥斯本的这番谈话，罕见地得到反对党工党与自民党的同时支持。在这个议题上，英格兰三大党出人意料地站在同一战线上。作为回应，萨蒙德指责三大党派在这个问题上“霸道欺人”。 但客观来说，这一场“狙击”看似是政治操作，实则有一定道理。英国财政部常务次官麦克富森就货币联盟给奥斯本写信指出，就苏格兰的经济能力以及苏格兰纳税人的贡献，若遭遇金融危机，这些资源尚不够对苏格兰的大型银行进行“纾困”。“这意味着，最终英格兰要为苏格兰自己造成的问题埋单。”
几天后，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也加入这场“狙击战”。他在2月16日对BBC表示，独立后的苏格兰要想加入欧盟，就算不是不可能，也将是极其困难的。巴罗佐说，他并无意左右苏格兰人的选择，但在是否独立的问题上，英国和苏格兰必须共同决定。
对此，萨蒙德也做好了应对准备。2月17日，他在苏格兰阿伯丁的讲话中对奥斯本的“威胁”提出反击，说若英格兰拒绝苏格兰加入货币联盟，继续使用英镑，“英国企业将为此受到五亿英镑的损失”。为了更具说服力，萨蒙德还拿出了诸如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等著名人物，证明此举会影响到那些与苏格兰国家打交道的进出口行业企业家。
关键筹码
某种程度上，奥斯本与巴罗佐的表态，触及到了苏格兰公投真正的“硬伤”。在BBC年初所做的调查中，经济、养老金与社会福利是苏格兰400万合格选民最关心的三大议题。若苏格兰在独立后停止使用英镑，且无法加入欧元区，将给这个新国家的汇率、出口和贸易带来诸多问题。
“（英格兰的）这些说辞是对萨蒙德希望造成的‘零成本’独立印象的反击。”英国左派报纸《卫报》在2月的一篇评论中写道。而事实上，这一效果很快就在民调中反映出来。2月23日发布的两份不同民调分别显示，苏格兰反对公投的选民人数已有增加。权威机构ICM民调公司的数据显示，已有49%的选民表示不会赞成苏格兰独立，比上月高出5个百分点。
更令萨蒙德尴尬的是，苏格兰民族党自己委托的民调公司Panelbase的数据亦显示，相较于去年9月43%的选民不愿看到苏格兰独立，这一数字2月已经达到47%。苏格兰特恩斯市场研究公司（TNS）2月20日发布的一项调查结果也显示，仅29%的苏格兰人计划在今年的苏格兰全民公投时投票支持苏格兰独立，42%的民众打算投反对票。调查结果进一步显示，苏格兰民众希望获得更多信息加以参考，以帮助他们做出最后决定。
但萨蒙德并不甘心。2月23日，“苏独”的争辩议题悄然从货币转向了能源。由于北海油气的富余，这一议题或许会对萨蒙德和苏格兰民族党有利。英国油气行业协会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自开采以来，以北海为主的英国大陆架油气产区累计产量已突破400亿桶油当量。但卡梅伦警告称，没有了英国的投资和技术，苏格兰只能坐拥富足的能源，而无法对此进行妥善利用。
英国政府2月24日对外宣布，将采取彻底措施方便开发难以开采的北海油气。外界认为该宣告有几个目的：促进油气业发展、增加税收、减少能源进口依赖以及说服苏格兰留在英国。
“在这个问题上，英格兰政府不可能胜出。”萨蒙德2月23日在接受电视采访时称，“如果你想要看如何经营一个成功的油气产业，只需要到挪威去一看究竟。挪威不仅成功地经营着油气生意，还建立了一个储蓄基金。”与1977年的苏格兰民族党一样，这块宝地可能成为他与卡梅伦政府谈判的最大经济筹码。但是否最终会上演1977年同样的结局，关键在于卡梅伦如何应对，以及9月前三大党的联合策略。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
特约撰稿员／欧阳睿曦（发自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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